凡煙小說

☆、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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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靈來到她關押曇青的地方,遠遠的只見燭陰已到了屏障前。只聽曇青焦急地問燭陰;“燭陰,外邊怎麽了?為什麽忽然間天地失色、百獸竄惶?”又問:“是師父讓你來找我的嗎?”

燭陰笑著對她道:“你叫我一聲師兄,我便告訴你。”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計較這個?”曇青急了。

“唉,我也不想計較,”燭陰說著,看向曇青,陰惻惻地道,“你知道嗎,我從第一次見你就特別討厭你。本來我是師父唯一的徒弟,可你來了,師父便不怎麽在意我了。你還那樣霸道,唉,我當日為什麽要把你從這寒潭中拖出來呢?”

“你這話什麽意思?”曇青登時冷下臉來,看著燭陰,警惕起來。

“其實後來有時候我還挺喜歡你的,但師父說,你一發怒便毀了鐘山不說,還不知悔改,留著也是禍害。她不屑於親手送你上路,只好讓我代勞了。”燭陰說著,笑了笑。

曇青一楞,道:“我不信!”

燭陰卻一笑,若有所思,接著便狠狠地對那屏障打了一掌。屏障被破除,而曇青也強撐不住昏倒在了地上。燭陰方才所用,乃是他獨特的殺招。燭陰看著倒地的曇青笑了笑,道:“這麽多年了,依舊不知躲。”說罷,他看向自己的指尖,只見他指尖已縈繞著一團黑煙。

“你的惡念,竟都是和岐靈有關……氣憤、嫉妒,實在無趣。”燭陰喃喃說著,將那一點點的惡念盡數吸收了。

“住手!”岐靈大喝一聲,終於到了跟前,伸手打斷了燭陰,可燭陰已吸收了一些惡念,來不及了。

“師父,”燭陰看著岐靈,微笑道,“你遲了。”

世間已混亂到了極點,所有的惡念都被放大、被吸收。有神墮魔,有妖狂暴,有人自相殘殺……加之天地間陡然發生的許多變故,大地崩裂,天日無光,海水倒流、高山崩傾。自開天辟地後,這還是頭一遭出現這樣混亂的局面。

岐靈只覺此情此景似曾相識,似乎頓悟了什麽,喃喃說著:“原來、原來如此,原來這劫數,是我自己一手造成……”說著,她攥緊了拳頭,揮手便要打燭陰。卻見燭陰指了指曇青,對她笑道:“師父,你忍心嗎?你若殺了我,便會一下子失去三個徒弟。”

岐靈看著曇青,不由得猶豫了一下,可她不知道,就在這片刻之間,曇青醒了。

“我不會殺你。”岐靈忍著苦,冷冷地道。

在曇青聽來,這是岐靈偏心的鐵證。她好容易恢覆了神志,擡眼望去,便看見岐靈放過了方才要殺她的仇敵。更何況燭陰方才一掌破了岐靈設下的結界,她就更加認定燭陰此行是受岐靈指使。她本就虛弱,如今更是痛苦不堪,腦海中一片混亂,所有和岐靈有關的記憶,不論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都在此刻交織在一起……最後她終於撐不住,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岐靈看著燭陰,嘆了口氣,慢慢地從燭陰面前經過,走到了曇青面前,為她理了理亂發。

“青青,”岐靈輕聲喚著,“我終於懂了。”

她終於懂“喜歡”二字是什麽意思了。那些不安、那些緊張、那些茫然和惶恐,都是因為這兩個字。她一塊石頭,竟被這條龍撩撥了心弦。只是她意識到的太晚了,晚到這積年累月壓抑而扭曲的情感終於也成了噬血的惡魔。

說著,岐靈便伸出手去,為曇青治愈了燭陰留下的傷。她又輕輕在曇青額間吻了一下,在她耳畔柔聲道:“你沒錯,是我錯了。”

在人間的日子裏,她曾無數次地吻過她的身體,可都比不過這一次的真情實意。

她說話時,周圍似有靈力湧動著,而這靈力竟註入了曇青的身體。一旁的燭陰微微不適,但他並沒有在意。

我聽見岐靈的心聲如此道:“那我便用自己的命來贖罪吧。”

想著,岐靈站起身來,看著燭陰,微微一笑,似乎放心釋然了。接著,她一躍而起,對著燭陰揮起便是一掌,直擊燭陰的天靈蓋。

燭陰躲閃不及,被擊倒在地。但他卻沒有性命之憂,只是憤恨不平地看著岐靈。他知道如今岐靈顧念著曇青和其餘眾生,不會對他下殺手;也知道他如今可以用岐靈和燭陰的能力,岐靈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這股惡念被封印在了燭陰的身體裏,這一封便是七萬年。

我也不由得楞住,如此一來,岐靈相當於犧牲了那個原本的燭陰,任由著這惡念將原本的燭陰吞噬。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若這惡念能隨意化入他人身軀,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你喜歡燭陰巨蛇的身體,我便讓你永生永世都在燭陰的身體裏,”岐靈說著,又振臂一呼:“天地萬靈,聽我號令!”

一切還有神志的生靈都在剎那之間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這是她作為一個天生的神靈本有的威嚴。此時的岐靈一襲白衣,立於雲巔風暴中心,衣袂和長發都隨風飄起。她望著對面被烏雲雷電包裹著的燭陰,道:“我知道惡念是除不盡的,你自然也是除不掉的,可靈力卻有盡時。若我死了,我的靈力便不能為你所用,對吧?”

燭陰一楞:“你要做什麽?”

岐靈神情嚴肅,沒有回答燭陰的問題,只是接著十分冷靜地發號施令,聲音傳遍了四海六合:“燭陰狂悖,天地難安!今命曇青為司戰之神,平亂安良!但因同門之故,不得誅殺燭陰,只可冰封其身、磨滅其智!天地萬靈,皆從戰神之令,誰有不從,天下共擊之!”

司戰之神……我的青青,乃是戰神!

岐靈在決意去死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為我的青青搏得了戰□□號,又為她設下了天地間至高無上的地位。

“你就不怕我殺了她嗎?”燭陰冷著臉,問。

岐靈卻反問燭陰:“你就沒覺得自己身上少了些什麽嗎?”

燭陰聽了,連忙察看,卻聽岐靈道:“你司時之力,是我給你的,不是你自己修煉的。我方才將這能力一分為二,將那司時之力交給了青青。司時之力本為一體,你若殺了她,你也活不成。”岐靈說著,又補了一句:“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燭陰陰沈著臉,咬牙切齒地道:“你好狠。”

“彼此,彼此。”

岐靈說著,微微一笑,雙手登時握緊了拳,所有的血脈在這一刻噴張。燭陰見狀,知道岐靈要自毀其靈來削弱自己,忙要上前阻攔,卻不想已太遲了。

這世上除了岐靈自己,無人能殺了岐靈。她是天生地養的,世間靈力皆為她所用,若非她自己想死,無人能殺了她。

就在燭陰還沒來得及邁出那一步的時候,岐靈全身的血脈登時爆裂,鮮血如註,漸漸染紅了白衣。

她如今也是有血有肉的了,不再是一塊冷冰冰的石頭了。

岐靈緩緩向後倒下,落入凡塵。她似乎笑了。我看見她眼前最後看到的,是那漫天的星辰,只是,這星辰正在一點一點失去光彩。

但岐靈的記憶並沒有消失,只是自這裏便模糊了起來。她似乎看到了燭陰遁走,而承元喚醒了曇青。曇青知道了岐靈的遺旨,第一次身披戰甲,用了三尖兩刃刀,制服了燭陰。巨蛇燭陰受了傷被曇青冰封起來,又被承元和曇青合力壓住了神智,強行讓燭陰動彈不得陷入了沈睡,但同時卻也不敢讓燭陰睡得太死,因為那晝夜交替只能由燭陰來管。

從此以後,燭陰“視為晝,瞑為夜”。而曇青則莫名其妙地背負了管理四時的責任,雖然她後來經過修煉終於想了個簡易的法子出來,從此只靠呼吸便可控制四時交替,吹為冬,呼為夏……

燭陰被擊倒的地方,正是他從前為自己建造的山府、後來的鐘山。他被曇青封在這裏,巨蛇的身軀的確好似一座山。曇青又移了些山石過來,終於將燭陰變成了後來的鐘山模樣。因燭陰並未完全陷入沈睡,還能影響心智吸收惡念,特別是對妖族的惡念,那些被影響的妖族,常常因承受不住燭陰如此強大的力量而瘋魔至死。於是,鐘山從此便成了妖族的禁地。

“我打算在鐘山的天界裏建一座天宮,”曇青木然地對身後的承元道,“方便我看管燭陰。”

她如今和燭陰共享司時之力,因此她可以察覺到燭陰的一舉一動。

“這作為戰神的居所,是不是太過偏僻了?”承元問。

“戰神?”曇青冷笑,“我才不願意做這個憋屈的戰神。”

“為何?”承元問。

曇青垂眼看向鐘山,道:“師父讓他來殺我,卻不讓我來殺他。他禍亂世間至如此地步,最後得到的懲罰,不過是被冰封囚禁……你覺得,這合適嗎?”說著,又補了一句:“師父偏心,一向如此。”

“師父沒有。”承元忙道,可他的話語是那樣蒼白無力。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並非如曇青所說,可他又沒有證據。他只是聽人說過看到師父在空中和燭陰對峙,然後師父對燭陰說了一些什麽。承元想,似乎師父想要用她的犧牲來削弱燭陰……可他沒有證據,因為岐靈已經隕滅,燭陰也進入沈睡,而那些其餘的生靈根本不知道岐靈對燭陰說了什麽。

一切都只剩一個猜想。

曇青賭氣一般地道:“我只是一個看管鐘山的神。”說話間,竟有些悲涼。

承元無奈苦笑:“那幹脆也稱你一句鐘山之神可好?師兄從前隱居之時,便自稱鐘山之神的。”

曇青沒有說話,而是擡頭望向了那黑漆漆的夜空,那裏什麽都沒有,只有半邊月亮,孤零零地懸在空中。

“師父消失了,滿天的繁星也隨著師父沒了。”承元嘆了一句。

話音剛落,承元轉頭看向曇青,卻不禁大驚失色,忙道:“你這是做什麽!”說著,便要向曇青走去,卻不想被曇青一揮手打翻在地。

曇青捂著眼睛,生生地把從前岐靈贈予她而她藏在眼裏的星光從眼中拖了出來,揮手便灑向了夜幕之中。星光升入天空,假作璀璨的繁星,一樣的閃耀,卻不是一樣的星星。

“我會把欠你的都還給你!”曇青眼角滲出血水,她閉著眼,擡頭高聲對天空喊著。漸漸地,她眼角的淚痕中,血色淡了許多。淚水順著血水滑落,滴在地上,曇青終於止不住,伏在地上痛哭出聲。

“竟然……就這麽走了……”她哭道。

“你真的很愛師……”承元望著她,喃喃道。

“不許提她!”曇青一邊哭著,一邊粗暴地打斷了承元,已然再聽不得半句“師父”了。

“師姐――”

“從此以後,前塵往事莫要再提,不論是燭陰還是她,都不許提!”曇青低了頭,道。

“師姐,你當真要如此嗎?”承元問。

曇青沒有說話,她只是強睜開了眼,眼前一片血色。漸漸的,血色散去,可她的世界已不覆清晰。

承元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依你。”

從此,鐘山天界上拔起了一座冰雪造就的宮殿,空蕩冷清。宮殿中只有一條巨龍,還有一棵不知從哪裏移植過來的蒼玉靈桑。巨龍常常學著記憶中那人的模樣,坐在靈桑之上,呆呆地望著遠方。可她的遠方已不再清晰了。

至此,岐靈依舊是有記憶的。只是她的記憶斷斷續續,再也連不成線,唯一清晰的便是對曇青的回憶。在岐靈的記憶裏,唯有曇青是那浩蕩天地間的一抹亮色,也唯有曇青是她記了七萬年也不舍忘卻之人。

只可惜曇青並不知道這些。曇青只知道,那日岐靈毀了天地間所有的曇青花,還把她關押起來讓燭陰去了結了她,甚至到最後燭陰作亂,岐靈死前留下的遺旨竟是同門之間不得相殘以此來護著燭陰……那些內情,曇青並不知道;岐靈死後七萬年間只念她一人,曇青也不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岐靈記憶中最後出現的事物浮現在我眼前:一顆鳥蛋。

我一楞,卻沒有太過驚訝。

我早該想到是這樣了。

岐靈隕滅,但殘存一縷情思。這情思在天地間游蕩七萬年,盡收天地之靈氣,終於在七萬年後又恢覆了往日的輝煌,並且找到了可以附身的依托――

我。

我天生便有靈力,但不似神仙那般清靈,也不似妖魔那般濁厚,似乎是兼而有之。這靈力太過強大,我從小便難以控制,雖略有所成,但也因另類而被妖族欺負。終於,承元發現了我,他發現我擁有和岐靈相似的力量,又回憶起了和岐靈有著相似力量的瘋魔後的燭陰……於是他斷定我是個禍害,一塊半衡玦封住了我心脈中的所有靈力,這才造就了今日的我。

岐靈的最後一縷情思化進了一只尋常伯勞的魂魄……我便是那伯勞。也為此,我有著岐靈的記憶,有著她所有和曇青有關的記憶。

我似乎是帶著使命降世,帶著使命闖入鐘山,帶著使命愛上了曇青……我似乎是在完成岐靈的遺憾,似乎一切都是冥冥中註定的了。

那我,究竟是羽徵,還是岐靈呢?

作者有話要說: 石頭自殺,燭陰就不能用石頭的能力了,但因為那惡念已經找到了新的宿主燭陰,所以就算石頭死了燭陰也不會死,只能用司時之力來牽制他來保護龍了。

石頭到死前才承認自己動心了,而這一切龍並不知道,所以龍對石頭後來愛恨交加,因為在龍看來:1.石頭毀了全天下的曇青花2.大蛇有石頭的能力並且要來殺她3.石頭不讓龍殺蛇……所以她這個戰神也是當得別別扭扭的,以至於根本不願意提這倆字。雖然她也知道燭陰的毒只有石頭能解,後來是石頭救了她,可是前面那三點對她一直是個謎團,她一直搞不明白,因為知道真相的人說不成了。

石頭的一縷情思化進了鳥的魂魄裏,所以嚴格來說,鳥不是石頭的轉世,只是擁有石頭的一部分魂魄罷遼~這一縷情思真的很強大,石頭喜歡龍,鳥就不自覺地被龍吸引,先是兩千年前遇到了酷似龍的敖蔚,後來遇到龍的時候就無可避免淪陷……

啊終於把七萬年前的一部分故事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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