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 他能夠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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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他能夠克制
25
之霧只能捧場一口, 再吃就膩了，打個小小的哈欠：“好吃。”
勖則堂問：“困了？”
“嗯。”
之霧有點後悔，吃了東西又要刷牙了, 他不情不願地像是只小僵屍一樣，從床上僵硬地彈起來，去洗手間刷牙漱口, 出來時看到勖則堂居然還沒走。
之霧站定，拿不準勖則堂要做什麽。
勖則堂看到他歪著頭站在那裏，臉上疑惑的表情太清晰, 小腦袋瓜上像是盯著一個明晃晃的問號。
勖則堂唇角微微翹起一點弧度：“不是說一個人睡不著？”
他是這麽說過，但那是在裝可憐……
之霧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 勖則堂替他蓋上被子後, 在床邊坐下：“想聽故事嗎？”
之霧眨眨眼：“什麽故事？”
“童話？寓言？”
勖則堂故意逗他，之霧不高興說：“我又不是小孩子。小叔, 我想聽你的事。”
“我的事？”勖則堂說, “那些很無趣。”
“我想多了解你一點嘛。”
——這樣才能更好地抱大腿。
可這句話落在勖則堂耳中，卻有了別樣的含義，似是春日第一顆雨, 那樣輕而又輕地重重墜入心湖。
勖則堂稍一沈吟，便淡淡道：“我在國外待了很多年, 一直都是一個人。一個人上學, 一個人吃飯, 後來一個人工作。有時會去度假, 去滑雪、騎馬、深潛, 我還考慮過，要去NASA買一個名額，等六十歲時, 飛往太空。”
“為什麽要等到六十歲？”
勖則堂說：“六十歲，沒有什麽遺憾和牽掛，可以任性一下。”
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六十歲就活夠了？
之霧努力讓他體會到生命的快樂：“你總不可能一直單身呀。到了六十歲，你會子孫滿堂。你不會一個人，會有妻子陪著你，吃飯睡覺，牽掛很多的。”
他的語氣天真柔軟，令人幾乎想象出，兩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依偎在一起，凝望遠方的落日。
就算是勖則堂，也忍不住被這樣的畫面吸引，沈吟片刻，才說：“可能因為，以前的我以為，自己會一直單身。”
“一直單身？”之霧把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大大的眼睛，“你真的一直沒談過戀愛？”
勖則堂說：“沒有碰到過讓我心動的。”
之霧濃密的睫毛顫了顫，有些不解：“這個世界上這麽多人。”
“是啊，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勖則堂語氣溫和，寬大的手輕輕地，一下一下，拍在絨被上，帶來有節奏的震顫，“可我總想要等，那個命中註定的人。”
這樣的氣氛馨軟甜美，困意幾乎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之霧眼睛有點睜不開了，語調模糊地問：“和小叔命中註定的……會是什麽樣的人？”
“你覺得呢？”
之霧想不出來，好像什麽樣的人，和勖則堂站在一起都不夠匹配。
……而且勖則堂戀愛的話，自己就不能一直跟在他身邊了。
那還是先不要戀愛啦，反正勖則堂六十歲才想去太空呢，時間還長。
他六十歲的時候，自己也已經很大很大了，大到可以自己保護自己。
之霧撒嬌說：“我不知道。”
他好像聽到勖則堂笑了一聲：“睡吧。”
鼻端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氣，是陳年桃花心木自帶的木質氣息，微微的甜卷在另一股冰冷卻又勻凈清潔的氣息裏，在夢與現實的罅隙，之霧費力地想著，終於恍然大悟，原來那是勖則堂的味道。
拍在身上的手，象征著安全與輕松，就好像再也不必煩惱那些討厭的人和事。之霧放下心裏，不再掙紮，在那熟悉的氣味裏，放任自己墜入一場甜夢。
等他睡著後，勖則堂依舊坐在床邊，輕輕地將臺燈關上，只留下一盞小夜燈，透出溫暖的橙色光芒。
之霧的面容籠在這層朦朧的影中，鼻額角轉折優美，鼻尖精致，仿佛是被精心設計雕琢的一樽聖子像。勖則堂屏息，這一刻的眼神專註近乎虔誠。
他剛剛正在開會，明明不該分神，可卻還是抽身，來給之霧送一碟宵夜。
又或許，他只是想多看之霧一眼。
可他還太小，太年輕……甚至，在這樣年輕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決定共度一生的戀人。
自己只是他的長輩。
一聲嘆息無聲響起，落在寂靜的夜裏，也不過泛起點點漣漪。
勖則堂替之霧掖好被角，起身離去。
一切的動作克制自持，可勖則堂知道，心底有什麽蠢蠢欲動，催促他，蠱惑他。
或許他需要酒精，或者尼古丁，來抵禦心底隱秘的渴求。
但他能夠克制。
-
從自己家搬出來時，之霧其實做好了寄人籬下的準備。
可是沒想到，住在勖則堂家裏，居然是這麽爽的一件事！
他早上起來，立刻就有專人來照料他，送上熨燙得微熱整潔的衣服，遞上毛茸茸的拖鞋，甚至連牙膏都替他擠好。
之霧只需要坐在那裏，就有人拿熱乎乎的毛巾幫他敷臉，替他塗上香香的乳液。
每天三餐可以選五種菜系，無論之霧想吃什麽，只要提出來，十五分鐘內就能吃上。
而且勖則堂把小不點給弄了過來，之霧可以吃過飯就在莊園裏曬曬太陽騎騎馬。勖則堂似乎怕他無聊，還讓老管家跟著他，他想去哪玩，近的地方有專車接送，遠的話，可以坐勖則堂名下的私人飛機。
不光是上次那駕灣流公務機，勖則堂還有私人直升飛機！
之霧徹底服了。
怪不得自己只是個小炮灰，勖則堂卻是大反派。自己要是這麽有錢，早就把主角攻受砸死了。
之霧過了幾天紙醉金迷的日子，躲在勖則堂的莊園裏不出門。
莊園好大，好漂亮，有兩個三層高的大噴泉，還有一片果林，結的小果子紅紅的。
之霧騎在小不點上，伸手就能摘下來，自己吃兩口，就丟給小不點。
旁邊忽然有人笑道：“吃的什麽？”
之霧被嚇了一跳，轉頭就看到個男人站在那裏，正笑瞇瞇看他。
之霧從沒在莊園裏見過他，但是看到管家跟在一邊，就知道這人肯定不是什麽壞人，於是禮貌道：“在吃小果子。”
他坐在馬上，身姿優雅端秀，聲音清澈文雅，配上那張閃閃發光的臉，孫亦為一下子就被迷倒了，開始孔雀開屏：“這是林檎果，是從北方移栽過來的，我費了不少工夫才把它們養活。”
之霧問：“你怎麽知道？”
孫亦為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整套莊園都是我司修繕的，一草一木我都能說出來歷。我是孫亦為，和老勖是好朋友，咱們那天也見過的。”
他是勖則堂朋友，之霧從馬上輕盈地跳了下來：“孫先生好。我是應之霧。”
“你名字真好聽。”
這種話聽得太多了，之霧抿唇一笑。
孫亦為又說：“那天你和老勖一起坐車，你睡著了，不然就能看到我了。”
“你在哪？”
孫亦為：“在車外。”
之霧“呃”了一聲，幹巴巴道：“那是有些可惜。”
孫亦為被他的反應逗笑了：“老勖人呢？”
之霧說：“小叔在書房工作。”
孫亦為隨手從兜裏掏出一把什麽塞到之霧手裏：“拿著玩吧，我去找你小叔說正事了。”
等他走後，之霧張開手掌，看到掌心裏是一把五顏六色的寶石，一顆顆打磨得光彩奪目，在日光下，明艷生光。
之霧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忍不住驚喜道：“好漂亮。”
又轉頭看老管家，“韓伯伯，這是不是很貴重，我能要嗎？”
老管家含笑道：“孫先生最近在斯裏蘭卡出差，這些大概是他買回來送人的，不算太貴重，應少爺，您可以收下。”
之霧美滋滋地拿指尖撥弄了一下這些漂亮的小石頭，心情格外的好，把寶石裝進口袋裏，輕輕一夾馬腹。
小不點和他現在極有默契，輕快地向前跑去，口袋裏的小石頭叮呤咣啷響，之霧黑發被風吹動，潔白面孔在日光下，耀眼到令人一時之間不敢直視。
莊園三層的書 房中，勖則堂站在窗邊，靜靜望向之霧的方向。
身後大門被人大大咧咧推開，孫亦為先推門後敲門，一進來就說：“老勖，看什麽呢？聽說你最近都沒去公司，原來是搞上金屋藏嬌了。”
勖則堂說：“你右手邊。”
孫亦為疑惑地低頭看看右手：“什麽？”
“是門。”勖則堂淡淡道，“出去的時候替我把門帶上。”
孫亦為：……
孫亦為裝作沒聽懂勖則堂趕他走：“說真的，我可聽說，你大哥一直在找你，你最近不去公司，總不會為了躲他吧？”
前段時間，勖爭鸞創辦的公司項目暴雷，害得投資人血本無歸，那些投資人也絕非善類，一個個找上勖爭鸞，要不是勖爭鸞父親出面幫勖爭鸞平事，這件事還要繼續鬧下去。
孫亦為感嘆：“還是新時代好啊，要是擱在幾十年前，你這個侄子就要被沈江了。”
勖則堂聞言，唇角翹起一個淡淡的譏誚弧度：“我大哥慣做好人，想必一定能妥善處理那些投資人，又怎麽可能為難我？找我，想必是為了父親祭日快到了。”
“那你躲在家裏？”
勖則堂說：“之霧剛搬來這裏，一個人在家會害怕，我陪他幾天，等他適應了再去公司。”
孫亦為千算萬算，沒想到是這個理由，一時嘖嘖：“老勖，你可真是個情種。”
勖則堂只道：“我是他小叔。照顧他，也是自然。”
孫亦為立刻：“小叔，我也想要匹漢諾威馬。”
勖則堂淡淡道：“滾。”
孫亦為嬉皮笑臉，畢竟一匹漢諾威馬價值百萬，如果喊一聲小叔就能得到，那他不介意多喊幾聲。
可惜勖則堂介意。
孫亦為十分遺憾，剛想再嘲笑勖則堂幾句，就見勖則堂看著窗外，忽然眉頭緊皺，而後轉身離開。
孫亦為問：“去哪？”
卻只見書房大門開啟又合攏，勖則堂步履匆匆，竟是一句話都顧不上和他說。
孫亦為疑惑地湊到窗前，就看到窗外，之霧坐在馬上，面前站著一個男人，正拉著馬韁，仰頭和之霧說話，看起來魯莽跋扈，可眉目間望向之霧，分明是濃濃的驚艷同向往。
這不是勖則堂那個不爭氣的侄子？
他怎麽跑到這裏，還拉著之霧不放？
孫亦為八卦之心大起，忍不住想，怪不得勖則堂跑那麽快，原來是怕自己老婆被人欺負了。
-
勖爭鸞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馬背上，之霧也一頭霧水，不知道怎麽一眨眼，勖爭鸞就拉住了自己的馬韁。
“你在這裏幹什麽？”勖爭鸞卻搶先問道，“這裏不是我小叔家嗎？”
他這樣問，之霧就生了氣：“什麽你小叔，他也是我小叔。”
勖爭鸞嗤笑一聲：“你也姓勖？”
“姓勖很了不起嗎？”他咄咄逼人，之霧也嘲諷說，“我不用姓勖，小叔也疼我不疼你。”
他坐在馬背上，原本一臉不高興地皺著眉，現在一提到勖則堂，就得意起來。
勖爭鸞仰頭看他，心裏明明惱怒，他看到自己時沒有一點好臉色，可一張嘴，卻沒辦法向著之霧發一點脾氣，甚至有點低聲下氣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專門跑過來嚇唬我的？”之霧煩他煩得要死，把頭仰起，用下巴看人，“我才不管你是什麽意思呢，反正我不想見到你，你能不能離我遠點？”
他說不想見自己，勖爭鸞實在沒有忍住，氣道：“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你居然藏到了這兒來！”
之霧緊緊抿住唇：“你找我幹什麽？”
“還不是你投資的事！”
勖爭鸞真是沒想到，那天隨意瞟到的經理人，居然是之霧雇傭的。
一想到之霧會因為投資失利的事傷心，勖爭鸞就坐立不安，又擔心之霧會怨恨自己，所以一直想要找到他解釋清楚。
可誰知道，之霧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就算他跑到之霧家裏，也只看到之霧那個陰陽怪氣的繼兄，陰森森看著自己，倒像是自己是什麽惡棍狂徒一樣。
想到這裏，勖爭鸞就越發不爽：“你那個繼兄就天天和你住在一起？”
“什……什麽呀？”就算是之霧，一瞬間也被問懵了，“你突然問這個幹嘛？”
其實勖爭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問這個做什麽。只是一想到那個男人，天天和之霧朝夕相處，甚至能看到之霧剛剛睡醒的樣子，心裏就有一股火氣在往外冒。
他臉色森然，之霧有些害怕，偷偷向後看了看，剛剛還跟著的老管家，不知道被喊去了哪裏，現在這裏，只剩下他和勖爭鸞兩人。
之霧壯著膽子，色厲內荏：“還不松開，不然我讓小不點踩你了！”
但其實，之霧根本不知道怎麽讓小不點踩人。
他緊張得要命，身體整個都僵住了，小不點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安地刨了幾下地，想要掙開勖爭鸞的手。
之霧還是個新人騎師，小不點乖的時候他還勉強能控制，現在小不點一亂動，他就坐不穩了，搖搖欲墜地掛在馬鞍上。
勖爭鸞還沒發現之霧害怕，只以為之霧想跑，越發扯著不肯松手。
小不點吃痛，嘶鳴一聲，用力甩開了勖爭鸞，馬背上的之霧卻也維持不住平衡，向下墜去。
之霧嚇得緊緊閉上眼睛，卻只覺得身體猛地一頓，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之霧緩緩睜開眼睛，就看到自己正被勖則堂打橫抱在懷中。
他的手正下意識緊緊抓住勖則堂的衣襟，指頭用力到發白。勖則堂的手掌有力地托在他的後腰，支撐著他不向下滑落。
之霧一怔，旋即驚喜道：“小叔！”
撐腰的人來了！
勖則堂看著他被嚇得慘白的小臉，眉頭緊鎖，語氣卻像是怕嚇到他一樣越發溫和：“傷到哪裏了嗎？”
之霧剛想搖頭，眼睛一轉，雙臂搭在勖則堂肩頭，把頭也埋入勖則堂胸口，嗚嗚道：“嚇死我了。還好你來了，小叔，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說得好嚴重，誇大到讓人有些啼笑皆非。
可掌心下的身體瑟瑟顫抖，語氣裏也帶著驚魂未定的顫音，柔若無骨的身體貼過來，那樣羸弱無助，弱質盈盈。
就算是勖則堂，一時也沒有做聲，只是將手摟得更緊，安撫地輕輕地撫摸之霧的背脊。
直到感覺之霧不再發抖，勖則堂才說：“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之霧不敢擡頭，因為根本沒有擠出眼淚，只能把頭埋得更緊，裝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勖爭鸞早就被這一幕驚呆了，瞠目結舌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小叔。”
小叔怎麽會突然出現，還好他接住了之霧……但明明自己也上前想要接住之霧的……
勖爭鸞後怕至極，卻又暗暗怨恨，勖則堂為什麽總能將自己想要的輕而易舉得到。
勖則堂冷聲問：“我不記得，自己給過你這裏的通行許可。”
勖爭鸞聞言，臉色有些發紅：“我……我是……”
因為項目失敗，他被父親狠狠責罵，讓他去找勖則堂來為他收拾爛攤子。
父親和勖則堂關系本就不睦，這樣說，分明是讓他賴上勖則堂。可勖爭鸞卻沒有辦法。他根本沒辦法忤逆父親。
只是想找勖則堂也不簡單，公司裏找不到，勖爭鸞費了不少功夫才打聽出來，勖則堂搬到了這。
他賄賂了下人，才避開門崗混了進來，又讓人引開了管家。原本是想直接去找勖則堂，可沒想到卻在這裏遇到之霧，不由自主就停下了腳步。
看著被勖則堂抱在懷中的之霧，勖爭鸞又是懊悔，卻又有種說不出的妒意。
勖則堂卻忽然笑了一聲，語氣漠然，帶著獨屬於上位者的漫不經心：“大哥就是這樣的家教。教出來的兒子，出了事，才想到找人墊背。”
他果然知道自己是為什麽而來！
勖爭鸞臉色忽青忽白，想要辯解，卻又被勖則堂的氣勢壓得說不出話來，只能訥訥道：“我只是……我只是替父親來問候您。我們畢竟是一家人……”
勖則堂卻已收了笑。
他眉目很深，是一種冷而鋒利的英俊，一旦不帶笑意，便有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壓迫感：“如果不是一家人，你以為還能站在這裏和我說話？勖這個姓，也只能保你這一次。”
他言簡意賅，勖爭鸞卻不敢發出一言頂撞，以為勖則堂還會再訓斥自己兩句，沒想到勖則堂已經抱起之霧，轉身離去。
“小叔——”
勖爭鸞咬咬牙，還想要再努力一次。
卻被趕回來的老管家攔下：“抱歉，這裏是私人領地，不歡迎未經邀請的客人。”
老管家被人調虎離山，自知失職，現在對著勖爭鸞橫眉冷對，不帶一點客套，見勖爭鸞不走，厲聲道，“還是勖少爺要保安才能請得動？”
這是要動手的意思。
實在是……
欺人太甚！勖則堂家的下人，居然也敢這樣趕他走！
勖爭鸞緊咬牙關，可想到勖則堂剛剛看他的眼神，卻又不寒而栗，到底沒敢多說一句話，轉身灰溜溜離開。
-
勖則堂懷中，之霧偷偷轉頭，從勖則堂手臂縫隙間，看到勖爭鸞的狼狽背影，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哼哼，活該。
頭頂傳來沈穩的聲音：“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之霧耳朵貼在他胸口，勖則堂一開口，震得耳朵裏癢癢的。之霧下意識蹭了蹭，感覺勖則堂腳步似乎頓了一下。
之霧卻沒有在意，乖巧說：“還好。就是手腕有點疼。”
從馬上摔下來的時候，他的手腕被馬韁勒了一下，剛剛緊張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才能感覺到悶悶的痛。
勖則堂腳步又快了一些，走入房內，將之霧放在沙發上，自己單膝跪在之霧面前，握住之霧的手腕，輕輕左右活動一下：“這樣疼嗎？”
之霧小貓似的“唔”了一聲：“有點。”
勖則堂又捏了捏：“這樣呢？”
“也有一點，只有一點點。”
勖則堂眉頭皺著：“應該是扭到了，等醫生到了，給你拍個片子看看。”
之霧最討厭看醫生，聞言立刻道：“我不要看醫生！”
勖則堂難得對他嚴肅道：“之霧，不要任性。”
可之霧就是任性：“我不要我不要，我不喜歡醫生！小叔，你不許讓醫生來看我！”
比起剛剛，他現在更害怕一點，急得眼尾發紅。
勖則堂看出他情緒激動，還沒開口，之霧已經又撲入懷中，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都纏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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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哎呀寶寶，你就獎勵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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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之霧有點後悔，吃了東西又要刷牙了, 他不情不願地像是只小僵屍一樣，從床上僵硬地彈起來，去洗手間刷牙漱口, 出來時看到勖則堂居然還沒走。
之霧站定，拿不準勖則堂要做什麽。
勖則堂看到他歪著頭站在那裏，臉上疑惑的表情太清晰, 小腦袋瓜上像是盯著一個明晃晃的問號。
勖則堂唇角微微翹起一點弧度：“不是說一個人睡不著？”
他是這麽說過，但那是在裝可憐……
之霧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 勖則堂替他蓋上被子後, 在床邊坐下：“想聽故事嗎？”
之霧眨眨眼：“什麽故事？”
“童話？寓言？”
勖則堂故意逗他，之霧不高興說：“我又不是小孩子。小叔, 我想聽你的事。”
“我的事？”勖則堂說, “那些很無趣。”
“我想多了解你一點嘛。”
——這樣才能更好地抱大腿。
可這句話落在勖則堂耳中，卻有了別樣的含義，似是春日第一顆雨, 那樣輕而又輕地重重墜入心湖。
勖則堂稍一沈吟，便淡淡道：“我在國外待了很多年, 一直都是一個人。一個人上學, 一個人吃飯, 後來一個人工作。有時會去度假, 去滑雪、騎馬、深潛, 我還考慮過，要去NASA買一個名額，等六十歲時, 飛往太空。”
“為什麽要等到六十歲？”
勖則堂說：“六十歲，沒有什麽遺憾和牽掛，可以任性一下。”
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六十歲就活夠了？
之霧努力讓他體會到生命的快樂：“你總不可能一直單身呀。到了六十歲，你會子孫滿堂。你不會一個人，會有妻子陪著你，吃飯睡覺，牽掛很多的。”
他的語氣天真柔軟，令人幾乎想象出，兩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依偎在一起，凝望遠方的落日。
就算是勖則堂，也忍不住被這樣的畫面吸引，沈吟片刻，才說：“可能因為，以前的我以為，自己會一直單身。”
“一直單身？”之霧把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大大的眼睛，“你真的一直沒談過戀愛？”
勖則堂說：“沒有碰到過讓我心動的。”
之霧濃密的睫毛顫了顫，有些不解：“這個世界上這麽多人。”
“是啊，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勖則堂語氣溫和，寬大的手輕輕地，一下一下，拍在絨被上，帶來有節奏的震顫，“可我總想要等，那個命中註定的人。”
這樣的氣氛馨軟甜美，困意幾乎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之霧眼睛有點睜不開了，語調模糊地問：“和小叔命中註定的……會是什麽樣的人？”
“你覺得呢？”
之霧想不出來，好像什麽樣的人，和勖則堂站在一起都不夠匹配。
……而且勖則堂戀愛的話，自己就不能一直跟在他身邊了。
那還是先不要戀愛啦，反正勖則堂六十歲才想去太空呢，時間還長。
他六十歲的時候，自己也已經很大很大了，大到可以自己保護自己。
之霧撒嬌說：“我不知道。”
他好像聽到勖則堂笑了一聲：“睡吧。”
鼻端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氣，是陳年桃花心木自帶的木質氣息，微微的甜卷在另一股冰冷卻又勻凈清潔的氣息裏，在夢與現實的罅隙，之霧費力地想著，終於恍然大悟，原來那是勖則堂的味道。
拍在身上的手，象征著安全與輕松，就好像再也不必煩惱那些討厭的人和事。之霧放下心裏，不再掙紮，在那熟悉的氣味裏，放任自己墜入一場甜夢。
等他睡著後，勖則堂依舊坐在床邊，輕輕地將臺燈關上，只留下一盞小夜燈，透出溫暖的橙色光芒。
之霧的面容籠在這層朦朧的影中，鼻額角轉折優美，鼻尖精致，仿佛是被精心設計雕琢的一樽聖子像。勖則堂屏息，這一刻的眼神專註近乎虔誠。
他剛剛正在開會，明明不該分神，可卻還是抽身，來給之霧送一碟宵夜。
又或許，他只是想多看之霧一眼。
可他還太小，太年輕……甚至，在這樣年輕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決定共度一生的戀人。
自己只是他的長輩。
一聲嘆息無聲響起，落在寂靜的夜裏，也不過泛起點點漣漪。
勖則堂替之霧掖好被角，起身離去。
一切的動作克制自持，可勖則堂知道，心底有什麽蠢蠢欲動，催促他，蠱惑他。
或許他需要酒精，或者尼古丁，來抵禦心底隱秘的渴求。
但他能夠克制。
-
從自己家搬出來時，之霧其實做好了寄人籬下的準備。
可是沒想到，住在勖則堂家裏，居然是這麽爽的一件事！
他早上起來，立刻就有專人來照料他，送上熨燙得微熱整潔的衣服，遞上毛茸茸的拖鞋，甚至連牙膏都替他擠好。
之霧只需要坐在那裏，就有人拿熱乎乎的毛巾幫他敷臉，替他塗上香香的乳液。
每天三餐可以選五種菜系，無論之霧想吃什麽，只要提出來，十五分鐘內就能吃上。
而且勖則堂把小不點給弄了過來，之霧可以吃過飯就在莊園裏曬曬太陽騎騎馬。勖則堂似乎怕他無聊，還讓老管家跟著他，他想去哪玩，近的地方有專車接送，遠的話，可以坐勖則堂名下的私人飛機。
不光是上次那駕灣流公務機，勖則堂還有私人直升飛機！
之霧徹底服了。
怪不得自己只是個小炮灰，勖則堂卻是大反派。自己要是這麽有錢，早就把主角攻受砸死了。
之霧過了幾天紙醉金迷的日子，躲在勖則堂的莊園裏不出門。
莊園好大，好漂亮，有兩個三層高的大噴泉，還有一片果林，結的小果子紅紅的。
之霧騎在小不點上，伸手就能摘下來，自己吃兩口，就丟給小不點。
旁邊忽然有人笑道：“吃的什麽？”
之霧被嚇了一跳，轉頭就看到個男人站在那裏，正笑瞇瞇看他。
之霧從沒在莊園裏見過他，但是看到管家跟在一邊，就知道這人肯定不是什麽壞人，於是禮貌道：“在吃小果子。”
他坐在馬上，身姿優雅端秀，聲音清澈文雅，配上那張閃閃發光的臉，孫亦為一下子就被迷倒了，開始孔雀開屏：“這是林檎果，是從北方移栽過來的，我費了不少工夫才把它們養活。”
之霧問：“你怎麽知道？”
孫亦為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整套莊園都是我司修繕的，一草一木我都能說出來歷。我是孫亦為，和老勖是好朋友，咱們那天也見過的。”
他是勖則堂朋友，之霧從馬上輕盈地跳了下來：“孫先生好。我是應之霧。”
“你名字真好聽。”
這種話聽得太多了，之霧抿唇一笑。
孫亦為又說：“那天你和老勖一起坐車，你睡著了，不然就能看到我了。”
“你在哪？”
孫亦為：“在車外。”
之霧“呃”了一聲，幹巴巴道：“那是有些可惜。”
孫亦為被他的反應逗笑了：“老勖人呢？”
之霧說：“小叔在書房工作。”
孫亦為隨手從兜裏掏出一把什麽塞到之霧手裏：“拿著玩吧，我去找你小叔說正事了。”
等他走後，之霧張開手掌，看到掌心裏是一把五顏六色的寶石，一顆顆打磨得光彩奪目，在日光下，明艷生光。
之霧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忍不住驚喜道：“好漂亮。”
又轉頭看老管家，“韓伯伯，這是不是很貴重，我能要嗎？”
老管家含笑道：“孫先生最近在斯裏蘭卡出差，這些大概是他買回來送人的，不算太貴重，應少爺，您可以收下。”
之霧美滋滋地拿指尖撥弄了一下這些漂亮的小石頭，心情格外的好，把寶石裝進口袋裏，輕輕一夾馬腹。
小不點和他現在極有默契，輕快地向前跑去，口袋裏的小石頭叮呤咣啷響，之霧黑發被風吹動，潔白面孔在日光下，耀眼到令人一時之間不敢直視。
莊園三層的書 房中，勖則堂站在窗邊，靜靜望向之霧的方向。
身後大門被人大大咧咧推開，孫亦為先推門後敲門，一進來就說：“老勖，看什麽呢？聽說你最近都沒去公司，原來是搞上金屋藏嬌了。”
勖則堂說：“你右手邊。”
孫亦為疑惑地低頭看看右手：“什麽？”
“是門。”勖則堂淡淡道，“出去的時候替我把門帶上。”
孫亦為：……
孫亦為裝作沒聽懂勖則堂趕他走：“說真的，我可聽說，你大哥一直在找你，你最近不去公司，總不會為了躲他吧？”
前段時間，勖爭鸞創辦的公司項目暴雷，害得投資人血本無歸，那些投資人也絕非善類，一個個找上勖爭鸞，要不是勖爭鸞父親出面幫勖爭鸞平事，這件事還要繼續鬧下去。
孫亦為感嘆：“還是新時代好啊，要是擱在幾十年前，你這個侄子就要被沈江了。”
勖則堂聞言，唇角翹起一個淡淡的譏誚弧度：“我大哥慣做好人，想必一定能妥善處理那些投資人，又怎麽可能為難我？找我，想必是為了父親祭日快到了。”
“那你躲在家裏？”
勖則堂說：“之霧剛搬來這裏，一個人在家會害怕，我陪他幾天，等他適應了再去公司。”
孫亦為千算萬算，沒想到是這個理由，一時嘖嘖：“老勖，你可真是個情種。”
勖則堂只道：“我是他小叔。照顧他，也是自然。”
孫亦為立刻：“小叔，我也想要匹漢諾威馬。”
勖則堂淡淡道：“滾。”
孫亦為嬉皮笑臉，畢竟一匹漢諾威馬價值百萬，如果喊一聲小叔就能得到，那他不介意多喊幾聲。
可惜勖則堂介意。
孫亦為十分遺憾，剛想再嘲笑勖則堂幾句，就見勖則堂看著窗外，忽然眉頭緊皺，而後轉身離開。
孫亦為問：“去哪？”
卻只見書房大門開啟又合攏，勖則堂步履匆匆，竟是一句話都顧不上和他說。
孫亦為疑惑地湊到窗前，就看到窗外，之霧坐在馬上，面前站著一個男人，正拉著馬韁，仰頭和之霧說話，看起來魯莽跋扈，可眉目間望向之霧，分明是濃濃的驚艷同向往。
這不是勖則堂那個不爭氣的侄子？
他怎麽跑到這裏，還拉著之霧不放？
孫亦為八卦之心大起，忍不住想，怪不得勖則堂跑那麽快，原來是怕自己老婆被人欺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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勖爭鸞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馬背上，之霧也一頭霧水，不知道怎麽一眨眼，勖爭鸞就拉住了自己的馬韁。
“你在這裏幹什麽？”勖爭鸞卻搶先問道，“這裏不是我小叔家嗎？”
他這樣問，之霧就生了氣：“什麽你小叔，他也是我小叔。”
勖爭鸞嗤笑一聲：“你也姓勖？”
“姓勖很了不起嗎？”他咄咄逼人，之霧也嘲諷說，“我不用姓勖，小叔也疼我不疼你。”
他坐在馬背上，原本一臉不高興地皺著眉，現在一提到勖則堂，就得意起來。
勖爭鸞仰頭看他，心裏明明惱怒，他看到自己時沒有一點好臉色，可一張嘴，卻沒辦法向著之霧發一點脾氣，甚至有點低聲下氣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專門跑過來嚇唬我的？”之霧煩他煩得要死，把頭仰起，用下巴看人，“我才不管你是什麽意思呢，反正我不想見到你，你能不能離我遠點？”
他說不想見自己，勖爭鸞實在沒有忍住，氣道：“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你居然藏到了這兒來！”
之霧緊緊抿住唇：“你找我幹什麽？”
“還不是你投資的事！”
勖爭鸞真是沒想到，那天隨意瞟到的經理人，居然是之霧雇傭的。
一想到之霧會因為投資失利的事傷心，勖爭鸞就坐立不安，又擔心之霧會怨恨自己，所以一直想要找到他解釋清楚。
可誰知道，之霧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就算他跑到之霧家裏，也只看到之霧那個陰陽怪氣的繼兄，陰森森看著自己，倒像是自己是什麽惡棍狂徒一樣。
想到這裏，勖爭鸞就越發不爽：“你那個繼兄就天天和你住在一起？”
“什……什麽呀？”就算是之霧，一瞬間也被問懵了，“你突然問這個幹嘛？”
其實勖爭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問這個做什麽。只是一想到那個男人，天天和之霧朝夕相處，甚至能看到之霧剛剛睡醒的樣子，心裏就有一股火氣在往外冒。
他臉色森然，之霧有些害怕，偷偷向後看了看，剛剛還跟著的老管家，不知道被喊去了哪裏，現在這裏，只剩下他和勖爭鸞兩人。
之霧壯著膽子，色厲內荏：“還不松開，不然我讓小不點踩你了！”
但其實，之霧根本不知道怎麽讓小不點踩人。
他緊張得要命，身體整個都僵住了，小不點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安地刨了幾下地，想要掙開勖爭鸞的手。
之霧還是個新人騎師，小不點乖的時候他還勉強能控制，現在小不點一亂動，他就坐不穩了，搖搖欲墜地掛在馬鞍上。
勖爭鸞還沒發現之霧害怕，只以為之霧想跑，越發扯著不肯松手。
小不點吃痛，嘶鳴一聲，用力甩開了勖爭鸞，馬背上的之霧卻也維持不住平衡，向下墜去。
之霧嚇得緊緊閉上眼睛，卻只覺得身體猛地一頓，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之霧緩緩睜開眼睛，就看到自己正被勖則堂打橫抱在懷中。
他的手正下意識緊緊抓住勖則堂的衣襟，指頭用力到發白。勖則堂的手掌有力地托在他的後腰，支撐著他不向下滑落。
之霧一怔，旋即驚喜道：“小叔！”
撐腰的人來了！
勖則堂看著他被嚇得慘白的小臉，眉頭緊鎖，語氣卻像是怕嚇到他一樣越發溫和：“傷到哪裏了嗎？”
之霧剛想搖頭，眼睛一轉，雙臂搭在勖則堂肩頭，把頭也埋入勖則堂胸口，嗚嗚道：“嚇死我了。還好你來了，小叔，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說得好嚴重，誇大到讓人有些啼笑皆非。
可掌心下的身體瑟瑟顫抖，語氣裏也帶著驚魂未定的顫音，柔若無骨的身體貼過來，那樣羸弱無助，弱質盈盈。
就算是勖則堂，一時也沒有做聲，只是將手摟得更緊，安撫地輕輕地撫摸之霧的背脊。
直到感覺之霧不再發抖，勖則堂才說：“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之霧不敢擡頭，因為根本沒有擠出眼淚，只能把頭埋得更緊，裝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勖爭鸞早就被這一幕驚呆了，瞠目結舌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小叔。”
小叔怎麽會突然出現，還好他接住了之霧……但明明自己也上前想要接住之霧的……
勖爭鸞後怕至極，卻又暗暗怨恨，勖則堂為什麽總能將自己想要的輕而易舉得到。
勖則堂冷聲問：“我不記得，自己給過你這裏的通行許可。”
勖爭鸞聞言，臉色有些發紅：“我……我是……”
因為項目失敗，他被父親狠狠責罵，讓他去找勖則堂來為他收拾爛攤子。
父親和勖則堂關系本就不睦，這樣說，分明是讓他賴上勖則堂。可勖爭鸞卻沒有辦法。他根本沒辦法忤逆父親。
只是想找勖則堂也不簡單，公司裏找不到，勖爭鸞費了不少功夫才打聽出來，勖則堂搬到了這。
他賄賂了下人，才避開門崗混了進來，又讓人引開了管家。原本是想直接去找勖則堂，可沒想到卻在這裏遇到之霧，不由自主就停下了腳步。
看著被勖則堂抱在懷中的之霧，勖爭鸞又是懊悔，卻又有種說不出的妒意。
勖則堂卻忽然笑了一聲，語氣漠然，帶著獨屬於上位者的漫不經心：“大哥就是這樣的家教。教出來的兒子，出了事，才想到找人墊背。”
他果然知道自己是為什麽而來！
勖爭鸞臉色忽青忽白，想要辯解，卻又被勖則堂的氣勢壓得說不出話來，只能訥訥道：“我只是……我只是替父親來問候您。我們畢竟是一家人……”
勖則堂卻已收了笑。
他眉目很深，是一種冷而鋒利的英俊，一旦不帶笑意，便有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壓迫感：“如果不是一家人，你以為還能站在這裏和我說話？勖這個姓，也只能保你這一次。”
他言簡意賅，勖爭鸞卻不敢發出一言頂撞，以為勖則堂還會再訓斥自己兩句，沒想到勖則堂已經抱起之霧，轉身離去。
“小叔——”
勖爭鸞咬咬牙，還想要再努力一次。
卻被趕回來的老管家攔下：“抱歉，這裏是私人領地，不歡迎未經邀請的客人。”
老管家被人調虎離山，自知失職，現在對著勖爭鸞橫眉冷對，不帶一點客套，見勖爭鸞不走，厲聲道，“還是勖少爺要保安才能請得動？”
這是要動手的意思。
實在是……
欺人太甚！勖則堂家的下人，居然也敢這樣趕他走！
勖爭鸞緊咬牙關，可想到勖則堂剛剛看他的眼神，卻又不寒而栗，到底沒敢多說一句話，轉身灰溜溜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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勖則堂懷中，之霧偷偷轉頭，從勖則堂手臂縫隙間，看到勖爭鸞的狼狽背影，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哼哼，活該。
頭頂傳來沈穩的聲音：“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之霧耳朵貼在他胸口，勖則堂一開口，震得耳朵裏癢癢的。之霧下意識蹭了蹭，感覺勖則堂腳步似乎頓了一下。
之霧卻沒有在意，乖巧說：“還好。就是手腕有點疼。”
從馬上摔下來的時候，他的手腕被馬韁勒了一下，剛剛緊張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才能感覺到悶悶的痛。
勖則堂腳步又快了一些，走入房內，將之霧放在沙發上，自己單膝跪在之霧面前，握住之霧的手腕，輕輕左右活動一下：“這樣疼嗎？”
之霧小貓似的“唔”了一聲：“有點。”
勖則堂又捏了捏：“這樣呢？”
“也有一點，只有一點點。”
勖則堂眉頭皺著：“應該是扭到了，等醫生到了，給你拍個片子看看。”
之霧最討厭看醫生，聞言立刻道：“我不要看醫生！”
勖則堂難得對他嚴肅道：“之霧，不要任性。”
可之霧就是任性：“我不要我不要，我不喜歡醫生！小叔，你不許讓醫生來看我！”
比起剛剛，他現在更害怕一點，急得眼尾發紅。
勖則堂看出他情緒激動，還沒開口，之霧已經又撲入懷中，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都纏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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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哎呀寶寶，你就獎勵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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