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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學院 小檢察官的手好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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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學院 小檢察官的手好軟。

6.

季宅四周天光熹微,灰藍色的天空只從盡頭透出了一點亮。

這個時候的清晨其實最安靜,鳥雀嘰嘰喳喳的清淺叫聲,伴隨著晨露打濕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都從木質窗欞的縫隙裏透進來。蒙蒙的藍調覆蓋在房間裏,顯得無比和緩與靜謐。

季臨韞受傷後,身體就一直嗜睡虛弱。這樣和聞泊徹面對面熬了一晚上,他在被扶住的片刻就意識混沌,在整個人被抱起來時,幾乎已經沈沈睡去。

聞泊徹低下眼,看著懷裏安靜而脆弱的人,手臂朝裏收緊。剔透而淺淡的光就這樣落在他的眉眼上,臉頰在漆黑發絲下更顯白皙,幾乎就像古地球時期最貴重的瓷。

他把季臨韞安置在床鋪上,給他掖好被子,看了一眼終端時間。距離季臨韞去檢察院還有幾個小時,還可以再睡一會兒。

但根據自己的日程安排,一個小時後,軍部就會派人來接聞泊徹過去開會。

自從上次從白霭星征戰回來,由奧利西斯特批的、軍部準許的假期已經提前結束了。而今早是軍部每個月的例會,由聯席會議主席溫特米爾召開,所有人都必須出席。

聞泊徹的車還停在季宅後門的大門口。他按照昨晚的路線,悄悄又翻了一次墻,把車開回了家。

等稍微洗漱休息片刻,聞泊徹就接到了副官盧林的通訊。

“老大,早上好啊。”盧林的臉占據半個屏幕,笑瞇瞇地跟他打招呼,說,“車已經停在您家門口了,吃早餐了沒?”

“還沒有。”聞泊徹不緊不慢地卷著袖口,走到二樓窗邊,果然看見軍部專用的車停在下面。而盧林的臉從窗戶裏透出來,沖著他傻笑。

“那太好了。”盧林說,“那你將會得到溫特米爾主席精心準備的、每位參會者一份的全麥面包早餐。”

聞泊徹掛斷通訊,面無表情地走下樓。盧林跑過來給他開門,笑著說:“老大,幹什麽天天這幅表情。不就是讓你提前結束休假了嗎?你就不想我們嗎?”

聞泊徹坐上車,說:“溫特米爾最好不是因為議會缺錢開會。”

“八九不離十。”盧林遺憾地回到駕駛座,說,“面包不吃嗎?農科部新研發的,他們正在推廣呢。”

“不用了。”聞泊徹看著黑壓壓的全麥面包,不由想,這種硬邦邦的面包,就算換了季臨韞來,也不會樂意吃。

季臨韞以前在聯邦最高學府的時候,早餐經常吃面包。他在食堂撞見過好幾次,看見小檢察官拿著刀叉,一身白襯衫,跟帝國舊社會貴族一樣,慢條斯理地對一塊面包下手。

他不能理解這種愛好,一開始以為季臨韞只是圖省事。畢竟在黃昏無人的教室裏,他懶得吃飯,也會叼一塊面包看書。但後面結婚了,聞泊徹發現他是真的喜歡吃,還很挑,下班要特意繞一條街去特定的面包店買,當第二天的早餐。

聞泊徹偷吃過好幾口,發現檢察官優選的面包蓬松而香軟,要麽就是酥脆得恰到好處,當早餐確實十分合適。

“味道其實還可以。”盧林正準備開車,隨意朝旁邊的聞泊徹看了一眼,忽然大驚失色,“老大,你的臉怎麽腫了?你昨晚和人打架去了嗎,還是有外敵入侵?”

聞泊徹看了眼後視鏡,這才註意到,自己臉上還有些青腫沒消。離得遠了看不出來,但在盧林這個位置,就能輕易地發現端倪。

“……”聞泊徹摸了摸微腫的臉頰,眼睛裏卻不禁帶了點笑,說,“被未婚夫打的。”

“季臨……季檢察官?”盧林一聽是家暴,懸著的心立刻放下去了。他安心開起了車,說:“我就說誰能傷到你……等等,老大,你又對季檢察官做什麽了,怎麽會被打啊?”

“被老婆打是男人的勳章。”聞泊徹一改上車時前的低氣壓,哼笑了一聲,說,“他喜歡打我,給他打一下怎麽了?”

盧林默默地開著車,半晌才說:“可是老大,我怎麽聽說你在學府的時候,也經常被季檢察官打,大家都誇他天降正義。”

“我在學校的時候幹什麽了?”聞泊徹放下搭在下巴上的手,重重敲了一把副官的後腦勺,說,“誰和你說的,那幾個中將是不是?少和他們瞎聊,他們天天講得我和不學無術、欺男霸女的無賴一樣。天地良心,我就只有一次騙了季臨韞,被他記仇到畢業。”

那還是他剛到聯邦第一學院——赫拉克勒斯學院的時候。剛入學,學院還沒有正式分流,所有新生都要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封閉化軍事管理。

赫拉克勒斯學院作為首都星的頂尖學校,學制為五年,分為兩個大校區。新生進入學校的前兩年,需要進行統一的軍事化和通識課訓練,再經過最後一次期末考試後分流,就會被送往另一個校區或軍部,在不同學院裏進行專業課的學習。

能進入赫拉克勒斯學院的人,幾乎都是首都星和各轄屬星最優秀的學生,或者是各參政議員、研究院長或上將之類的子女。有人說前兩年的集中管理是為了籠絡勢力,讓各方交換利益。

但同時,學院的管理也是出了名的嚴苛,特別是在封閉化軍事訓練期間。

聞泊徹就是在這裏,第一次見到了季臨韞。

長夏的尾聲,學院裏蒼翠的綠樹葉隨處可見,幾乎風吹過的影子都帶著濃重的綠的意味。學校裏喜愛栽果樹,大片的蘋果、櫻桃和橘樹成片種在宿舍和教學樓的四周。

融合了古地球時期拜占庭和哥特風格的古典校園建築,就這樣在盎然生機中佇立不動。整個校園在日落時被黃昏浸沒,渾厚鐘聲裏鴿群展翅飛舞,美得不可思議。

而新生們幾乎無暇欣賞美麗的校園風光,只在訓練的間隙拖著疲憊的身軀往宿舍樓和食堂走去。三個月的封閉式訓練裏,只有間隔的幾天會給他們們放假。

仲雅校區還有一批二年級的學生,學校外是有名的學府區,建設得很好,幾條街的餐廳和酒吧,一下課都是熙熙攘攘的。長期的訓練和封閉的管理,讓新生們對出校的學長學姐羨艷不已,眼淚早已從嘴巴裏嗚嗚流了出來。

而就是在放假的這一天,聞泊徹被幾個室友們叫出去喝酒,結果忘了門禁時間。別說宿舍門了,就是連校門也差點進不去。

第二天,幾個人自然頭痛欲裂,昏昏沈沈地睡過了早課訓練時間。

封閉訓練期間,早課訓練是自由練習,但會由院學生會進行隨機抽查和點名。一旦錯過早課開始的時間,就進不去訓練場了。

毫無疑問,進不去訓練場,白天一天的課也不用上了。

幾個喝酒的人顯然不是第一次闖禍。聞泊徹走在去訓練場路上的時候,兩個室友扒拉著他的肩膀,一左一右地說:“泊徹,完了,今天在門口檢查的是小檢察官。”

聞泊徹頭還有點痛,揉了揉眉心:“什麽小檢察官?”

“季臨韞啊,你不知道嗎?”室友艾弗裏說,“他父親是聯邦檢察院大檢察官,他當然就是小檢察官了,我們都這麽叫。”

聞泊徹擡頭,視線頓在訓練場門口的清瘦身影上。

季臨韞一身黑色訓練服,收束的金屬腰帶設計使布料流暢向下,將他漂亮的腰線勾勒出來,整個人身形顯得挺拔而利落。他是典型的東方長相,黑發黑眸,冷然的眼下是精致如琢的鼻尖和下顎,將氣質襯得無比淩冽。

濃綠樹影落在他的身上,在手中的記分冊上,光斑晃動不停。

聞泊徹腳步一頓。

“那完蛋了,”另一個室友赫托苦著臉說,“小檢察官看著就不好惹。”

“你們酒還沒醒嗎?”聞泊徹說,“從我胳膊上起來,都壓麻了。”

學院對在軍事訓練期間遲到的學生,有一套很嚴格的處罰措施。即使是從小被父親訓練的聞泊徹,真要罰起來也覺得吃力。

於是,兩人跟著聞泊徹,磨磨蹭蹭朝訓練場走去。

季臨韞正在核查名單,聽到金屬靴低敲擊地面的腳步聲,擡起了頭。

“同學你好,”只見眼前的聞泊徹臉色慘白,可憐巴巴地被兩個室友攙著,說,“我早上犯了頭痛病,室友們送我去看校醫了,這才遲到了。”

季臨韞朝他看過來,漆黑的眼眸中好似不帶感情。他有些遲疑地看了幾人片刻,發現聞泊徹額頭冷汗涔涔,臉色又無比蒼白,不似作偽。

這時,赫托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小紙條,說:“校醫開了證明,我們還帶上了藥……”

季臨韞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還了回去。他低下頭,伸手覆在聞泊徹略帶滾燙的額頭上,開口時聲色冷冽,卻帶著關切:“同學,你還好嗎?”

聞泊徹一楞,擡眼時額頭已經被柔軟的掌心覆住。

他當時沒有蒙混過關的慶幸,只是有些怔怔地想,小檢察官看上去不近人情,其實還很關心同學嘛。

手掌也比想象中軟好多。

“你們去訓練吧。”軍事訓練十分嚴苛,季臨韞應該是沒遇見過膽敢在這裝病的學生,神色柔和下來許多。這會兒他接替了兩人攙扶的位置,扶著聞泊徹,問:“需要喝水嗎?先到陰涼的地方休息一下吧。”

聞泊徹想,這可不能休息,等會兒上午的訓練就正式開始了。他們班的□□是父親的老熟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怎麽回事。

“好。”聞泊徹這樣想,卻還是坐在樹蔭下,感激地看向季臨韞,說,“同學,謝謝你。我剛剛好像看見門口進來了兩個人,你要先忙嗎?”

“我先過去。”季臨韞好像是不放心,走前又碰了碰他的額頭,認真地說,“有需要可以告訴我們,旁邊也有幾位學生組織的成員在。”

聞泊徹看著季臨韞離開的背影,對上不遠處朝自己豎大拇指的兩個室友,姿態慵懶地靠向身後的蘋果樹。

他也有些不可思議,指尖下意識伸出,覆在季臨韞碰過的地方。他想,今天是小檢察官第一次執勤嗎?竟然這麽好騙?

紙條是赫托之前生病時校醫開的,當時剛到學校,還沒開始訓練。校醫那會兒正好忙得焦頭爛額,丟了張證明讓赫托自己填。

然而,不怪季臨韞輕信,由於嚴苛的管理,確實幾乎沒有人膽敢在學府的軍事訓練期間違反校規。

果然,不過一小時,分管□□就立馬發現了這件事,將聞泊徹三人全學院通報批評,並處罰他們負重繞校園跑十圈,軍事封閉期間每日訓練加練一小時,並且需要打掃全校果樹區域。

在傍晚時分,日落西沈的時候,幾個人沒有吃飯,背著石頭繞著校園跑步去了。

在處罰集合的時候,聞泊徹再次看見了季臨韞。

他還是早晨那身黑色訓練服,眼眸沈默而冰冷。

季臨韞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徑直走過來,一言不發地背起了旁邊的負重袋,在旁邊和他們一起受罰。

等體能處罰徹底結束,幾個人都已經渾身汗津津的,沒什麽力氣了。

連聞泊徹都覺得腳底發麻,渾身酸得有些站不穩。他剛要擡身,眼前卻一道勁風掃過,伴隨著早晨那點冷冽慍怒的聲線:“你騙我。”

聞泊徹反應迅速,側身躲過季臨韞的拳頭。這人看著清瘦,打架卻強勁有力,在負重跑了十圈之後還是招招帶風,直往他身上劈。

聞泊徹沒想到季臨韞還有力氣,交手一陣實在有點招架不住。他本就理虧,這會兒索性放手,當頭就挨了季臨韞一下。

季臨韞也沒料到他忽然收手,力道毫不留情,還是沖臉上去的,把聞泊徹當場就打出了鼻血。

“你……”聞泊徹下意識扣住季臨韞的手腕,這下是真是頭腦有些發蒙,眼前陣陣發黑了。

季臨韞看他滿臉都是血,一下子也覺得自己下手太重了。他抿了抿唇,冷淡的眼瞥向一邊,卻聽到聞泊徹問:“還打嗎,同學?”

季臨韞掙了兩下,手腕沒掙出來,還發紅了。他冷冷地說:“打夠了。”

聞泊徹於是放開了他。他本來想跟季臨韞道歉,再問問人是哪個班的、要不要一起去吃飯。但他現在臉上著實是不好看,鼻血都淌下來了,旁邊艾弗裏克和赫托更是嚇傻了。

他們覺得太恐怖了,就怕季臨韞狠下毒手,一拳把聞泊徹打死在這裏。兩人連忙上前攙扶,擋住了聞泊徹看向季臨韞的視線。

季臨韞看著手掌上沾著的血跡,退後一步讓出位置,轉身冷冷離開了。

兩個人都家世顯赫,這樣打了一場,幾乎是整個學府第二天就傳遍了。

學府內部星網上,傳的是聯邦元帥之子聞泊徹紈絝不堪,引誘小檢察官季臨韞暴力執法,差點被替天行道的小檢察官活活打死。

聞泊徹在星網上那張滿臉是血的圖太慘不忍睹,學府顏狗的各位於是也對他毫不同情,反倒直誇小檢察官拳拳到位,是霸王美人花。

赫托和艾弗裏克有點看不下去,說:“就算是我們連累小檢察官挨罰,他也不能上來就一拳啊,鼻子都差點打歪了,這不尋釁滋事嗎?”

兩人於是精心挑選,匿名散播了幾張聞泊徹的私人照,輿論風向才逐漸好轉。

但從此以後,幾乎所有人在公開場合提到他們,都只有這幾個字。

針鋒相對、勢不兩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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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會吃人的很兇霸王花檢察官和他那柔弱一打就出血的元帥老公(bushi)

盧林:懷疑自己老大搞艾斯艾慕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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