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關燈
第二十二章

鄭月明冷靜沈著,視那柄彎刀如無物, ”王鏢已經盯上你了…..我已經跟周三郎說好了他可以帶你出城,就像當初我帶你入城那樣.....這是你唯一的生路......“

王三風正欲開口,忽然聽到馬車外似乎有腳步聲逼近,二人旋即噤聲。曹殊隨機打開一口箱子,裏面裝的全都是玉料,他檢查了一下裏面並沒有摻雜什麽鐵器。就在他要打開第三口箱子時,馬車內忽然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的大拇指頂出橫刀刀柄,一步一步悄悄向馬車靠近。就在他距離馬車一步之遙時,橫刀已經悄悄出鞘,刀尖朝著馬車的簾子慢慢地靠過去,就在刀尖距離簾子半寸的距離時,一只手忽然從裏面將簾子緩緩掀起。

刀尖幾乎抵上鄭月明的面門,她驚得臉色煞白,幾乎失聲。曹殊猛地收刀,認出車內之人:“鄭娘子!”

鄭月明依舊是面無血色,雙手緊捂胸口,緩緩掀開車簾,露出身後那名臉上帶疤的男子。

曹殊一怔,脫口而出:”王三風!!“

王三風一手挾著鄭月明的肩膀,一手用刀抵著她後腰,慢慢地下了馬車。”曹司馬,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說話時他臉上的疤痕時不時抽動一下。

”王三風,放開她!休要牽連無辜的人!“

”無辜??“,王三風譏笑幾聲,刀刃又逼近半分,“她和陰士圭一樣都想拿捏老子…….威脅老子的…從來都只有一個下場…..”,他眼中兇光畢露。

曹殊捕捉到他眼中細微的變化,揚聲道:“陰士圭是你殺的?”

“是又怎麽樣?”,王三風狂笑,卻不接話,大喊:”退後!“,他挾著人質慢慢向院子口靠近,一直退到黑市的一條巷子口。巷內幽暗,零星燭火在風中飄搖,裏面巷道覆雜若是讓他躲進去怕是不好擒。

”再退後!扔掉你的刀!!否則老子先一刀捅了她!“,鄭月明的面無表情,那雙幽深的眼睛似乎是在向曹殊求救。曹殊的心一下就軟了,眼前浮現出綠珠的面孔在向他求救!

他腳上的靴子碾著地上的沙土後退了兩步,緩緩松手將刀扔在地上,”王三風,你覺得你能逃得出去?城裏面除了我還有不少人想要抓你要你性命!“,說話間右側墻角忽現三道寒光,三枚袖箭直取王三風後背。

”當!“,曹殊靴尖踢起橫刀轉身側踢出橫刀連擋兩枚袖箭,一枚袖箭從鄭月明耳畔呼嘯而過釘入對面的土墻。

三個黑影落在屋頂上,圍住王三風和曹殊,顯然他們的目標是王三風。三人冒著風險此時露面,說明今夜黑市燈燭熄滅之前,王三風是不可能活著離開黑市。王三風自是知道這樣的後果猶如一個亡命之徒拖著鄭月明瘋狂地沖進黑市的人群之中。

黑市之中勢力混雜更不好出手,空氣中彌漫著火一樣緊張的氣氛,黑衣人越過黑市的斷壁緊緊跟著王三風,時不時的放出袖箭激散人群。王三風拽著鄭月明撞翻一個食飯攤,鍋中還滾著沸水,鄭月明眼疾手快冒著燙傷自己的風險用大木勺濺出沸水,王三風瞇眼躲避的剎那,曹殊的橫刀已經破空劈來。

” 鐺!“,王三風的彎刀抵住曹殊的橫刀炸出無數火星,抵著王三風退入一條無人的巷道。三道黑影如禿鷲般從屋頂撲下來,蒙面之下低沈的聲音喝道:”殺!!“

最先沖過來的黑衣人被曹殊的橫刀割傷小腿,旋即而來兩柄橫刀封住他的左右退路。曹殊月白色的衣袍在月光下來回翻卷,他旋身點足上墻側踢翻兩側的竹竿,並借著竹竿柔軟的彈力躍上坊墻借著月光看到王三風拖著鄭月明鉆進了黑市中一間廢棄的染坊。

黑衣人又放出袖箭,曹殊揮刀格擋的瞬間,另外兩名黑衣人已經越過曹殊直沖染坊。染坊中褪色發白的布匹在月光下隨風翻湧就像條條白綾時不時從脖頸掠過。

掙紮中鄭月明的脖子被刀刃劃出一道的血痕,隨著王三風步步後退,染坊屋頂上又出現一個黑影不遠不近地跟著王三風和鄭月明。

他沒有更進一步,當他看到鄭月明脖子上的血痕時,眼中登時冒出殺意,一只手已經搭在刀柄上。可鄭月明的眼睛卻緊緊盯著黑影,那眼神毫無驚恐倒像是在請求,黑影頓了一下又看了眼鄭月明,雙眼低垂轉身消失在夜空之中。

窗外明月高懸,滴漏已過亥時,城內依舊平靜無事發生。李進在房間內來回踱步,只要再熬過兩個時辰,那首歌謠就不攻自破。只要王元瑜肯為了鄭月明和王家的名譽答應他的請求,他就可以活著離開敦煌。

“咚….咚…咚….”,叩門聲傳來,李進放下門閂,滿懷希望的打開門,卻怔在原地。

李進的臉色由希冀變成驚恐再到絕望,迅速轉變,“怎麽….是….”

王嚴希笑容陰冷,心中極為享受這種將獵物寸寸捏碎的掌控感,“李市令…不是要找王二郎嗎?……我這不是來了嗎?”,他不等李進邀請,徑直走了進來。仙仙一見不妙,來人全是兇神惡煞之徒,嚇得縮回門後不敢路面。

李進渾身一顫,連滾帶爬撲到王嚴希腳下,語無倫次,“王郎…..你聽我說!不是這樣的…..我是要找王元瑜…..不不…不是….我不是想找王元瑜…..”,李進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好像說什麽都說不清楚。

王嚴希悠然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指輕輕摩挲著玉把件,任由自己的人在屋子裏亂翻一通。不多時,一人捧著半本賬冊遞到他面前。

“你想把這個給….王元瑜?”

李進瘋狂地搖頭求饒,王嚴希看著賬冊,“陰士圭都知道留一手…..你是不是也留了一手?”

“不敢….我對王郎忠心不二…..從未留過後手!”,李進額頭的汗如雨下,連同裏衣也濕透了。

“忠心???”,王嚴希猛地站起來,一把攥住李進的後頸,將他整個人摜向院中的水池,眼中殺意如同洪水傾瀉而出,瞋目切齒:“你們都是我養的狗…..我要讓你們知道背主的下場…..”,說著便將李進的頭狠狠地按入水中。水花激烈的四濺,李進的四肢瘋狂的撲騰、掙紮,只是他越是掙紮吸入的水越多,沒過多久便不再動憚,水面又歸於平靜。

仙仙在門縫中目睹了一切,嚇得花容失色,來不及躲藏,就被王嚴希的手下拖到院中,“郎君….這個女人如何處置?”

“你看見什麽了嗎”,王嚴希緩步走近,幾乎是貼著仙仙慘白的臉,聲音冰冷。

仙仙渾身顫抖,連牙齒都在打顫,拼命搖頭。王嚴希卻直起身子,輕飄飄的反問那人,“她說她看見了….你說該如何!!”,仙仙驚恐的瞪大雙眼,還未出聲,喉間掠過一道寒光,瞳孔中映著李進撲在水池邊的樣子倒在青石板上。

王嚴希翻身上馬,韁繩一抖,沖進夜色之中。他身後,這座隱於夜色中的宅院騰起熊熊火勢,照亮半邊夜空。

城南角的上空忽然炸起橘紅色的煙火,正在巡邏的索昕知道是曹殊發出的求援信號,便火速帶了幾個身手好的人著常服趕往胡楊黑市。三個黑影身後又冒出三個黑影,他們占據地勢之優,將王三風、鄭月明和曹殊團團圍住,黑暗中的每一支箭都對準了他們的要害之處。

屋頂上銀光驟閃,猶如流星飛墜,撲向院中三人。王三風獰笑一聲,猛地推出鄭月明替自己擋箭,自己則撞破後窗遁入屋內。

曹殊躍身而起,持刀疾揮,“叮..叮…”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他攬住鄭月明的腰,翻滾躲到染缸後面。

緊接著”嘩啦“一聲,染缸被袖箭擊碎。曹殊反手用刀劈斷支撐染布的竹竿,褪色的布匹如一張大網般落下,三名黑衣人腳下踉蹌,橫刀銀光一閃三人的小腿紛紛血流如註。

屋內金鐵交鳴之聲不斷,時不時傳來慘叫的聲音。王三風獰笑著翻出染坊的斷墻,冷笑卻忽然之間僵住了,臉上被火把的紅光映得發紅,更襯的那道疤痕猙獰可怖。

索昕帶人及時趕到並堵住王三風的去路,黑衣人見狀如潮水般紛紛退去,而那三名被縛住的黑衣人紛紛咽下口中毒藥迅速毒發身亡。

”司馬,王三風已被擒,趁黑市幫還沒發覺,咱們得趕緊撤!“

曹殊看著染坊內的狼藉,背後之人竟豢養死士。”曹司馬…..“,鄭月明向曹殊行了個禮,”多謝曹司馬的救命之恩!“

曹殊看著這個女子靜靜地站在那裏猶如一尊冰雕,她剛剛經歷這番遭遇,眼神之中竟還是如此平靜深邃,沒有一絲恐懼。這令他又想起了“綠珠”,那個曾被自己從劫匪中救下的女子,曾與她一樣極力的壓制著自己驚恐的表情,想表現出自己並不害怕。

”鄭娘子,你受傷了!“,鄭月明的指尖撫過頸間的血痕,笑道:”這點小傷,不礙事!“,盡管這樣說曹殊還是發現她痛得眉頭蹙起。

王三風雙手被縛站在門外,竟對著染坊內的鄭月明咧嘴冷笑,“好手段…..你…”

話音未落,一枚無人察覺的袖箭破空而來,精準的沒入他的後背。王三風渾身一顫,雙眼瞪大,殷紅的血液就這樣在所有人的驚愕之中,順著箭桿緩滲出。

幾乎同時,西市方向黑煙沖天,熊熊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所有人直挺挺的望著火焰騰起的方向,心中不約而同的想起了那句“五添二,火噬堂”!曹殊心情覆雜,心中已有預感,但還是問了句:”索縣尉現在是什麽時辰?“

”回司馬….亥正三刻,離子時還有一刻!“

從夕陽染紅戈壁高墻到夜幕降臨繁星如水,王元瑜一直坐在胡家酒肆二樓的窗邊望著街上來往的人群,本來今日情況特殊酒肆內就沒多少客人,再加上寶翠閣失火的事迅速傳遍全城,為數不多的酒客也匆匆返家。

酒肆店主走到王元瑜跟前,問道:“王郎君,可還要添酒?”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現在…..現在差不多子時過了……您在這已經坐了大半天了,是在等什麽人嗎?”,店主問道。

王元瑜重重地嘆了口氣,張著嘴好像說了什麽。他語焉不詳店主也未聽明白,只見他面色蒼白,眉頭緊鎖,雙唇緊抿似在極力壓抑著什麽,關切道:“王郎君,王……”,話還未完只見王元瑜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濺紅案幾。

彌漫在西市上空的黑煙漸漸散去,隨之而來的恐懼縈繞在每一個人心頭。一個提著水桶的皂衣小吏正走著,忽然覺得頭頂上落了什麽東西,擡頭一看不少破紙片從樹上緩緩飄落就像秋風吹落的黃葉,上面用蠅頭小楷反覆寫著:”鏡中花  沙中月  銀光寒  胡楊斷  枉死怨  輪回轉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