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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愛的模樣:03:“你會選擇和我離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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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愛的模樣:03:“你會選擇和我離婚嗎?”

王弗的邀約來得突然,考慮到靳子衿的情況,她還是給對方發了條消息:“今晚科室年終聚餐,你要不要一起來。”

消息剛發出去不到十秒,靳子衿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溫言走到走廊的窗邊,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還沒開口,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女人帶著笑意的聲音:“怎麽?溫醫生要帶我這個家屬出席了?”

“師父問起你了。”溫言靠在墻上,看著窗外漸漸沈下去的夕陽,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來不來?”

“我就不去啦。”靳子衿的聲音裏帶著笑意,背景裏還有鍵盤敲擊的輕響,想來是還在公司處理工作,“你們科室內部的年終聚餐,我一個外人去了,大家放不開手腳,玩也玩不痛快。”

“你好好去跟大家放松一下,之前受了那麽多委屈,也該好好熱鬧熱鬧。”

她頓了頓,聲音又軟了幾分:“結束了給我發消息,我遲一點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她知道這樣的邀請很冒昧,靳子衿是不會來的。不過聽到對方說的那麽體貼,溫言心中還是忍不住發軟。

“好。”溫言應著,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笑意,“那我結束了給你打電話。”

“嗯,少喝點酒,明天還要去給王院長拜年呢,別忘了。”靳子衿叮囑了兩句,才掛了電話。

溫言握著手機,靠在墻上,看著窗外的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不過短短兩三個月的時間,卻好像過了很久。

她越來越習慣靳子衿的存在,習慣她融入自己的生活,參與自己的人生,與自己的未來綁定在一起。

如果愛情是這樣子的話,那她真的有夠幸運。

——————

晚上六點,科室聚餐準時開始。

私房菜館的包廂裏暖黃的燈光鋪了滿室,推杯換盞的聲響裏裹著濃濃的熱鬧氣息。

王弗院長坐在主位上,看著滿屋子的徒弟和下屬,笑得眉眼舒展,平日裏嚴肅的臉上,滿是過年的喜慶。

溫言到的時候,人已經到齊了,小邱第一個沖上來,把她拉到王弗旁邊的位置上:“溫老師,您可來了!王院長都問您好幾回了!”

滿桌的人都笑著看她,沒有了之前的躲閃與戒備,只剩滿滿的善意與敬佩。

相熟的李主任笑著招手,讓她快坐,說:“溫言啊,今天你可是主角,必須坐主位旁邊!”

溫言笑著跟大家打了招呼,在王弗身邊坐下。

王弗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裏滿是驕傲:“這一年,辛苦你了,也委屈你了。”

“師父,不辛苦,也不委屈。”溫言搖搖頭,端起面前的果汁,認真道,“沒有您的信任和栽培,就沒有今天的我,我敬您一杯。”

“好,好。”王弗笑著端起果汁,跟她碰了碰,仰頭喝了一口。

席間的氣氛越發熱絡起來。

酒過三巡,之前在風波裏始終躲著溫言的幾位醫生,端著水杯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歉意:“溫醫生,之前的事,是我們不對,跟風聽了謠言,對你避之不及,在這裏跟你賠個不是。”

“這杯酒我們幹了,給你道歉。”

溫言端起面前的果汁,笑著站起身:“都過去了,沒什麽的。大家都是同事,不用放在心上。”

幾人沒想到她這麽大度,楞了一下,隨即更加愧疚,連連喝了兩杯雪碧,才坐回了位置上。

小邱舉著飲料杯,蹦蹦跳跳地跑到溫言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拜:“溫老師,我敬您一杯。”

“您是我以後想成為的樣子,我以後一定會好好跟您學習,絕不辜負您的教導!”

溫言被她這副鄭重的樣子逗笑,跟她碰了碰杯子:“好,我等著看你成為獨當一面的骨科醫生。”

包廂裏的歡聲笑語一陣接著一陣,大家聊著這一年裏遇到的趣事,吐槽著難纏的患者,說著新年的期許,滿是煙火氣的熱鬧。

溫言坐在席間,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裏生出幾分恍惚。

她在這個科室待了快五年,往年的年終聚餐,她永遠是坐在角落裏最沈默的那一個,不交談,不湊熱鬧,吃完飯就提前走,像個局外人。

她從小就習慣了做人群裏的透明人,不想被關註,不喜歡熱鬧,只想一個人安靜地待著。

而此時此刻,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敬佩,有善意,有親近,她卻沒有覺得反感。

是因為自信了嗎?

足夠的自信和強大,因此不畏懼任何的打量。

還是因為,她的身後,有了一個永遠站在她身邊的人。

聚餐散場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眾人在菜館門口道別,王弗走之前,拍了拍溫言的肩膀,笑著說:“過兩天小年,沒什麽事的話,帶著子衿來家裏吃頓便飯。”

“你師母早就念叨了,說要給你包你愛吃的酸菜牛肉餃子。”

溫言楞了一下,隨即連忙點頭:“好,師父,我們一定過去。”

王弗笑著擺了擺手,被家人接走了。

溫言站在菜館門口,夜裏的風帶著點涼意,吹在臉上,卻不覺得冷。

她拿出手機,剛要給靳子衿打電話,就看見不遠處的路燈下,停著那輛熟悉的奧迪。

車門打開,靳子衿從車上下來。

女人身上穿著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長發被風吹得微微飄起,看見她,眼睛瞬間亮了,快步朝她走了過來。

“結束了?”靳子衿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替她拉了拉圍巾,把她半張臉都埋進柔軟的羊絨裏,指尖碰了碰她微涼的臉頰,“怎麽臉這麽冰?有沒有喝酒?”

“沒喝,就喝了點果汁。”溫言順勢抱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頸窩,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柑橘香,聲音悶悶的,“等很久了吧?”

“沒多久,剛到十分鐘。”靳子衿回抱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笑著問,“玩得開心嗎?”

“開心。”溫言點點頭,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師父說過幾天小年,讓我們去家裏吃飯,師母要給我們包餃子。”

“好啊。”靳子衿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正好,我明天沒什麽事,正好去拜訪一下兩位老人家。”

兩人牽著手坐進車裏,暖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夜裏的寒意。

靳子衿讓司機發動車子,往家的方向開,溫言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燈火,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有散去。

車子駛進小區地下車庫的時候,車子穩穩停下。

靳子衿側過頭,就看見溫言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

“看什麽呢?”靳子衿笑著湊過去,捏了捏她的臉頰。

“看你。”溫言坦坦蕩蕩地迎上她的目光,伸手勾住她的脖子,主動吻上了她的唇。

果汁香甜,越嘗越香。

靳子衿楞了一下,隨即反客為主,按住她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狹小的車廂裏,呼吸交織在一起,溫度一點點升高。

吻到兩人都喘不過氣,靳子衿才松開她,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還有些不穩,啞著嗓子問:“怎麽突然這麽主動?”

“沒什麽。”溫言的臉頰泛紅,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後頸,聲音軟軟的,“就是突然覺得,有你在,真好。”

靳子衿莞爾,她低頭含著溫言的唇瓣,軟聲軟語:“能陪著你,才是我最好的事。”

——————

沒過兩日,所有的風雨都落定了。

張盛和宋玉被吊銷了執業醫師資格,因涉嫌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尋釁滋事罪被移交司法,徹底身敗名裂。

院裏出了正式公告,澄清了所有關於溫言的謠言,還在官網首頁發了長篇文章,表彰她在林薇薇手術中的精湛醫術與醫者仁心。

國家花滑隊的官方致謝,更是讓她成了業內小有名氣的青年骨科專家,連外地的患者,都特意慕名來找她做手術。

那些曾經想把她拖進泥潭裏的惡意,最終都成了她向上走的墊腳石。

在這樣的情況下,小年來了,京市的年味兒更濃了。

一大早,溫言的屋子裏傳一陣電子鞭炮聲,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暖融融地烤著地板。

溫言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涼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披了件睡衣下床,推開房門往下走時,就聽見廚房傳來滋滋的聲響,還有小蜜糖喵喵的叫聲。

走到樓梯口,就看到靳子衿系著米白色的圍裙,正在煎雞蛋,鍋裏的滋滋聲響著,香氣撲面而來。

靳子衿會做的飯不多,煎雞蛋算一個。

這些天不讓阿姨上門,溫言天天都在吃雞蛋。

幸好她體質好,不然都得吃上火。

不過難得老婆下廚,都是心意,她不敢隨意挑剔,就由著對方去了。

小蜜糖蹲在料理臺旁邊,仰著腦袋喵喵叫,想讓她餵一口,被靳子衿輕輕點了點腦袋:“小饞貓,這是給你媽媽做的,你不能吃。”

溫言靠在欄桿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裏暖得一塌糊塗。

這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嗎?

這樣的好日子,能過上一輩子,那都是神仙待遇了啊。

靳子衿一轉頭,就看到倚在樓梯口的溫言,笑著招了招手:“醒了?快去洗漱,早飯馬上就好,煎了你愛吃的老煎蛋。”

溫言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的腰,把臉貼在她的背上,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我老婆怎麽這麽賢惠啊。”

聽靳子衿喊老婆喊多了,她也學順口了,喊的異常順溜。

“賢惠都讓人說貶值,下次誇我還是誇能幹吧。”靳子衿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快去洗漱,不然雞蛋該涼了。”

吃完早飯,兩人在沙發上,逗逗小貓,膩歪了好一會。

下午三點換好衣服,這才提著禮物出門,準時到了王弗住的家屬院。

這是京大的老教授樓,院子裏種滿了松柏和臘梅,風一吹,暗香浮動,滿是書卷氣。

師母早就等在門口了,看見她們過來,立刻笑著迎了上來:“言言,子衿,可算來了!快上樓,你老師在樓上等著你們呢!”

“師母,小年快樂。”溫言笑著把禮物遞過去,“一點小心意,祝您和師父新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來就來,還帶什麽禮物。”師母嗔怪了一句,卻笑得合不攏嘴,接過禮物,牽著溫言的手往樓上走,“快上樓,今天家裏熱鬧,我和你師父的女兒也回來了,你們還沒怎麽見過吧?”

溫言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師母說的是王弗的女兒,王硯。

她確實見過幾次,不過都是匆匆一面。

王硯比她大十歲,是國內頂尖的航母設計院的工程師,常年待在外地的研究所,很少回京市。

在溫言的記憶裏,王硯是個極其堅定的不婚主義者,三十多歲了,從來沒談過戀愛。

之前師母催婚催得緊,她直接申請了外地的項目,一待就是五年,連過年都很少回來。

沒想到這次小年,竟然回來了。

兩人跟著師母上了樓,剛推開家門,就聞到了濃郁的餃子香,還有飯菜的香氣。

王弗正坐在客廳的沙發用pad看論文,看見她們進來,立刻放下平板,笑著招了招手:“言言,子衿,來了?快坐快坐。”

“師父,小年快樂。”溫言和靳子衿齊聲問好,把給王弗的石刀禮盒遞了過去,“師父,給您準備了個小禮物,您看看喜不喜歡。”

王弗接過禮盒,打開一看,眼睛瞬間亮了。

他拿起那把石刀,翻來覆去地看,指尖撫過手柄上的刻字,笑得合不攏嘴:“好!好東西!言言,你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師父太喜歡了!”

師母在旁邊笑著說:“你師父前陣子還念叨呢,說言言打的石刀好,沒想到你就給他送來了,還是你這孩子有心。”

幾人正說著話,廚房門口傳來腳步聲。

溫言擡眸看去,就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高領毛衣的女人走了出來,身形高挑,眉眼和王弗有七分像,氣質沈穩幹練,正是王硯。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米白色的針織裙,長發披肩,眉眼溫柔,小腹微微隆起,看起來已經有五六個月的身孕了,手裏還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

溫言和靳子衿都楞了一下。

王硯看見她們,笑著走了過來,主動伸出手:“溫言,好久不見,我是王硯。這位就是靳總吧?久仰大名。”

“王硯姐,好久不見。”溫言連忙跟她握了握手,又跟她身後的女人點了點頭,笑了笑。

“這是我愛人,蘇清和。”王硯自然地伸手,攬住身邊女人的腰,動作裏滿是保護欲,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清和,這是溫言,我爸最得意的徒弟,你叫她溫言姐就好。”

“這是靳總,子衿。”

蘇清和溫柔地笑了笑,聲音軟軟的,仿若江南的流水:“溫言姐,子衿姐,你們好。快坐,我給你們洗了水果。”

她把果盤放在茶幾上,動作小心翼翼地護著肚子。

王硯全程扶著她的胳膊,生怕她磕著碰著,那副緊張的樣子,和她身上沈穩幹練的氣質,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幾人落座在沙發上,師母忙著給她們倒茶,王弗拿著那把石刀,還在愛不釋手地看,嘴裏不停念叨著“好東西”。

溫言看著王硯小心翼翼護著蘇清和的樣子,心裏滿是驚訝。

她記憶裏的王硯,是個極其獨立、對婚姻和家庭嗤之以鼻的女人。

當年師母催婚,她當著全家人的面說“我這輩子都不會結婚,更不會要孩子”,把師母氣得半個月沒跟她說話。

沒想到不過幾年時間,她不僅結了婚,愛人還懷了孩子,馬上就要當媽媽了。

靳子衿比她還驚訝,眼睛都微微睜大了,看著蘇清和隆起的小腹,半天沒回過神。

王硯看著她們驚訝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主動開口道:“你們應該不是驚訝兩個女性,還能生孩子吧?”

溫言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倒不是……就是對您結了婚這件事……嗯,有點驚訝。”

畢竟溫言來吃過兩年年夜飯,每次她這位師姐,都和師母吵得不可開交。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嘛。”王硯笑了笑,伸手握住蘇清和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眼底滿是溫柔,“遇到清和之後,才覺得,以前覺得沒意思的事,好像都變得有意思了。”

蘇清和靠在她肩上,溫柔地笑了笑,臉頰微微泛紅。

王硯說著,沖兩人招了招手:“來來來,你們先坐下吃點水果。”

溫言和靳子衿落了座,靳子衿很主動地和對方攀談起來。

都是同性伴侶,在意的問題幾乎都差不多。

比如孩子幾個月啦,懷孩子辛不辛苦,為什麽不讓人造子宮培育。

蘇清和是個歌手,比溫言還小兩歲。

她們是去年剛在一起了,在一起就火速領證,然後考慮生孩子了。

生孩子的理由很簡單,蘇清和怕王硯不認真,跑了。

至於為什麽自己親自生……

蘇清和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動作放的極輕,眼神顯得很是柔和:“就是我認為,親生的,和親自生的還是差別很大的。”

“就像父親和母親的區別一樣,我害怕用人造子宮把孩子生出來,太過輕松,生下來如果她這裏不好那裏不好,沈沒成本太低,我就不愛她了。”

蘇清和擡眸,看向靳子衿,眼裏都是坦誠的光:“我攜帶了這種自私的基因,所以就當是給自己上一道負責任的枷鎖吧。”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想法,蘇清和年紀雖然小,可想法卻非常的坦誠通透。

靳子衿頓時對她肅然起敬,刮目相看。

她開始理解,為什麽看起來那麽獨立沈靜的王硯,會一頭紮進去了。

靳子衿拱手恭喜,語氣裏滿是羨慕:“太厲害了,恭喜兩位喜得千金。”

她是真的羨慕。

她從小在充滿愛的家庭裏長大,父母恩愛,家庭和睦,一直都覺得,和相愛的人組建一個家庭,生一個可愛的寶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只是之前和溫言在一起,溫言原生家庭的創傷還沒愈合,她從來沒提過這件事,怕觸碰到溫言的傷心事。

可此刻看著王硯和蘇清和的樣子,心裏的羨慕,還是藏都藏不住。

“同喜同喜。”王硯笑著擺了擺手,看向靳子衿,“我爸總跟我提起你們,說言言找了個特別好的愛人,把她照顧得很好,這次見了,果然名不虛傳。”

王弗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滿臉都是要當外公的喜悅,對著靳子衿和溫言說:“等孩子生下來,我就正式退休了,在家帶帶外孫,享享清福。”

“這輩子行醫救人,忙了一輩子,也該歇歇了。”

“恭喜師父,要當外公了!”溫言和靳子衿齊聲恭喜道,看著王弗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的樣子,心裏也替他高興。

溫言側過頭,就看見靳子衿還在看著蘇清和的小腹,眼裏滿是藏不住的羨慕和柔軟,連嘴角都帶著淺淺的笑意。

溫言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忽然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又酸又軟。

她的原生家庭不太好。

父母重男輕女,一個表演型,一個瘋癲型,都是一等一的折磨人。

這讓她從小就覺得孩子是父母的投資品,是用來索取和壓榨的工具。

所以溫言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結婚,更沒想過,自己會要一個孩子。

一個連幸福童年都沒有的人,怎麽能給一個孩子幸福呢?

只有像靳子衿這種在愛裏長大的孩子,才會這樣滿心歡喜地期待一個新生命的到來。

才會覺得,和相愛的人孕育一個孩子,是一件無比幸福的事。

如果……

如果……

如果她還是無法接受她們會有一個孩子,她們的人生方向不一樣,那她們以後,會不會分開呢?

會的吧。

這個念頭一升起,無邊的惶恐襲來,無端端地讓溫言坐立不安。

她開始感到恐懼,放在膝蓋上的手蜷了蜷,胃部一陣翻湧,甚至有些隱隱作嘔。

——————

很快就到了晚飯時間,師母把煮好的餃子端上桌,滿滿一桌子菜,都是溫言愛吃的。

王弗拿出了珍藏的紅酒,給靳子衿和王硯都倒了一杯,蘇清和懷著孕,溫言明天還要上班,就都喝的果汁。

飯桌上的氣氛格外溫馨,王弗和王硯聊著家常,師母不停給溫言和靳子衿夾菜,蘇清和偶爾笑著搭兩句話,滿屋子都是歡聲笑語。

溫言坐在席間,望著滿桌子的熱鬧,卻有些魂不守舍,沒有什麽胃口。

期間,王弗舉起酒杯,看著溫言,語氣裏滿是感慨:“言言,這杯酒,師父敬你。”

“這一年,你受了委屈,也扛住了壓力,沒給師父丟臉,沒給京大骨科丟臉,師父謝謝你。”

“師父,您千萬別這麽說。”溫言連忙端起果汁站起身,眼眶微微發熱,“沒有您的栽培和信任,就沒有今天的我。”

“您在我最難的時候,始終站在我身邊,相信我,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記著。照顧您,也是我應該做的。”

“好,好。”王弗笑著點點頭,仰頭喝了杯裏的酒,眼裏滿是驕傲。

師母也笑著說:“言言,你師父總跟我說,他這輩子最得意的徒弟,就是你。”

“之前他裝病住院,你天天跑前跑後地照顧,比親女兒還上心,我們都記在心裏呢。”

“以後這裏就是你的第二個家,隨時都可以回來吃飯,知道嗎?”

溫言的喉嚨微微發緊,用力點了點頭,聲音還有點沙啞:“謝謝師母。”

靳子衿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給她無聲的安慰。

溫言側過頭,看向她,靳子衿沖她溫柔地笑了笑,眼裏滿是心疼和支持。

——————

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滿是溫馨和熱鬧。

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看著時間不早了,溫言和靳子衿就起身告辭了。

王硯和蘇清和送她們到樓下,王弗和師母站在門口,不停叮囑她們路上小心,過年一定要來家裏吃飯。

從家屬院出來,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小年的夜晚,到處都是鞭炮聲,遠處的夜空裏,時不時有煙花炸開,絢爛的光映亮了半邊天。

家屬院門口的臘梅林開得正盛,晚風一吹,嫩黃的花瓣輕輕落下,清冽的暗香浮動,混著空氣裏淡淡的煙火氣,滿是年味兒。

溫言的情緒還浮著,有些回不過神來。

靳子衿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牽著哇的手,輕聲問,“剛吃了那麽多,我們沿著江邊走走吧,正好消消食。”

“好。”溫言笑著點點頭,任由她牽著自己,往濱江路的方向走。

夜裏的濱江路很安靜,只有偶爾路過的散步的情侶,還有騎著單車的年輕人,飛快地掠過。

步道旁的臘梅林一路延伸,暗香浮動,對岸的城市燈火璀璨,摩天大樓的新年倒計時屏幕一閃一閃的,倒映在江面上,被水波揉得碎碎的,晃悠悠地閃著光。

兩人牽著手,踩著落在地上的臘梅花瓣,慢慢往前走,溫言的情緒才一點點沈了下來。

走了好一會兒,溫言才深吸了一口帶著梅香的晚風,看著江面上來往的游船,忽然輕聲開口:“都春天了啊。”

“今年閏二月,多了一個月呢。”

靳子衿握緊了她的手,把她兩只手都揣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裏暖著,指尖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指尖:“別看現在立春了,離除夕還有好幾天呢。”

“這鬼天氣,還是冷得很,別凍著了。”

“也是。”溫言點點頭,看著遠處的燈火,輕輕嘆了口氣,“就是覺得,這一年過得好快啊。”

快到好像年初的時候,她還在為了一個高難度的骨盆手術,在手術室裏熬了整整一夜,轉眼就到了年尾。

可是仔細盤點這一年,又好像發生了很多事。

遇到喜歡的人,替嫁,結婚,和喜歡的人互相表白……

她上過峰頂,也跌過谷底,經歷了鋪天蓋地的惡意,也收獲了毫無保留的愛意。

兜兜轉轉,身邊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命運,真的好神奇。

“往年這個時候,你都怎麽過?”靳子衿側過頭看她,路燈的暖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的溫柔照得清清楚楚。

“還能怎麽過。”溫言笑了笑,語氣很平淡,“大多時候都在科室值班,替家在外地的同事頂班,三十晚上在值班室,泡一碗速凍餃子,配著春晚,就算過年了。”

“偶爾不值班,就回外公家吃頓飯,坐不了半小時就走了。”

她頓了頓,腳步慢了些,看著腳下的石板路,輕聲說:“我爸媽眼裏,只有我表姐和我哥。”

“年夜飯的桌子上,永遠是我哥愛吃的菜,他們聊著我哥工作上的事,我坐在那裏,像個多餘的外人,所以我很少回去過年。”

靳子衿停下腳步,轉身抱住了她。

她把溫言整個人都攬進懷裏,手臂收得緊緊的,下巴抵在她肩頭,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她什麽都沒說,只是用懷抱告訴她,她在這裏,她陪著她。

溫言埋在她懷裏,鼻尖微微發酸。

從前這些事,一提起來就故作平靜,還能戲謔吐槽。

可是如今,她卻能傾訴自己的委屈與不甘了。

因為她知道,現在有了靳子衿,她能看到她身上的每一寸傷口,每一份委屈。

所以她可以撕開那些偽裝成傷口愈合的肉芽腫,讓內裏潰爛的流膿出來,徹底治愈那些未曾被看到的傷口。

要是靳子衿不在她身邊……

她該怎麽辦呢?

“今年不一樣了。”靳子衿低頭,吻了吻她的脖子,聲音溫柔得能化出水來,“今年有我了。”

“除夕我們回老宅,我爸媽、爺爺奶奶,還有大姑奶奶一家都在,熱熱鬧鬧的,給你包你愛吃的餃子,守歲到淩晨,給你包最大的紅包。”

“初一我們去葉奶奶家拜年,一屋子人,可熱鬧了。”

溫言摟著她的腰,順從地點了點頭:“嗯。”

她又緊了緊懷抱,靳子衿莞爾,有點緊張地捏了捏她的手:“不過我有點擔心你會覺得人太多,會很吵。”

靳子衿仰頭看著她,擡手將她鬢角的頭發,撥到耳後輕聲說:“要是你不喜歡,我們就不去了。”

“找個暖和的地方出去玩,東南亞,南半球,只要你喜歡,哪裏都可以。”

“不會啊。”溫言擡起頭,垂眸看著她,眼睛亮了起來,彎著唇角,眼裏滿是期待,“聽起來就好好玩。”

“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跟這麽多人一起,熱熱鬧鬧地過過年呢。”

她從小就羨慕同學家裏,過年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包餃子、放煙花、守歲,滿屋子的歡聲笑語。

靳子衿看著她眼裏的期待,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傻不傻,以後每年過年,我都陪你一起過,熱熱鬧鬧的,再也不讓你一個人吃速凍餃子了。”

溫言笑了,俯身在她唇上烙下一個吻。

兩人繼續牽著手往前走,步道上沒什麽人,只有遠處傳來的零星煙花聲,在夜空裏炸開,又緩緩落下。

暖風松松地裹著兩人,臘梅的暗香縈繞在鼻尖,連時光都好像慢了下來,慢得足夠她們看清彼此眼底的愛意,足夠她們慢慢商量,屬於她們的,未來的每一個新年。

走著走著,溫言忽然停下腳步,看著靳子衿,認真地問:“子衿,你很想要一個孩子,對不對?”

靳子衿應得坦然:“嗯,想要啊。”

“尤其是今天,看著王硯姐和清和的樣子,就特別想要。”

後面兩個字,她咬得特別重,溫言聽出了她語氣裏的堅定。

她思索了片刻,忍不住開口:“雖然……雖然我之前有說過,會考慮要一個孩子……”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慎重考慮之後,還是不想要孩子……”

溫言頓下了腳步,兩手牽住靳子衿的手,垂眸凝視著她的眼睛,鼓起勇氣開口:“你會選擇和我離婚嗎?”

靳子衿一下就楞住了。

她擡頭,迎上溫言眼底的認真,懵了片刻:“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非得要一個孩子的話,你會和我離婚?”

靳子衿往前走了一步,捏著溫言的手,眉頭緊皺:“還是你覺得,我會因為想要一個孩子,從而放棄你呢?”

溫言說不出來,她看著身前咄咄逼人的靳子衿,所有話語都堵在喉嚨裏。

靳子衿眼神冷了下來,捏住了她的手,發號施令般道:“溫言,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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