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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笨蛋,告白要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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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笨蛋,告白要我來。”

37

話音落下, 辦公室裏忽然靜得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糟糕,不小心說了實話。程然手指蜷了蜷, 緩緩擡起頭去看裴蘅的眼睛。

毫無察覺間,兩人之間的距離居然近在咫尺,裴蘅淺棕色的瞳孔裏,映照出程然慌亂無措的倒影。

倏地一下,那影子晃了晃,似乎靠近了些。

他嗓音有些啞,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雙手輕輕又重重地落在程然手臂上, 隔著厚料,都能感受到他掌心炙熱的溫度。

“程然——”他細細地叫她的名字, 灼熱的視線下垂,幾秒後, 似經過一番掙紮, 又重新擡起, 凝視著她的眼睛說:“畫圖的手同樣珍貴。”

她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識以為, 他要親她。

緊張得手心沁出薄汗,連呼吸都放輕, 生怕驚擾了這滿室暧昧。

可他只是鄭重其事、視若珍寶地告訴她——你的手同樣珍貴。

好像在說:你最珍貴。

原來, 有些話比親密的接觸、直白熱烈的告白還要動聽。

程然忽然不想等了,如果阻礙他們的是裴蘅的顧忌,那她來打破又如何?

兩人之間的距離t已經近到無法再前進, 可程然的腳尖還是往前攆了攆,腳跟微微擡了起來,她想貼近他的耳朵說:“裴蘅, 我喜——”

“咚咚——”

敲門聲響起,掐斷了程然的尾音,也打斷了這一室快要溢出來的心動。

門外的馬喬唉聲嘆氣,默念我可不是打擾的,主要手術時間到了,耽誤不得。

怕直接進去尷尬,馬喬還特意敲完門後等了幾秒才推門進去,可還是被裏面的場景狠狠驚到了。

裴蘅背對著她,抓著程然的小臂俯身在程然耳邊,說了句什麽,程然眼睛倏地睜圓了些,細碎的紅暈染上耳尖與臉頰,連垂在身側的手指都輕輕蜷了起來。

去手術的路上,馬喬的眼神止不住往裴蘅臉上瞟。

裴蘅這人幾乎沒有不良嗜好,從前他們去他辦公室都是象征性敲敲門就直接進,醫生嘛,有事必然是急事,他也從沒糾正過他們。

所以,他分明清楚外面人敲完門就會推門進來。換作旁人,即便有什麽心思,也該先收斂停住,可他卻旁若無人似地俯下身去,半點沒要避嫌的意思。

馬喬在心裏忍不住感嘆:嘖嘖,老男人一開花,果然又瘋又不管不顧。

裴蘅和馬喬離開後,程然在辦公室裏待了會兒才走。

剛剛失控狂跳的心跳漸漸平覆下來,可心底的悸動卻仿佛還停不下來,檀香縈繞在鼻尖,耳邊還回蕩著裴蘅的那句話。

他俯身貼耳說:

“笨蛋,告白要我來。”

短短一句話,不輕不重,卻久散不去。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知道她快要說出口的喜歡,知道她鼓了多大的勇氣,也知道他自己,根本不想讓她先開口。

程然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尖,那裏還殘留著他呼吸掠過的溫度,燙得嚇人。

*

淩晨過十五分,裴蘅才從手術臺上下來。手術情況比較覆雜,中間情況有幾次突發波動,病人家屬還在焦急等待著,裴蘅出去和他們詳細交代了術中情況與後續方案,安撫好情緒才轉身離開。

他回到換衣間,從白大褂裏拿出手機,程然沒給他發來信息,只有打車軟件在三個小時前通知他,專車訂單被取消的提醒。

他下班沒正點,又不放心程然深夜去擠地鐵,在上手術臺前便默默替她約好了車。可她居然取消了。是自己走了,還是……又去坐地鐵了?

又或是,一直等他到現在?

心裏某處輕輕一揪,裴蘅飛快換了衣服,腳步匆匆地往辦公室走。

手指握在門把手上,裴蘅卻沒立刻摁下去,緩了幾秒,而後輕輕扭動。巧克力的甜膩味道從縫隙漫出來,滿室的溫軟香甜,他的辦公桌上,一團小小的身影蜷縮在那裏睡著了。

裴蘅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

小姑娘睡得很沈,臉頰貼著微涼的桌面,側臉線條軟軟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呼吸輕淺又勻凈,像只放下所有防備、安心蜷在窩裏的小貓,連眉頭都松松地舒展著。頭發有幾縷亂翹,蹭得臉頰軟軟的,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柔。

她臉下壓了一幅素描。

裴蘅指尖顫了顫,那是程然第一次圍觀他做手術的場景,當時他口是心非地答應了配合畫條漫的工作,卻不允許她畫自己的臉。

時間都過去那麽久,她居然還能清晰還原當時的場景。

他的目光一寸寸落在她臉上,心底那點克制了一整晚的情緒,終於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心動是真的,在意是真的,想要把人好好護在身邊的念頭,更是真的。

他終究沒忍住,指尖輕輕擡起,極輕、極小心地,碰了碰她臉頰。觸感比想象中還要軟,溫溫熱熱的,一碰就像燙到了心尖。

程然被這細微的觸感擾醒,眼睫輕輕顫了顫,慢悠悠掀開一條縫,眼神朦朧又迷糊,帶著剛睡醒的軟糯水汽。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夢囈:“……裴醫生。”

一聲輕喚,直直砸在裴蘅心上,瞬間就化了一片。他緩緩蹲下身,仰面望著她睡眼惺忪的模樣,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然然。”

小姑娘像是忽然回過神,原本還朦朧的雙眼瞬間清明,她側過臉跟他對視。

他指尖又輕輕在她臉頰上刮了一下,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目光沈沈地望著她,一字一句,認真又鄭重:“再等我幾天,好不好?”

最近科室忙得腳不沾地,手術一臺接一臺,副高評審也壓在頭上,他連好好陪她吃頓飯的時間都未必擠得出來。他不想在這樣的時候匆匆和她在一起,更不想讓她剛談戀愛,就只能對著空蕩蕩的消息框和總是在加班的自己。

他想給她的,從來不是潦草的開始,而是足夠穩妥、足夠用心、足夠讓她安心的以後。

幾秒鐘後,迷迷瞪瞪的小貓咪徹底清醒,她坐直,側身面對著裴蘅。

她靜靜地跟他對視了幾秒,然後彎起眼睛,輕輕應他:“好。”

-

程然前前後後在心外待了整整十五天,一口氣完成了五組條漫。其中一組是記錄趙星瀾上臺手術的微動態連環畫,發布後反響意外火爆。

宣傳科十分滿意,當即又給她安排了新的任務。恰逢醫院近期在開展青少年急救科普公益活動,程然便被安排跟著隊伍一同前往,負責現場繪制通俗易懂的科普插畫,方便學生們理解記憶。

程然是上午十點跟著醫院的專車出發的,而裴蘅這天上午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空隙都沒有,直到中午飯點,才終於抽出時間給程然回信息。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A大附中,巧的是,這所學校就在程然當年就讀的初中附近。程然在車上瞥見路邊一家米線店,隨手拍了張照片發過去,配文:【這家店無敵好吃!】

裴蘅靠在住院區的走廊墻上,指尖快速敲擊屏幕回覆:【可以請我吃嗎?】

彼時程然也正在吃午飯,看到消息立刻回了個:【好!】

緊接著又發來一張午餐圖,帶著點小吐槽:【不好吃。】

圖片裏是簡單的西紅柿炒蛋和一盤炒青菜,清淡得沒什麽滋味。裴蘅一眼就懂了,她口中的“不好吃”,大概不是味道差,而是單純不喜歡這麽清淡的飯菜,於是回覆:【忙完這幾天,我帶你去吃火鍋。】

程然秒回:【ヾ (▽) ノ】

裴蘅看著手機屏幕,嘴角不自覺勾著一點淺淡的笑意,眉眼間的疲憊都淡了幾分,絲毫沒註意身後不遠處,幾個護士正悄悄打量著他。

早前愛八卦的瘦護士忍不住小聲嘖嘖:“裴醫生笑起來也太少見了……”

旁邊的護士連忙壓低聲音追問:“你們說,裴醫生跟小然然是之前就在一起,還是來醫院之後才在一起的?”

馬喬抱著一摞病歷走過來,輕輕敲了敲護士臺,提醒道:“哎哎工作來咯~上班時間八卦,小心被裴醫生抓包。”

馬喬雖然勒令別人不許討論,但心裏也很好奇,程然出現在裴蘅家監控那會兒,應該是程然剛來醫院畫圖,那這麽說,他們就只能是早就在一起了。

可馬喬回憶了自己第一次見程然的樣子,以及裴蘅從前和現在對程然的態度,怎麽都覺得他們是經歷了一番拉扯與靠近後才慢慢動心的。

馬喬越想越想不通,於是在下午跟裴蘅出診時,沒忍住問了出來。

裴蘅是個很公私分明的人,不,他從前沒有私生活,所以馬喬下意識就覺得這話問完肯定挨訓,可沒想到裴蘅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沒答話。

裴蘅的號向來緊缺,再加上上周停診了一次,外面早就排得滿滿當當。馬喬也沒敢繼續追問,飛快進入了工作狀態。

病人一個接一個,裴蘅把號往後順延了好幾個,直到六點多才看完最後一位。

這一下午忙得簡直比連臺手術還要累,馬喬邊整理病歷邊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叫苦連天地說:“裴醫生,咱們這門診也太熬人了,我感覺腰都快斷了。”

她抱怨完卻並沒收到任何回應,低頭一看,得,裴蘅又在給程然回信息。她只好悻悻地抱著病歷夾準備去歸檔,剛轉身,診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裴醫生您還在啊,真是太好了。”護士說著回頭跟外面的人說:“阿姨您別擔心哈,裴醫生是我們醫院最權威的普外醫生之一,讓他給您看看t。”

她說著引身後的人走了進來。

是位氣質溫和、神色略顯不安的女士,手指輕輕發抖,神情有些惶恐。

護士把報告單放到裴蘅面前:“裴醫生,這位阿姨因為心慌、手抖得厲害去全科看的,醫生給查了心電圖和血常規,沒查出明顯問題。後來看她脖子有點腫,又結合癥狀,高度懷疑是甲狀腺的問題,就讓她先過來找您專科看一下。”

資料顯示病人姓名曹,五十三歲。

裴蘅收起手機,先招呼病人坐下,又問護士:“甲狀腺方面的檢查做了嗎?”

護士表情有些為難,她猶豫了片刻,湊過來壓低聲音跟裴蘅說:“這阿姨不做,非說自己是沒睡好,嚷著讓醫生給她開點安眠的藥。”

裴蘅聞言,眼底掠過一絲了然,沒再多問護士,轉而看向對面的曹女士,語氣放緩:“我先幫您看看,不用做覆雜檢查,就簡單觀察一下,您看可以嗎?”

曹女士面露遲疑,猶豫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

裴蘅沒有立刻上手,先是示意她:“您把手伸出來,自然放在腿上就好。”

曹女士依言照做,指尖的顫抖肉眼可見,連帶著手腕都微微晃動。

裴蘅又輕聲說:“您試著握拳,再慢慢松開,慢慢來,不用急。”

曹女士聽話地做著動作,手抖得更明顯了,握起的拳頭松開時,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輕顫。

裴蘅又擡眼看向她的頸部,目光溫和卻專業,輕輕示意:“稍微擡下頭,我看看您脖子這裏。”

他態度專業又耐心體貼,曹女士放下防備,依言照做。

裴蘅沒有伸手觸碰,隔著一點距離觀察,清楚地看到她頸側有輕微的隆起,不仔細看並不明顯,再結合她心慌、手抖的癥狀,心裏已然有了判斷。

待曹女士低下頭,裴蘅才放緩語氣,語氣溫柔又有說服力,沒有刻意誇大病情,卻句句說到點子上:“您別擔心,問題不是很嚴重,只是可能有些覆雜。”

曹女士聞言又有些緊張,裴蘅微笑著擡手,輕輕示意她放松:“您放心,即便真的是甲狀腺方面的問題,與我剛剛對您的初步判斷,應該也問題不大。”

曹女士半信半疑地問:“真的嗎?”

裴蘅點頭,回到位置上坐下,飛快在電腦上敲著檢查單,然後看向曹女士:“甲狀腺問題多發於中年女性,卻並不是什麽難治的病,只是這個病比較隱蔽,越早治療越好康覆,您覺得呢?”

裴蘅沒立刻讓護士帶曹女士去做檢查,而是靜靜地等著曹女士自己做決定。兩分鐘後,曹女士似乎終於放下了顧慮,她嘆了口氣,點頭應了句:“好,那檢查檢查吧。”

甲狀腺超聲的結果出來得很快,但甲功五項就算加急,最快也要兩個小時。裴蘅交代護士,等結果出來也同步他一份,便先回辦公室繼續整理病例、準備副高評審材料了。

晚上十點半,裴蘅收到了護士發過來的曹女士的檢查報告。

報告顯示:甲狀腺實性占位體積偏大,邊界欠清,形態不規則,內部回聲不均,可見多發微鈣化,TI-RADS 4b~4c 類,高度懷疑甲狀腺惡性腫瘤。甲功指標顯著升高,甲亢癥狀明顯,長期不處理會持續加重心臟負擔,建議限期手術治療。

情況比預想的嚴重,裴蘅給護士打去電話,交代道:“通知病人,明天上午來普外找我。”對面的護士應了聲“好的裴醫生。”

掛了電話,他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醫院。

程然父母家就在她今天去的學校附近,半個小時前,程然還發來信息說已經到家了,爸爸在給她做吃的,等媽媽回來一起吃飯。

裴蘅今天來得早,車停在了地上停車場。

穿過空曠的門診大廳時,他餘光掃到休息區的長椅上,坐著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定睛一看,居然是傍晚那位手抖心慌的曹女士。

她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尖依舊控制不住地輕顫。沒有看手機,也沒有與人交談,就只是安安靜靜地等著,神情茫然又忐忑,顯然是放心不下結果,一直沒敢回家。

裴蘅站在原地,沈默了幾秒。

作為醫生,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病人,沒拿到結果前,坐立難安,回家也只會胡思亂想。

他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曹女士聽到腳步聲,慌忙擡頭,一見是他,立刻緊張地站起身:“裴醫生……”

裴蘅語氣平和:“還沒回去?”

“我……我等結果出來。”她勉強笑了笑,眼底滿是不安。

裴蘅看了她一眼,沒有透露報告的具體嚴重程度,只平穩安撫:“甲功結果還沒出,就算出來也已經是後半夜了。您在這裏等著也沒用,反而熬壞身體。”

曹女士聞言只是抿著嘴沒動,看得出來性子執拗,不親眼見到結果不肯安心。

裴蘅頓了頓,語氣沈穩可靠:“報告我會幫您盯著,有情況我來處理。您先回家休息,明天準時過來就行。”

曹女士楞了楞,沒想到這位看起來冷淡的醫生會特意出來跟她說這些,心裏一暖,輕輕點頭:“好,好……謝謝裴醫生。”

裴蘅陪著曹女士走出醫院大樓,一直看著她走到路邊才停下腳步。

剛轉身,手機忽然輕輕一震,是程然發來的消息。

程然:【啊差點忘記一件事!裴醫生,五十三歲的女士手抖會是什麽原因?我媽媽的手最近總是止不住地發抖,有時候連碗都端不穩。】

裴蘅指尖一頓,飛快擡頭去尋找。

不遠處,曹女士正站在路燈下招手攔出租車,昏黃的光落在她側臉,輪廓溫和而熟悉。

原來第一眼看到曹女士時,那種隱約的眼熟感,並不是錯覺——她是程然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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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晚、了!磕頭!

嚶嚶嚶,曹女士不要怕,你女婿是這方面的專家,肯定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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