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番外：現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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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番外：現代（3）
嚴勝看著他，心裏那個模糊的預感在這一刻變得清清楚楚。
他就知道。
從昨晚在巷子裏看到那張臉的時候，他就隱約有了這種感覺。現在這個名字從他嘴裏說出來，那種感覺落了地，變得實實在在的了。
真的是無慘來找他了。
嚴勝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緣一站在他身後，聽到了嚴勝心裏的聲音。那些聲音很亂，像是一團攪在一起的線，理不出頭緒來。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面前這個小孩。
小孩也看著他。
兩個人面無表情地對視著。
緣一不喜歡這張臉。昨天晚上不喜歡，今天早上依然不喜歡。但這個名字從這孩子嘴裏說出來的時候，他心裏反而平靜了一些。不是接受了，而是確定了。確定了就不用再猜了，不用再想了。事情就是這樣，剩下的就是怎麽應對。
“去洗臉，然後吃飯。”緣一說。
無慘盯著他，沒動。
緣一也沒動。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一大一小，兩張都沒有表情的臉，隔了幾步的距離，誰也不讓誰。
嚴勝站在旁邊，看著這個場面，很是無奈。
“走吧，去洗漱。”他說。
他走過去，右手牽著無慘，左手牽著緣一，帶著他們往洗漱間走。
三個人簡單地洗漱完，嚴勝轉頭對緣一說：“你去外面買點吃的回來吧。”
緣一看了他一眼。
“慶祝一下。”嚴勝說，“多了個弟弟。”
緣一點點頭，站起來就出門了。
等緣一回來的時候，手裏拎著好幾個袋子。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有烤魚，有天婦羅，有燉菜，有湯，還有幾樣糕點和一盒水果。擺得滿滿當當的，桌子都快放不下了。
無慘看著面前這一桌子的食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幹凈柔軟的棉布睡衣。衣服貼在身上很舒服，不紮人，不緊繃，比他以前穿過的任何衣服都好。桌子上的食物冒著熱氣，香味飄過來，是他從來沒聞到過的味道。
他的心裏突然湧上來一種感覺。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麽。不是餓了很久終於吃到東西的那種滿足，也不是從寒冷的地方走進暖屋子的那種舒服。是另一種東西，更深一些，更重一些，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胸口的位置慢慢地化開了。
是開心嗎？是幸福嗎？
他不知道。他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東西。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離開這裏了。
吃完飯後，嚴勝把碗筷收拾了，回到飯廳坐下來。無慘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手裏捧著那杯沒喝完的茶，小口小口地抿著。
嚴勝看著他。
“你願不願意跟我們姓？”嚴勝問。
無慘擡起頭，看著他。
“繼國。”嚴勝說，“我的姓。也是緣一的姓。”
無慘沒有猶豫。
“願意。”他說。
嚴勝點了點頭，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以後，你就是我和緣一的弟弟了。”嚴勝說，“繼國無慘。”
無慘把那個名字在心裏默念了一遍。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慢慢地攥緊了。
吃完飯後，嚴勝和緣一帶著無慘出門了。
他們要去辦身份證明。一個沒有名字、沒有戶籍的孩子，在這個年代什麽都做不了。不能上學，不能看病，不能正常地活著。這些東西必須要有。
嚴勝本來以為收養手續會很麻煩。他和緣一都不是這個孩子的直系親屬，沒有血緣關系，甚至連這個孩子從哪來的都說不清楚。按照正常的流程，這種事情至少要折騰好幾天，還不一定辦得下來。
但產屋敷家族的關系還在。
手續辦得出奇地順利。填表、簽字、蓋章，每一個環節都有人領著他們走，不到一個小時，無慘的身份證明就拿到了。
嚴勝把那張紙折好，放進衣襟裏。
無慘站在他旁邊，仰頭看著他。
從辦事大廳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了。他們找了一家飯館吃了午飯，然後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到家之後，嚴勝讓無慘去休息了。
無慘走進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躺在床上。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客廳裏，嚴勝坐在矮桌旁邊，拿著一杯茶，沒有喝。
緣一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兄長在想什麽？”緣一問。
“在想怎麽帶孩子。”嚴勝說。
緣一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他說。
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
嚴勝確實不知道要怎麽帶孩子。他只照顧過緣一，但是那都是百年以前了，肯定和現在不一樣。
緣一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他那個人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煮粥都能煮成米飯。
他們就這樣想了整整一個星期。
在這一周裏，無慘每天的生活很簡單——吃飯，睡覺，偶爾在院子裏走走。
嚴勝覺得不能再這樣了。
他仔細想了想，一個六歲的小孩應該做什麽。他回想自己六歲的時候在做什麽——練刀。但無慘不需要練刀，這個時代也沒有鬼需要殺了。
他又想了想炭治郎六歲的時候在做什麽——幫家裏幹活，照顧弟弟妹妹。但無慘沒有弟弟妹妹需要照顧，家裏也沒有什麽活需要他幹。
最後他想到了一件事。
“你去上學吧。”嚴勝對無慘說。
無慘正在吃飯，筷子頓了一下。
“上學？”他問。
“嗯。你這個年紀的小孩都應該上學。”
無慘沈默了一會兒。
“不想去。”他說。
嚴勝看著他。
“為什麽？”
無慘沒有回答。他低著頭，用筷子撥著碗裏的米飯，撥過來撥過去，就是不吃。
嚴勝把筷子放下了。
“你才六歲。”嚴勝說，“六歲的小孩不能不學習。”
無慘撥米飯的手停了。他擡起頭，看了嚴勝一眼。
“……哦。”無慘說。
嚴勝和緣一打聽了一下附近的學校。淺草這一帶公立學校有好幾所，離他們家最近的那所走路只要十幾分鐘。他們去學校看了看，校園不大，但很幹凈。操場上有幾個小孩在跑來跑去，笑聲很大，隔了很遠都能聽到。
入學手續辦得也很順利。校長聽說他們是產屋敷家族介紹來的，什麽多餘的話都沒說，直接讓教務主任把表格拿了過來。填表、交材料、領課本，一套流程走下來，不到一個小時就全辦完了。
“正好現在剛開學沒多久。”教務主任說，“明天就能來上課。”
嚴勝點了點頭，謝過了主任，帶著無慘和緣一離開了學校。
第二天一早，嚴勝把無慘叫醒了。
無慘穿上了新衣服——白色的襯衫，深色的短褲，黑色的皮鞋。衣服是嚴勝提前買好的，尺寸剛好，穿在身上很精神。他背著一個深藍色的書包，裏面裝著新發的課本和幾個筆記本，還有鉛筆和橡皮。
嚴勝蹲下來，幫他把衣服領子整了整，又把書包帶子調整了一下長度。
無慘站在那裏，任他擺弄，沒有動。
嚴勝本來想叮囑他幾句——如果有人欺負你就跟他們說，有什麽不懂的就問老師，午飯要好好吃。但他看了一眼無慘那張臉，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想到了上輩子的無慘。那個活了上千年、殺了無數人、把整個世界都不放在眼裏的鬼王。那樣的一個人，就算變成了小孩，應該也沒什麽人能欺負他。
嚴勝站起來。
“走吧。”他說。
三個人出了門。無慘走在嚴勝左邊，緣一走在嚴勝右邊。
學校離家裏很近，走路十幾分鐘就到了。校門口已經有很多家長在送孩子了，小孩們背著書包跑進校門，有的哭哭啼啼地不肯進去，有的興高采烈地沖進去，什麽樣子的都有。
無慘站在校門口，看著那些跑來跑去的孩子，表情沒有什麽變化。
一個年輕的女老師從裏面走了出來，看了看手裏的名單，又看了看無慘，笑著蹲下來。
“你就是繼國無慘同學吧？”老師說。
無慘看著她，沒說話。
“我是你的班主任。”老師笑得很溫柔，“跟我進去吧，我帶你去教室。”
無慘轉過頭，看了看嚴勝。
嚴勝朝他點了點頭。
無慘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跟著老師走進了校門。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過頭來看了嚴勝一眼。
嚴勝朝他揮了揮手。
無慘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跟著老師走了。
嚴勝站在校門口，看了一會兒無慘的背影，然後轉過身。
“走吧。”他說。
緣一跟著他，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街道上的人漸漸少了，送完孩子的家長們都各自散了。
他們一路走回了家。
嚴勝剛推開家門，走進院子，就被緣一從身後抱住了。
緣一的手臂環在他的腰上，收得很緊。他把臉埋在嚴勝的脖頸處，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委屈。
“兄長。”緣一說，“你都幾天沒好好陪我了。”
果然不管什麽時候無慘都很讓人討厭啊，緣一想。
嚴勝楞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緣一埋在他脖頸處的呼吸，溫熱的，一下一下的。環在腰上的手臂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嚴勝擡起手，覆在緣一的手背上，輕輕地拍了拍。
“緣一。”他說，“兄長最喜歡的永遠是你。”
緣一沒有說話，但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
嚴勝轉過身來。緣一的臉就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那雙紅色的眼睛看著他，裏面有光，那光和看別人的時候不一樣。
嚴勝擡起手，捧住了緣一的臉。
他們對視了一會兒。
然後緣一湊了過來。
唇貼在一起的時候，嚴勝閉上了眼睛。
吻不深，但很長，長到嚴勝覺得時間都停了。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院子裏的老樹沙沙地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人終於分開了。嚴勝的額頭抵著緣一的額頭，呼吸有點不穩。
“兄長。”緣一的聲音很低。
“嗯。”
“再說一遍。”
嚴勝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最喜歡的永遠是你。”嚴勝說。
緣一的眼睛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嚴勝看得很清楚。
他們又吻在了一起。
這一次比剛才更久。久到嚴勝覺得自己的嘴唇都麻了，久到他的手指插進了緣一的頭發裏，久到他們從院子裏慢慢地移到了廊下，又從廊下移進了屋裏。
門被拉上了。
陽光被擋在了外面。
屋裏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
等到他們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嚴勝看了一眼墻上的鐘，猛地坐了起來。
“無慘要放學了。”他說。
緣一躺在榻榻米上，頭發散著，衣領敞著，看著嚴勝迅速地找衣服穿，嘴角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笑。
嚴勝把衣服穿好，又幫緣一把衣服整理好，兩個人匆匆洗了澡，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出了門。
到學校的時候，校門口已經站了很多家長。老師正領著孩子們排隊走出來，一個一個地交到家長手裏。
無慘站在隊伍裏，背著書包，安安靜靜的，不跟旁邊的小孩說話，旁邊的小孩也不跟他說話。
他看到嚴勝的那一刻，臉上沒有什麽太大的表情變化，但他的腳步明顯快了一些。他走到嚴勝面前，站住了。
“你來了。”他說。
“嗯，來接你。”嚴勝說，“今天怎麽樣？”
無慘想了想。
“還行。”他說。
嚴勝沒有多問，伸出手，無慘看了一眼，毫不猶豫把手放了上去。
此時還很開心的無慘根本想不到，自己過幾天就要獨自騎自行車去上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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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知道。
從昨晚在巷子裏看到那張臉的時候，他就隱約有了這種感覺。現在這個名字從他嘴裏說出來，那種感覺落了地，變得實實在在的了。
真的是無慘來找他了。
嚴勝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緣一站在他身後，聽到了嚴勝心裏的聲音。那些聲音很亂，像是一團攪在一起的線，理不出頭緒來。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面前這個小孩。
小孩也看著他。
兩個人面無表情地對視著。
緣一不喜歡這張臉。昨天晚上不喜歡，今天早上依然不喜歡。但這個名字從這孩子嘴裏說出來的時候，他心裏反而平靜了一些。不是接受了，而是確定了。確定了就不用再猜了，不用再想了。事情就是這樣，剩下的就是怎麽應對。
“去洗臉，然後吃飯。”緣一說。
無慘盯著他，沒動。
緣一也沒動。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一大一小，兩張都沒有表情的臉，隔了幾步的距離，誰也不讓誰。
嚴勝站在旁邊，看著這個場面，很是無奈。
“走吧，去洗漱。”他說。
他走過去，右手牽著無慘，左手牽著緣一，帶著他們往洗漱間走。
三個人簡單地洗漱完，嚴勝轉頭對緣一說：“你去外面買點吃的回來吧。”
緣一看了他一眼。
“慶祝一下。”嚴勝說，“多了個弟弟。”
緣一點點頭，站起來就出門了。
等緣一回來的時候，手裏拎著好幾個袋子。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有烤魚，有天婦羅，有燉菜，有湯，還有幾樣糕點和一盒水果。擺得滿滿當當的，桌子都快放不下了。
無慘看著面前這一桌子的食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幹凈柔軟的棉布睡衣。衣服貼在身上很舒服，不紮人，不緊繃，比他以前穿過的任何衣服都好。桌子上的食物冒著熱氣，香味飄過來，是他從來沒聞到過的味道。
他的心裏突然湧上來一種感覺。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麽。不是餓了很久終於吃到東西的那種滿足，也不是從寒冷的地方走進暖屋子的那種舒服。是另一種東西，更深一些，更重一些，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胸口的位置慢慢地化開了。
是開心嗎？是幸福嗎？
他不知道。他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東西。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離開這裏了。
吃完飯後，嚴勝把碗筷收拾了，回到飯廳坐下來。無慘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手裏捧著那杯沒喝完的茶，小口小口地抿著。
嚴勝看著他。
“你願不願意跟我們姓？”嚴勝問。
無慘擡起頭，看著他。
“繼國。”嚴勝說，“我的姓。也是緣一的姓。”
無慘沒有猶豫。
“願意。”他說。
嚴勝點了點頭，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以後，你就是我和緣一的弟弟了。”嚴勝說，“繼國無慘。”
無慘把那個名字在心裏默念了一遍。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慢慢地攥緊了。
吃完飯後，嚴勝和緣一帶著無慘出門了。
他們要去辦身份證明。一個沒有名字、沒有戶籍的孩子，在這個年代什麽都做不了。不能上學，不能看病，不能正常地活著。這些東西必須要有。
嚴勝本來以為收養手續會很麻煩。他和緣一都不是這個孩子的直系親屬，沒有血緣關系，甚至連這個孩子從哪來的都說不清楚。按照正常的流程，這種事情至少要折騰好幾天，還不一定辦得下來。
但產屋敷家族的關系還在。
手續辦得出奇地順利。填表、簽字、蓋章，每一個環節都有人領著他們走，不到一個小時，無慘的身份證明就拿到了。
嚴勝把那張紙折好，放進衣襟裏。
無慘站在他旁邊，仰頭看著他。
從辦事大廳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了。他們找了一家飯館吃了午飯，然後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到家之後，嚴勝讓無慘去休息了。
無慘走進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躺在床上。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客廳裏，嚴勝坐在矮桌旁邊，拿著一杯茶，沒有喝。
緣一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兄長在想什麽？”緣一問。
“在想怎麽帶孩子。”嚴勝說。
緣一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他說。
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
嚴勝確實不知道要怎麽帶孩子。他只照顧過緣一，但是那都是百年以前了，肯定和現在不一樣。
緣一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他那個人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煮粥都能煮成米飯。
他們就這樣想了整整一個星期。
在這一周裏，無慘每天的生活很簡單——吃飯，睡覺，偶爾在院子裏走走。
嚴勝覺得不能再這樣了。
他仔細想了想，一個六歲的小孩應該做什麽。他回想自己六歲的時候在做什麽——練刀。但無慘不需要練刀，這個時代也沒有鬼需要殺了。
他又想了想炭治郎六歲的時候在做什麽——幫家裏幹活，照顧弟弟妹妹。但無慘沒有弟弟妹妹需要照顧，家裏也沒有什麽活需要他幹。
最後他想到了一件事。
“你去上學吧。”嚴勝對無慘說。
無慘正在吃飯，筷子頓了一下。
“上學？”他問。
“嗯。你這個年紀的小孩都應該上學。”
無慘沈默了一會兒。
“不想去。”他說。
嚴勝看著他。
“為什麽？”
無慘沒有回答。他低著頭，用筷子撥著碗裏的米飯，撥過來撥過去，就是不吃。
嚴勝把筷子放下了。
“你才六歲。”嚴勝說，“六歲的小孩不能不學習。”
無慘撥米飯的手停了。他擡起頭，看了嚴勝一眼。
“……哦。”無慘說。
嚴勝和緣一打聽了一下附近的學校。淺草這一帶公立學校有好幾所，離他們家最近的那所走路只要十幾分鐘。他們去學校看了看，校園不大，但很幹凈。操場上有幾個小孩在跑來跑去，笑聲很大，隔了很遠都能聽到。
入學手續辦得也很順利。校長聽說他們是產屋敷家族介紹來的，什麽多餘的話都沒說，直接讓教務主任把表格拿了過來。填表、交材料、領課本，一套流程走下來，不到一個小時就全辦完了。
“正好現在剛開學沒多久。”教務主任說，“明天就能來上課。”
嚴勝點了點頭，謝過了主任，帶著無慘和緣一離開了學校。
第二天一早，嚴勝把無慘叫醒了。
無慘穿上了新衣服——白色的襯衫，深色的短褲，黑色的皮鞋。衣服是嚴勝提前買好的，尺寸剛好，穿在身上很精神。他背著一個深藍色的書包，裏面裝著新發的課本和幾個筆記本，還有鉛筆和橡皮。
嚴勝蹲下來，幫他把衣服領子整了整，又把書包帶子調整了一下長度。
無慘站在那裏，任他擺弄，沒有動。
嚴勝本來想叮囑他幾句——如果有人欺負你就跟他們說，有什麽不懂的就問老師，午飯要好好吃。但他看了一眼無慘那張臉，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想到了上輩子的無慘。那個活了上千年、殺了無數人、把整個世界都不放在眼裏的鬼王。那樣的一個人，就算變成了小孩，應該也沒什麽人能欺負他。
嚴勝站起來。
“走吧。”他說。
三個人出了門。無慘走在嚴勝左邊，緣一走在嚴勝右邊。
學校離家裏很近，走路十幾分鐘就到了。校門口已經有很多家長在送孩子了，小孩們背著書包跑進校門，有的哭哭啼啼地不肯進去，有的興高采烈地沖進去，什麽樣子的都有。
無慘站在校門口，看著那些跑來跑去的孩子，表情沒有什麽變化。
一個年輕的女老師從裏面走了出來，看了看手裏的名單，又看了看無慘，笑著蹲下來。
“你就是繼國無慘同學吧？”老師說。
無慘看著她，沒說話。
“我是你的班主任。”老師笑得很溫柔，“跟我進去吧，我帶你去教室。”
無慘轉過頭，看了看嚴勝。
嚴勝朝他點了點頭。
無慘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跟著老師走進了校門。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過頭來看了嚴勝一眼。
嚴勝朝他揮了揮手。
無慘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跟著老師走了。
嚴勝站在校門口，看了一會兒無慘的背影，然後轉過身。
“走吧。”他說。
緣一跟著他，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街道上的人漸漸少了，送完孩子的家長們都各自散了。
他們一路走回了家。
嚴勝剛推開家門，走進院子，就被緣一從身後抱住了。
緣一的手臂環在他的腰上，收得很緊。他把臉埋在嚴勝的脖頸處，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委屈。
“兄長。”緣一說，“你都幾天沒好好陪我了。”
果然不管什麽時候無慘都很讓人討厭啊，緣一想。
嚴勝楞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緣一埋在他脖頸處的呼吸，溫熱的，一下一下的。環在腰上的手臂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嚴勝擡起手，覆在緣一的手背上，輕輕地拍了拍。
“緣一。”他說，“兄長最喜歡的永遠是你。”
緣一沒有說話，但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
嚴勝轉過身來。緣一的臉就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那雙紅色的眼睛看著他，裏面有光，那光和看別人的時候不一樣。
嚴勝擡起手，捧住了緣一的臉。
他們對視了一會兒。
然後緣一湊了過來。
唇貼在一起的時候，嚴勝閉上了眼睛。
吻不深，但很長，長到嚴勝覺得時間都停了。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院子裏的老樹沙沙地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人終於分開了。嚴勝的額頭抵著緣一的額頭，呼吸有點不穩。
“兄長。”緣一的聲音很低。
“嗯。”
“再說一遍。”
嚴勝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最喜歡的永遠是你。”嚴勝說。
緣一的眼睛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嚴勝看得很清楚。
他們又吻在了一起。
這一次比剛才更久。久到嚴勝覺得自己的嘴唇都麻了，久到他的手指插進了緣一的頭發裏，久到他們從院子裏慢慢地移到了廊下，又從廊下移進了屋裏。
門被拉上了。
陽光被擋在了外面。
屋裏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
等到他們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嚴勝看了一眼墻上的鐘，猛地坐了起來。
“無慘要放學了。”他說。
緣一躺在榻榻米上，頭發散著，衣領敞著，看著嚴勝迅速地找衣服穿，嘴角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笑。
嚴勝把衣服穿好，又幫緣一把衣服整理好，兩個人匆匆洗了澡，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出了門。
到學校的時候，校門口已經站了很多家長。老師正領著孩子們排隊走出來，一個一個地交到家長手裏。
無慘站在隊伍裏，背著書包，安安靜靜的，不跟旁邊的小孩說話，旁邊的小孩也不跟他說話。
他看到嚴勝的那一刻，臉上沒有什麽太大的表情變化，但他的腳步明顯快了一些。他走到嚴勝面前，站住了。
“你來了。”他說。
“嗯，來接你。”嚴勝說，“今天怎麽樣？”
無慘想了想。
“還行。”他說。
嚴勝沒有多問，伸出手，無慘看了一眼，毫不猶豫把手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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