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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番外:現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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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番外:現代(4)

無慘看著面前的兒童自行車,又看著扶著自行車的緣一,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從今天開始,你自己去上學。”緣一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無慘狠狠地瞪著他,滿臉的不情願。

“為什麽?”他的聲音拔高了,“你不想送我,讓嚴勝哥自己送我不可以嗎?”

“兄長很忙。”緣一把自行車推到他手上,動作不容拒絕,“你難道想天天麻煩兄長?”

“我——”

無慘想說嚴勝哥才不會覺得自己麻煩,明明就是緣一想獨占嚴勝哥。

他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今天早上,嚴勝哥沒有起來送他。

難道每天接送他真的讓嚴勝哥感覺很累嗎?

“哼!”無慘氣呼呼地伸出手,“給我零花錢!我要吃草莓大福!”

緣一看了他一眼,爽快地拿出幾張紙幣遞給他。

無慘把錢仔細地折好,放進書包內側的夾層裏,拉好拉鏈,拍了拍書包。

然後他推起自行車,頭也不回地騎出了院子。沒有說再見,沒有打招呼,甚至連看都沒看緣一一眼。

緣一也不在意。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深藍色的小背影歪歪扭扭地騎遠了,然後伸手把院門關上了。

他轉過身,快步走回了臥室。

臥室裏的光線很暗,窗簾沒有拉開。榻榻米上散落著昨晚換下來的衣服,被子卷成一團,嚴勝就埋在那團被子裏面,只露出半個後腦勺和一小截肩膀。

肩膀上有幾道紅痕,伴著斑紋從頸側一直延伸到肩胛骨,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被子滑下去了一點,露出後背上更多深深淺淺的印記——有吻痕,有咬痕,有手指留下的淤青。那些痕跡密密麻麻地鋪在皮膚上,像是有人在上面畫了一幅畫。

緣一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輕輕地掀開被子,鉆了進去。

被窩裏很暖和,全是嚴勝的氣息。他從身後貼上去,手臂環住了嚴勝的腰,臉埋在嚴勝的後頸處。

嚴勝動了一下。

“緣一……”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睡意,像是被人從很深很深的夢裏硬拽上來的一樣。

緣一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嚴勝慢慢地翻過身來,面朝著緣一。他的眼睛腫著,眼皮紅紅的,連睜大眼睛都有些費勁。眼眶周圍一圈都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幹的濕意。整張臉看起來又狼狽又柔軟,和他平時那副清冷端正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他並非不能自己恢覆。鬼的恢覆能力很強,這種程度的痕跡,如果他願意,幾秒鐘就能全部消掉。

但他發現緣一很喜歡他身上有自己的痕跡。

每次歡愛之後,緣一的目光總會在他身上那些紅印上停留很久,眼神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那種滿足不是占有的、宣示的,而是更深的、更安靜的,像是在確認什麽。

所以嚴勝沒有用鬼的能力去消除那些痕跡。

這也導致他根本招架不住緣一。

“你去送無慘上學了嗎?”嚴勝問,聲音還是啞的。

“無慘說他從今天起要自己騎車去。”

嚴勝聞言瞥了他一眼。

他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在胡說什麽。

緣一臉不紅心不跳地看著他,表情坦然得像是在陳述事實。

嚴勝看了他兩秒,沒拆穿他。

他挪了挪身體。腰很酸,大腿也酸,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不痛的。他往緣一懷裏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臉埋進了緣一的胸口。

緣一低頭看著懷裏的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嚴勝,手臂不敢收太緊,怕弄疼他,又不敢太松,怕他覺得不夠。他就那樣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看著嚴勝的睡顏,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嚴勝睡著的時候和醒著的時候不一樣。醒著的時候,他的眉眼總是帶著一種淡淡的疏離感,像是隔了一層薄霧。但睡著的時候,那層霧就散了,露出底下更柔軟的東西。

緣一看了很久。

一直到中午嚴勝醒來。

他醒來的時候,緣一還在他身邊,姿勢幾乎沒有變過,只是手臂換了一個更舒服的角度。

“幾點了?”嚴勝問,聲音比早上好了一些,但還是帶著一絲沙啞。

“過了正午了。”緣一說。

嚴勝沈默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坐了起來。被子從他身上滑下去,露出布滿痕跡的胸膛和腰腹。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沒什麽表情,伸手拿過昨晚扔在一旁的睡衣,披在了身上。

“洗漱,然後去吃飯。”他說。

兩個人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出了門。

陽光很好,照在淺草的街道上,把一切都照得亮晃晃的。

嚴勝站在門口,瞇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吃什麽?”他問。

“都行。”緣一說。

嚴勝看了他一眼。緣一說“都行”的時候,從來都不是真的都行。他是有偏好的,只是不說。

“和牛壽喜燒。”嚴勝說。

緣一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嚴勝轉過身,鎖上門,兩個人沿著街慢慢走著。

他們常去的那家壽喜燒店在老街的拐角處,開了很多年了。老板是個胖胖的中年人,話不多,但手藝很好。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張桌子,但總是收拾得很幹凈。

他們推門進去的時候,老板正在櫃臺後面切肉。看到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老位置?”老板說。

嚴勝點了點頭,帶著緣一走到靠窗的那張桌子坐下來。

這家店他們來過很多次了。每次來都坐同一個位置——靠窗。緣一喜歡這個位置,因為陽光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嚴勝的身上,很好看。

老板很快端上了鍋和肉。鍋是黑色的鑄鐵鍋,裏面已經放了底料,甜甜的醬油味隨著熱氣飄上來。肉是上等的和牛,切得薄薄的,粉白色的脂肪在肉片上畫著細密的紋路,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

旁邊的小碟子裏放著新鮮的蔬菜——白菜、蔥段、香菇、豆腐、魔芋絲,一樣一樣地碼得很整齊。

嚴勝把肉放進鍋裏。肉片接觸到滾燙的湯汁,立刻變了顏色,邊緣微微卷起來,油脂化開,融進了湯裏。

他用筷子夾起一片,放進緣一的碗裏。

“吃吧。”他說。

緣一夾起那片肉,在生雞蛋液裏蘸了一下,送進嘴裏。他嚼了兩下,沒說話,但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嚴勝知道那是滿意的意思。

他自己也夾了一片,慢慢地吃著。肉很嫩,湯汁的甜和肉的鮮混在一起,裹著蛋液滑進喉嚨裏,很舒服。

他們吃得很慢。

吃完飯出來的時候,陽光已經沒有那麽烈了,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們慢慢走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嚴勝看了一眼院子裏的老樹,又看了一眼那兩輛停得好好的大自行車,和那個空了的小自行車位。

“無慘三點放學。”嚴勝說。

“嗯。”緣一說。

嚴勝在廊下坐了下來。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把他的困意又勾上來了。他靠著柱子,閉著眼睛,聽著院子裏的風聲和鳥叫聲。

緣一坐在他旁邊,沒有出聲。

他們就那樣坐著,一直坐到三點多。

院門被推開了。

無慘推著自行車走進來,把車停在老樹旁邊,和大自行車並排停好。

看起來心情不錯。

“我回來了。”無慘說。

嚴勝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嚴勝說,“今天怎麽樣?”

“還行。”無慘說,把書包從肩上卸下來,放在廊下。

然後他看到了坐在嚴勝旁邊的緣一。

緣一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無慘走過去,在嚴勝的另一邊坐了下來。他挨得很近,肩膀幾乎貼著嚴勝的手臂。

“嚴勝哥。”無慘說。

“嗯?”

“今天老師表揚我了。”

“表揚你什麽?”

“說我聽講很認真。”

嚴勝點了點頭,“不錯。”

無慘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把頭靠在嚴勝的肩膀上,眼睛卻看向緣一,目光裏帶著一絲得意。

緣一坐在嚴勝的另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無慘。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

但他的心裏在想:怎麽能讓他再晚點回來。

最好晚上八九點再放學。

住校也行。

無慘不知道緣一在想什麽。他只是覺得今天下午的陽光很好,嚴勝哥的肩膀很寬很暖,靠上去很舒服。他閉上眼睛,嘴角那個小小的弧度還掛著。

三個人就那樣坐在廊下。嚴勝靠著緣一,無慘靠著嚴勝,緣一坐在嚴勝的另一邊,腰背挺得筆直。

太陽慢慢地往西邊落。

……

到了晚上,無慘去睡覺了,緣一躺在床上,突然開口。

“我今天路過一家劍術館。”緣一說,“就在學校附近,走路不到十分鐘。看起來挺正規的,有室內場地,也有室外場地。學生不少,各個年齡段的都有。”

嚴勝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我在想,”緣一說,“要不要讓無慘去學劍術。”

嚴勝想了想。

“劍術?”

“嗯。”緣一說,“鍛煉一下身體。他現在太瘦了,風吹一下就能倒。而且學點東西總是好的,不一定要學得多好,但至少有個事情做。”

嚴勝仔細想了想。

現在沒有鬼了,無慘也不需要像他們小時候那樣從早練到晚。但劍術這個東西,說到底不只是為了殺鬼。它能讓人的身體更強壯,意志更堅定。這些東西,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是有用的。

“你說得有道理。”嚴勝說,“明天去看看那家劍術館。”

於是,第二天——

“什麽?!我要去學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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