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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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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救治

嚴勝把無一郎抱起來,放到緣一懷裏。

無一郎還在哭,哭得渾身發抖,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屋內,淚水模糊了那張沾滿血汙的小臉。

緣一默默接過他,用袖子擦了擦他臉上的血。

嚴勝已經沖進屋裏。

屋內一片漆黑。月光從坍塌的墻角和破碎的窗欞裏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慘白的光。

血腥味濃得讓人窒息。

嚴勝的目光掃過四周——墻上濺滿了血,呈放射狀噴濺在木板壁上,已經幹涸發黑。地上更是一片狼藉,桌子翻了,碗筷散落一地,踩上去嘎吱作響。

屋角堆著劈好的柴火,那是幾年前他來時見過的樣子。只是現在,那些柴火上全是血。

血泊裏趴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有一郎。

嚴勝快步上前,蹲下身。

他看清了有一郎的樣子——那張總是繃著的小臉此刻慘白如紙,眼睛緊緊閉著,嘴唇沒有一點血色。他趴在血泊裏,身下的被子已經被血浸透了。

他的左臂空蕩蕩的。

斷口處血肉模糊,還在往外滲血。血順著身體流下去,在地上匯成一小灘,又慢慢洇開。

嚴勝的心猛地一沈。

他立刻伸手探向有一郎的頸側。

脈搏。

微弱的,一下一下的,還在跳。

還活著。

嚴勝沒有猶豫。他撕下自己內襯的衣襟,迅速疊成厚厚一塊,壓在有一郎的斷口處。然後撕下外袍的袖子,用力纏緊,死死紮住。

血暫時止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有一郎抱起來。那孩子輕得嚇人,身體冰涼,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

“兄長!”

緣一抱著無一郎出現在門口。他看到嚴勝懷裏渾身是血的有一郎,瞳孔微微一縮。

“走。”

嚴勝沒有多說,抱著有一郎就往外沖。

緣一跟在後面,懷裏抱著已經哭不出聲的無一郎。

兩人用出最快的速度往山下奔去。

山路崎嶇,夜色深沈。但他們的腳步沒有絲毫猶豫,快得像兩道掠過林間的風。

懷裏有一郎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快一點。

再快一點。

……

小鎮的醫館在街角。

這是一間不大的鋪子,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門板緊閉,裏面沒有燈光。

緣一上前一腳踹開門。

門板轟然倒下,驚起裏面一陣慌亂的聲響。

“誰?!”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裏屋傳來。接著是窸窸窣窣穿衣的聲音,油燈亮起,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披著外衣走出來。

他看到門口站著的兩個人,楞住了。

那兩個人渾身是血。一個抱著個孩子,孩子的手臂——不,已經沒有手臂了。斷口處纏著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一滴一滴往下淌。

嚴勝的聲音低沈而急促,“醫生,救人。”

老人只楞了一瞬,立刻轉身往裏走。

“進來!放到這邊!”

他推開一間屋子的門,裏面有兩張窄窄的病床。嚴勝把有一郎放在第一張床上,緣一輕輕把無一郎放在另一張床上。

老人已經點燃了屋裏的幾盞油燈,又朝外面喊了一聲:“老婆子!起來幫忙!”

一個老婦人匆匆從裏屋出來,看到眼前的場景,臉色一變,但什麽都沒問,立刻去竈上燒水。

老人俯身查看有一郎的傷勢。

他輕輕解開那已經被血浸透的布條,斷口暴露在燈光下。血肉模糊,骨頭白森森的露出來。

老人的眉頭緊緊皺起。

“老婆子,水開了嗎?”

“快了!”

老人轉身去櫃子裏翻找,拿出幾個瓶瓶罐罐。他把裏面的藥粉倒在一個碗裏,又打開一個瓷瓶,倒出一些烈酒。

“按住他。”

嚴勝上前,按住有一郎的肩膀。

老人把烈酒直接倒在傷口上。

有一郎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裏發出一聲極低的呻吟,但沒有醒過來。他的眉頭緊緊皺著,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老人開始清理傷口。他的動作很快,卻很穩。那些破碎的皮肉被剪去,傷口被仔細地清洗,然後撒上厚厚的藥粉。

“這藥止血生肌的。”他一邊撒一邊說,“但能不能熬過去,還得看他自己。”

老婦人端著一盆熱水進來,又拿來幹凈的布條。

老人開始包紮。一圈一圈,纏得很緊。斷口處包好了,又檢查身上有沒有其他傷口。

“其他地方倒是沒有大傷。”他松了口氣,“就是這手……”

他沒有說下去。

失血太多了。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流了那麽多血,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

老人又探了探有一郎的脈搏,翻開眼皮看了看。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另一張床邊。

無一郎躺在那裏,眼睛緊閉著,一動不動。

老人也檢查了一下。

“這孩子沒受傷。”他說,“就是情緒大起大落,暈過去了。”

嚴勝站在有一郎的床邊,看著那張慘白的小臉。

緣一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握住了他的手。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著,在墻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有一郎始終沒有醒來。

他只是躺在那裏,呼吸微弱,眉頭緊皺。偶爾喉嚨裏發出一兩聲低低的呻吟,像是在做噩夢。

無一郎也沒醒。

天快亮的時候,老人又來看了一次。他探了探有一郎的脈搏,翻了翻眼皮,輕輕松了口氣。

“命保住了。”他說,“但失血太多,得好好養著。什麽時候醒,就看他自己了。”

嚴勝點點頭。

他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扭過頭叫來緣一。

“怎麽了?兄長?”緣一抱著兄長脫下來的外袍一直站在兄長身後,聽到兄長的呼喚,他向前一步握住兄長的手。

“你去附近的藤之家,讓他們聯系一下主公,說明今天的情況。”

緣一點點頭,他把兄長的衣服疊好放在一旁,然後就離開了。

嚴勝付完錢後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有一郎和無一郎,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閉上了眼睛。

……

直到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嚴勝才睜開眼。

緣一走了進來,身後竟然跟著一隊隱。

為首的隱進屋後,先朝嚴勝行了一禮,然後快步走到有一郎床邊,仔細查看傷勢。

嚴勝有些疑惑,“這是?”

緣一解釋到,他們正好在那裏休整,聽到我說時透兄弟被鬼襲擊了,就跟過來了,說可以轉移他們到藤之家去。

“轉移期間不會影響傷勢嗎?”

領頭的隱已經查看完時透二人的傷勢了,開口道,“不會的。請二位放心。”

嚴勝點點頭。

在鬼殺隊的地盤,他們應該能得到更好的照顧。

隱們立刻行動起來。有人出去準備擔架,有人和醫館的老大夫交接。老大夫聽說要把孩子接走,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把剩下的藥都包好,又仔仔細細叮囑了一遍換藥和飲食的註意事項。

擔架很快擡來了。

隱們小心翼翼地把有一郎移上去。有一郎還在昏迷中,被移動的時候眉頭皺了皺,卻沒有醒來。

無一郎被抱上另一副擔架。

一行人離開了醫館。

……

到達藤之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時透兄弟被安置在一間朝陽的房間裏。兩張床鋪並排靠著窗,陽光從紙糊的窗欞裏透進來,照在被褥上,暖暖的。

醫師已經等在屋裏。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長得很清秀,說話輕聲細語的。她先仔細檢查了有一郎的傷勢,輕輕解開繃帶看了看斷口,又探了探脈搏,翻了翻眼皮。

“傷口處理得很好。”她擡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嚴勝和緣一,“斷口沒有發炎,也沒有壞死的跡象。接下來只要好好休養,等傷口愈合就行。”

嚴勝點點頭。

她又走到無一郎床邊,給那孩子把了脈。

“他是心力交瘁,加上一夜沒睡,身體撐不住了。”她輕聲說,“讓他好好睡一覺,等自然醒了就好。不要叫醒他。”

嚴勝和緣一沒急著走,他們打算留在這裏等他們醒來。

畢竟兩個孩子在陌生的環境裏醒來可能會不安。

……

無一郎先醒過來的。

他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

他茫然地看著上方,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然後他猛地坐起,四處張望。

他看到旁邊床上的有一郎了。

無一郎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拼命伸手,夠了好幾下,終於握住了有一郎的手。

那只手是暖的。

哥哥沒死。哥哥還活著。

無一郎握著那只手,眼淚大滴大滴地流下來。他不敢出聲,怕吵醒哥哥,只是死死咬著嘴唇,任由眼淚流了滿臉。

“醒了?”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無一郎扭頭看去,是嚴勝和緣一。

嚴勝拉著緣一坐到床邊的椅子上。他伸手摸了摸無一郎的頭。

“感覺怎麽樣?”

無一郎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謝謝你們。”他的聲音沙啞,卻很認真,“謝謝你們救了我和哥哥。”

嚴勝搖搖頭。

“我哥哥他……”無一郎看向有一郎,“他怎麽樣了?”

“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嚴勝說,“只是左手斷了。”

無一郎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他又想起那個晚上。

那個鬼沖進來的時候,他嚇傻了。他站在那裏,一動也不能動。是哥哥撲過來,把他推開,然後那只鬼的爪子揮下來,哥哥的左臂就飛了出去。

哥哥倒在地上,血流得到處都是。

如果不是嚴勝和緣一及時趕到,哥哥一定會死的。

都是他的錯。

“都是我的錯……”無一郎哭得很傷心,卻不敢發出聲音,怕吵醒有一郎。他拼命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對不起哥哥,都怪我……”

嚴勝看著他,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用手帕擦了擦無一郎的臉。

“別哭了。”他說,“至少還活著。”

無一郎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以後我會保護哥哥的!”他的聲音像是發誓一樣,“我一定會一輩子保護他的!”

“哼……”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哥哥還用你來保護?”

三人同時扭頭看去。

有一郎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他側著頭,看著這邊。那雙薄荷綠的眼睛還是有點渙散,但裏面的嫌棄,一如既往的清清楚楚。

無一郎楞了一下,然後哇的一聲哭出來。

“哥哥!哥哥!”

他撲過去,想抱有一郎,又不敢碰他,只能趴在床邊,把臉埋在被子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有一郎被他哭得皺起眉頭。

“別哭了……”他的聲音沙啞,有氣無力,“吵到我了……”

無一郎聽到哥哥的話,哭得更兇了。

“哥哥!哥哥!”

有一郎翻了個白眼。

但他的手,慢慢擡起來,輕輕放在了無一郎的頭上。

嚴勝看了緣一一眼。

緣一明白兄長的意思,轉身出去找人。

不一會兒,他就帶著那個醫師回來了。

醫師快步走到有一郎床邊,先看了看他的臉色,又翻開眼皮檢查了一下,然後輕輕解開繃帶,查看斷口的狀況。

繃帶解開,傷口露出來。

斷口處包紮得很好,沒有滲液,沒有紅腫,周圍的皮膚顏色也正常。她仔細看了看,又輕輕按了按邊緣。

“疼嗎?”

有一郎搖搖頭。

醫師點點頭,重新給他換上藥,包上幹凈的繃帶。

她一邊包紮一邊說,“接下來只要按時換藥,好好養著,等傷口長好就行。至於其他的……”她頓了頓,看了看那空蕩蕩的左肩,“等他身體恢覆一些,可以考慮做個假肢。雖然不能動,但至少能保持平衡。”

有一郎沒有說話。

她包紮完,又叮囑了幾句,就離開了。

屋裏又剩下他們四個人。

嚴勝站起身。

“先好好休息吧。”

他念著兩個孩子剛醒,需要休息,不想再打擾他們。

他和緣一轉身往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身後突然傳來有一郎的聲音。

“我想加入鬼殺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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