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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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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蹤跡

嚴勝回過頭。

有一郎躺在病床上,那張慘白的小臉上,薄荷綠的眼睛正定定地看著他。那雙眼裏沒有剛醒來的恍惚,沒有失去左臂的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倔強的堅定。

他嘴角一抿,沒有繼續往外走。而是拉著緣一的手,又坐回到他們床邊。

“為什麽呢?有一郎。”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有一郎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看了一眼趴在床邊的無一郎,那只完好的右手正被弟弟緊緊握著。然後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卻一字一頓。

“你們也是鬼殺隊的吧。”

嚴勝沒有否認。

有一郎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卻沒笑出來。

“當初我就知道。”他說,“你們根本不像迷路的商人。哪有迷路的商人半夜在山裏轉悠,還帶著刀的?當初我不知道你們的目的是什麽,也不知道你們是什麽人。直到那個女人來邀請我們加入鬼殺隊,我才明白。”

他頓了頓,咳嗽了兩聲。

嚴勝起身,從一旁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有一郎楞了楞,想伸手接,卻發現自己的右手被無一郎攥得死緊。無一郎這才回過神來,慌忙接過杯子,小心地餵到哥哥唇邊。

有一郎就著弟弟的手喝了幾口,潤了潤嗓子。然後他繼續開口,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些。

“你們身上的感覺,和她很像。”他看著嚴勝和緣一,“那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見過很多東西,經歷過很多事情。不像普通人。”

嚴勝聽著,沒有插話。

“我之前一直不相信有鬼的存在。”有一郎的聲音低下去。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子。

“直到昨天的事情發生,我才知道,原來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有著那樣恐怖的存在。而我們普通人,在鬼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他說到這裏,偏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左肩。繃帶纏得厚厚的,下面什麽都沒有了。

“我不想再這樣弱小了。”

他收回視線,看向無一郎。弟弟正眼淚汪汪地看著他,眼眶紅得像兔子。

他又看向嚴勝和緣一。

“所以,少了左臂的我,還能加入鬼殺隊嗎?”

這個問題問出來,屋裏安靜了一瞬。

嚴勝看著他。這個十一歲的孩子,剛剛經歷了常人無法想象的噩夢,失去了左臂,流了幾乎致死的血。醒來後沒有哭,沒有抱怨,沒有問“為什麽是我”,而是直接問“我還能加入嗎”。

他聽得很認真。

聽完有一郎的話,他沒有輕易答應。

“有一郎,你很堅強。”

他開口,聲音溫和卻鄭重。

“但是,這件事,不是我能決定的。”

有一郎的眼神黯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來——因為嚴勝接著說了下去。

“我會把你的想法傳達給鬼殺隊的主公。產屋敷耀哉。所有的事情,都由他定奪。”

“還有我!還有我!”

無一郎突然喊起來,他緊緊抓著有一郎的手,像是怕被人丟下。

“我也要加入鬼殺隊,和哥哥一起!”

有一郎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嚴勝點點頭。

他看著兩兄弟,一個臉色慘白卻眼神堅定,一個淚痕未幹卻滿臉認真。

兩個都是好孩子。

“好好休息吧。”他站起身,“不要想太多,先把傷養好。”

他拉著緣一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身後突然傳來有一郎的聲音。

“謝謝你們。”

嚴勝回頭。

有一郎微微扭過頭,臉偏向另一邊,但耳廓上染著一層薄紅。那別扭的樣子,倒是像個十一歲的孩子了。

“謝謝你們昨天救了我和無一郎。”他的聲音悶悶的,“我會永遠記得的。”

嚴勝看著他發紅的耳朵,唇角微微彎了彎。

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輕輕拉上了門。

“好好養傷。”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屋裏傳來無一郎帶著哭腔的聲音:“哥哥……哥哥你嚇死我了……”

然後是有一郎虛弱的、嫌棄的、卻帶著點無奈的聲音:“別哭了……煩死了……”

嚴勝站在門外,聽著裏面的動靜,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緣一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兄長。”

“嗯。”

回到他們自己的房間,嚴勝沒有耽擱,立刻鋪開紙筆,給產屋敷耀哉寫信。

他把事情的原委寫得清清楚楚:時透兄弟遭遇鬼襲擊,有一郎失去左臂,無一郎無恙。兩個孩子醒來後,主動提出要加入鬼殺隊。他把有一郎的話原原本本地寫在信裏,一字不落。

寫完後,他喚來藤之家的鎹鴉,把信綁在它的腿上。

“送到產屋敷宅邸。”

鎹鴉叫了一聲,振翅飛入夜空。

嚴勝站在窗邊,看著那黑色的影子消失在夜色裏。緣一從身後走來,輕輕環住他的腰。

“兄長覺得,他會讓時透兄弟加入嗎?”

“會。”嚴勝回答得很肯定,“他不會拒絕任何一個想斬鬼的人。”

緣一把下巴抵在他肩上,沒有再問。

本以為至少要等上幾天才能收到回信。畢竟產屋敷宅邸離這裏不近,鎹鴉再快,來回也需要時間。

沒想到,第二天下午,他們就見到了產屋敷家的當家主母——產屋敷天音。

她出現在藤之家門口的時候,夕陽正好西斜,金紅色的光灑在她淺色的和服上,襯得她整個人如同畫中走出來的人。

“天音夫人。”

天音朝他們微微頷首,臉上是溫柔的笑容。

“嚴勝先生,緣一先生,好久不見。我代耀哉向你們問好。”

和嚴勝緣一簡單打過招呼後,天音提出請求。

“那兩個孩子,我想見一見。”

嚴勝引著她往裏走。

天音先去看了有一郎和無一郎。

嚴勝沒有跟著進去。他只是在走廊盡頭站著,看著那扇門輕輕關上。

屋裏傳來低低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只能隱約分辨出天音那溫柔而沈穩的語調。偶爾有一兩聲無一郎的抽泣,和有一郎沙啞的回答。

緣一站在嚴勝身邊,安安靜靜地陪著。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門開了。

天音從裏面走出來。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臉上依然是那溫柔的笑容。

她走到嚴勝面前。

“那兩個孩子,”她輕聲說,“主公同意他們加入鬼殺隊。等他們傷勢穩定一些,我會帶他們去蝶屋,接受後續的治療和休養。那裏有最好的醫師,也有適合他們的訓練。”

嚴勝點點頭。

天音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耀哉說,等他們傷好了,他會親自見他們。那兩孩子,身上有很特別的東西,不只是資質。”

天音轉過身又看向他們。

“繼國先生,耀哉詢問您和緣一先生是否想去鬼殺隊待上一段時日,我們非常歡迎。”

嚴勝沈默了一瞬。

然後他搖搖頭。

“替我謝過主公的好意。”他說,“但不必了。”

天音沒有勉強,只是輕輕點頭。

“我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天音帶著時透兄弟離開了。

嚴勝站在藤之家門口,看著那一行人漸行漸遠。有一郎躺在擔架上,無一郎緊緊跟在旁邊,一步三回頭地往這邊看。

看到嚴勝還站在門口,無一郎用力揮了揮手。

嚴勝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然後他收回視線,看向身邊的緣一。

緣一也正在看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只有他的倒影。

“我們也回去吧,緣一。”

他伸出手。

緣一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

“好。”

他們離開了藤之家,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

山路蜿蜒,林木深深。陽光從枝葉的縫隙裏漏下來,在他們肩頭落下一塊塊斑駁的光影。

……

他們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的日子。

嚴勝沒有刻意去打聽時透兄弟的消息。

但產屋敷耀哉的信,倒是時不時地會送來。

一開始是關於時透兄弟的治療進展——有一郎的傷口恢覆得很好,已經開始適應沒有左臂的生活。無一郎寸步不離地陪著哥哥,兩兄弟在蝶屋住得很習慣。

然後是他們在蝶屋接受訓練的消息——有一郎開始學習用單手揮刀,無一郎則展現出驚人的劍術天賦。負責教導他們的培育師說,這兩兄弟,都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再後來,……

嚴勝看著信,嘴角微微揚起。

“無一郎已經成為柱了啊……”

他把信紙往緣一那邊偏了偏,讓窩在他懷裏的人也能看到。

緣一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又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

“是嗎……”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慵懶,“比咱們當時還小……”

嚴勝被他親得有點癢,偏了偏頭,卻沒推開他。

“霞之呼吸……”他盯著信上那幾個字,眼裏有些亮,“有機會一定要切磋一下……”

緣一又親過來,這次親在他唇角。

“兄長在我親您的時候想別人。”

嚴勝終於推開他的臉,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緣一眨眨眼,一臉無辜。

嚴勝懶得和他計較,收回視線,繼續看信。信的最後,耀哉照例問候了他們的近況,又提了一句關於鬼舞辻無慘的消息——依然沒有確切的蹤跡。

他放下信,鋪開紙筆,開始寫回信。

寫完,他把信綁在月霜腿上,看著它飛走。

沒過多久,他又收到了主公的信。

這次依然是關於時透兄弟的。

有一郎也成為了柱。

也是霞之呼吸。

嚴勝看著那幾行字,眼前仿佛浮現出那兩個孩子的模樣——兩雙薄荷綠的眼睛,一模一樣。

“我為他們感到高興……”

他認真地在信紙上寫著,一字一句。

緣一從身後抱著他,下巴抵在他肩上,看他寫字。偶爾湊過去親親他的臉,偶爾只是安靜地靠著,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耳廓。

嚴勝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往後靠進他懷裏。

“寫完了?”

“嗯。”

緣一伸手,把信紙拿起來看了看。然後他低頭,親了親嚴勝的發頂。

“兄長很高興。”

“嗯。”

“我也是。”

嚴勝偏過頭看他。

緣一的眼睛裏盛著淺淺的笑意,像是春日裏融化的雪水,清澈而溫柔。

“兄長高興,我就高興。”

嚴勝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回去,把信紙折好。

“月霜呢?”

“在外面。”

“讓它送走吧。”

緣一應了一聲,起身出去。

嚴勝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雪。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

平靜,安穩,像是一條緩緩流淌的河。

直到有一天,鎹鴉又來了。

嚴勝看著落在窗臺上的月霜,微微挑眉。

他伸手解下信筒,打開。

“怎麽了?兄長?”

緣一端著兩杯茶走進來,看到他表情,腳步頓了頓。

嚴勝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手裏的信紙,神情慎重。

緣一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走到他身邊。

“兄長?”

嚴勝擡起眼,把手裏的信紙遞給他。

緣一接過來,低頭看去。

信紙上只有一句話。

【鬼舞辻無慘蹤跡已有確切消息,邀君前來鬼殺隊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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