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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Chapter 33 傷口 她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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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Chapter 33 傷口 她的左手……

裏昂下樓的時候,其他人都在廚房裏吃東西,他還聞到咖啡的香味,聽到爐子上水快開時咕嘟咕嘟的響聲。簡直像是回歸正常生活了一樣。但裏昂知道這只是假象,知道自己必須時刻保持任務狀態。

廚房裏的人並不齊。

裏昂迅速掃視了一遍,發現祖父和米海爾不在,布拉德也沒回來,同樣缺席的還有克裏斯和瑞貝卡。

他在樓上呆的時間有那麽長嗎?缺席的人是去睡覺了?

“嘿,樂樂怎麽樣?”吉爾坐在廚房裏的一張高腳凳上,她歪過身子看著裏昂,問道:“她餓不餓?”

“她睡了。”裏昂見廚房裏連張空閑的凳子都沒有,幹脆坐到了竈臺旁,巴瑞把一盤煎餅朝他推了推,裏昂心不在焉地道過謝,默默地吃起來。

吉爾對他解釋說:“布拉德回來過了,當時瑞貝卡已經做完了所有的簡單測試,她需要一個功能完善的實驗室,所以布拉德送她去某所大學了。”

“現有的測試結果怎麽樣?”裏昂問道,借著吃東西掩蓋心中的忐忑。

“唔,你應該有心理準備,所以我就直說了。”吉爾從旁邊拿起幾張紙遞給裏昂,“樂樂的身體很不穩定。她的體溫低於常人,但目前似乎正在慢慢回升,並引發了一些難以解釋的變化。器官功能失調、激素水平紊亂,等等不一而足。但她體能上異於常人之處究竟是因為什麽,瑞貝卡現在無法做出任何準確判斷,只能猜測。”

裏昂匆匆掃了一眼瑞貝卡用工工整整的字跡寫下的簡報,“我爺爺也跟著去那所大學了?”他想知道是哪所大學,但又覺得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好。

“哦,不是。”回答問題的是卡洛斯,“他跟隊長兩個人不知道要去哪兒見什麽大人物,你懂得,兩個老家夥在搞神秘,年輕人都可以靠邊站了。”

裏昂嘆息著點了點頭,“所以現在這裏只有我們五個人。”吉爾,卡洛斯,巴瑞,還有他和樂樂。

“沒錯,這也就意味著除了那個女孩兒以外,我們要輪班值守。在戴維和米海爾回來之前,最重要的任務是保護那個女孩兒的安全。”巴瑞抽空說了一句,他正消滅著數量可觀的煎餅,大口吞咽滾燙的黑咖啡,“資料已經拷貝出來,交給了你爺爺。”他告訴裏昂,“如果能善加利用,我們也就不必當通緝犯了。”

巴瑞說這話時的神色很凝重,裏昂知道他家裏有妻子和兩個女兒,成為通緝犯顯然會對這個男人的家庭帶來嚴重的打擊。

“事情不會發展到那一步的。”卡洛斯信心滿滿地說,也不知道是樂觀還是天真,“隊長從不會對沒譜的事表現得這麽胸有成竹。”

“要是我們知道米海爾他們去見的人是誰,也許才會更放心。”吉爾聳了聳肩,“保護傘的勢力肯定不止在浣熊市發展,美國、歐洲,還有非洲,那些資本家絕對會跟政客勾結。如果找的人不對,我們的麻煩會大很多。”

她說完看著裏昂,眉毛輕輕揚起,“所以你知道嗎?你爺爺要去見誰?”

“我不知道。”裏昂誠懇地搖頭,“我倒希望我知道呢。”

當然,他要是現在就知道自己的爺爺居然和總統先生有私交,裏昂可不確定自己的反應會是松一口氣。

在夢裏,樂樂又一次回到了“母巢”。她甚至仍穿著在安全屋洗過澡後換上的幹凈衣服,算是件好事。靴子有些大,不算太好,樂樂走路的時候不得不小心翼翼,免得把鞋子給踢飛出去。

和在現實中不一樣,“母巢”異常安靜,沒有警報聲,沒有保安隊員駭人的叫喊聲。一路走來,樂樂只見到了屍體。數不清的屍體。有的是行動隊員,有的是研究員。

樂樂認出了勉強算是熟悉的走廊,還有實驗器皿。

燈光異常冷淡,完全沒有溫度,就像這裏的墻壁一樣,仿佛能吸收一切與溫暖有關的東西,只留下冷冰冰的白色、刺眼的紅色。

哈博圖爾就躺在不遠處的一張手術床上。她戴著呼吸罩,胸口緩緩起伏,於是樂樂知道她還活著,只是昏迷不醒。

她不想靠近哈博圖爾的病床,於是只站在遠處默默地看著姐姐在呼吸機的輔助下發出嘶啞的呼吸聲。威斯克把她拽下去了,那種高度沒有人類能夠幸存,但樂樂知道威斯克已經不是人類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知道的,但樂樂就是知道。

威斯克還活著,是他把姐姐放在了這張病床上,戴著呼吸機。未必是“母巢”,或者說絕不是“母巢”,但就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地方。

她得想辦法找到哈博圖爾。

樂樂轉頭離開了實驗室,這地方叫她喘不過氣來,而且夢就是夢,缺乏真實感。她開始討厭這些永無止境、莫名其妙的夢境了。

“我不會讓你帶著G病毒離開的。”

裏昂的聲音冷不丁響起,一下吸引了樂樂的註意。她從實驗室所在的浮橋上擡頭向中央豎井望去,立刻看到了前方不遠處裏昂的背影。

“要麽把G病毒交給我,”他說,“要麽把G病毒扔掉。”

裏昂穿著一身樂樂從未見過的RPD警局的制式警服,但連同防彈背心在內,全都變得破破爛爛、沾滿汙漬。

在這場荒誕的夢裏,樂樂看到裏昂在未來成為警察的樣子。

他是在逮捕什麽人嗎?多半是保護傘公司的壞蛋,樂樂心不在焉地想。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就是這麽回事。

然而盡管裏昂的語氣很堅定,聽上去卻像是心碎了。樂樂狐疑地往前走了幾步,正要叫裏昂,卻猛地發現裏昂對面還有一個人。

當然還會有一個人,裏昂又不是用槍對著空氣。但她怎麽也沒料到,那個人居然是樂樂自己,穿著橙色的毛衣背心、短裙、黑色絲襪還有長筒靴子。不合身的武裝帶掛在肩膀上,繃帶在腰上纏了一圈又一圈,和裏昂一樣渾身臟兮兮的。

樂樂依稀記得睡前和裏昂討論過關於夢裏真實的彼此這種問題,但她並不認為眼前的裏昂和那個樂樂是真的。

只是荒誕經歷導致的荒誕夢境,僅此而已。

但樂樂還是緩緩向前走去,看著夢境布景之下的兩個人。她有些震驚地發現夢裏的那個自己也在舉槍對著裏昂,兩個人算是持槍對峙。就算這是個夢,得發生什麽爛事兒才會導致這種場面發生啊?

“請註意,系統偵測到有人未經授權取走第四級病毒,本設施已進入封鎖狀態,即將開始執行自毀程序。倒數計時,五分三十秒。”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樂樂震驚之下喊了一聲“裏昂”同時朝前跑去,但還是不夠快。他們腳下的地面驀地劇烈震動起來,鋼化玻璃和金屬打造的平臺以驚人的緩慢速度開始四分五裂。

樂樂眨眼間就掉了下去,但那感覺不像失重、不像墜落。她好像在飛,背後還長出了蝙蝠翼膜似的東西。

她不確定,這是個相當混亂的夢,樂樂甚至看到自己的左手變成了怪物一樣的爪子,布滿鱗片。

可她還在向下,說不清是背後的翅膀帶她向下,還是某種引力。但突然之間,引力的方向改變了,樂樂的後背撞上了地板,腳下的深淵變成了某種帶著暖光的墻壁。

樂樂屏住呼吸,朝天花板頭暈眼花地眨著眼睛。她坐起來,發現爪子和翅膀不見了,身上的衣服也變成了賽博電子的工作服,胸前還掛著名牌。

這是某間樂樂從未見過的公寓,當她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意識到自己站在某個人的客廳裏。而那某個人就坐在客廳角落的桌子旁邊,一只手擱在桌面上,旁邊擺著酒精瓶子、紗布,另一只手裏拿著縫線,看上去正在自己縫合手臂上的傷口。

樂樂朝他走了一步,腳下不知踢到了什麽東西,發出骨碌碌的一連串聲響。那個人迅速放下手裏的針線,不等樂樂反應過來就舉槍瞄準了樂樂,動作流暢迅速、冷酷無情。

她瞪大眼睛,發現那是……裏昂。

胡子拉碴,看上去起碼四十開外的裏昂。

開始約會之後,樂樂已經旁敲側擊問過裏昂了,他爸不叫裏昂,叫裏昂的就只有他一個,所以她夢裏這個看上去年紀不小又自稱裏昂的,其實也是裏昂。

“媽的。”裏昂震驚地罵了一聲,重重把槍放回了桌上。他下意識地再次拿起醫用針線,又放回去,垂著頭,喃喃地罵出更多的臟話。

樂樂呆呆地看著他。

“對不起。”裏昂終於擡頭看了她一眼,“對不起,我還以為我在華盛頓自己的公寓裏呢。”

樂樂搖了搖頭,然後慢慢走近那張桌子,她瞟了眼裏昂慘不忍睹的手臂,感到心都揪緊了,“你在流血。”

“沒關系。”裏昂聽起來滿不在乎。

“不疼嗎?”樂樂想幫忙,但她只會貼貼止血膏,縫合傷口這種事情她根本不知道從哪裏下手。裏昂卻像是不打算管縫了一半的傷口了,他伸手從桌子上拿起一瓶已經喝掉一半的酒,湊到嘴邊卻沒有喝,片刻後重重地放下酒瓶,擡頭看了眼樂樂。

幾秒鐘後,裏昂打破沈默,問她:“你是真的嗎?”

樂樂沒有回答,只是在桌邊坐了下來。她不想回答那個問題,說不出原因,但她更寧願醒了之後再討論類似的事。

裏昂也沒有追問,只是胡亂擦了擦手臂上的血跡,像是準備收攤了一樣。

“等等!”樂樂按住他的手,“你還沒有縫合傷口。”

“沒關系的。”裏昂重覆,依舊是那種不疼不癢的口吻,仿佛他的胳膊沒裂開一道大峽谷似的傷口一樣,“反正死不了。”

樂樂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拿起被裏昂拋棄的針線,另一只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臂。

“那就我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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