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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想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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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麻煩小姐 你想繼續?

“當時我的工資是8000,那個房租是7000,我就租下來了。我心裏想,我就是要住在這種面對海景的房子裏,我要窗外的風景一定要看到海。”

周二的深圳地鐵,烏泱泱的人簇擁著,周予萂跟往常一樣戴著耳機,播客裏傳來的聲音讓她有些恍惚。

沒想到人生還有這種活法。

耳機裏的播客正講到精彩處,被一通微信語音切斷。屏幕亮起,上面顯示來電人是:實習生祝嘉儀。

“予萂老師,你快到了嗎?我在社區工作站門口的拐角等你哦,飛越老師也還沒到呢。”

聽筒裏傳來的聲音清脆悅耳,透著一股還沒被班味腌入味的活力。

“馬上了。”周予萂回了一句。話音剛落,她擡頭看了一眼報站屏,就聽到地鐵口播響起:“下一站,翻身!是困境突破、是夢想啟航、是命運轉折,下一段人生等你書寫。列車運行方向,左側的車門將會打開,請小心列車與站臺之間的空隙。”

祝嘉儀也聽到了背景音,興奮道:“哇!早就聽說深圳地鐵出了這個新年限定口播,今天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太吉利了吧!我在這等你哈!”

掛斷電話後,周予萂收起手機,隨著人流走向車門。那段關於翻身的勵志口播,她聽了只恨自己手慢,沒來得及錄視頻,好跟朋友吐槽。在公司有老板給牛馬洗腦就算了,擠個地鐵還要強行被打一管雞血,無孔不入地滲透到日常生活的各個環節,好激勵牛馬創造更多勞動力。

剛出地鐵站,周予萂重新按下播客的播放鍵,一鍵轉發分享給鄭雲眠。返回微信聊天界面時,許久沒出現的頭像彈來一條消息:

【我今晚回來。】

周予萂楞了一下,隨手向上劃拉,發現他們已經很久沒聊天了,上一次是十天前,他說泰國的清明時節沒有雨紛紛。

當時她回了一個表情包:小貓頓悟.jpg

公司接了一個基層治理的課題調研項目,前期一直是部門長練飛越在統籌接洽,今天開始進行為期四天的現場調研,便把周予萂跟一名新入職的實習生拉上,美其名曰鍛煉學習,實則充人頭、做會議紀要、整理錄音稿。

“怎麽處理鄰避問題?”

“這問題說來覆雜,通常也要根據具體情況來判斷。一般來說,需要有專業的監測和證據來支持處理結果,並進行公示。如果群眾遭受諸如噪音等汙染問題,但實際上沒有超過國家標準,就需要我們積極溝通、加大宣傳來解釋清楚……”

座談進入第二個時辰時,周予萂的思緒有點往外飄了。四月份的深圳,氣溫直逼30℃,這個圓桌會議室沒開冷氣,她坐在黑色真皮轉椅上,屁股燒得慌。

座談會結束後,社區工作人員又領著他們在周邊轉悠,了解人居環境。住在附近城中村的人,大多在南山上班,因租金較低、通勤較近而選擇這裏。練飛越稱這些租客為都市候鳥,每天趕早外出謀生,晚上歸巢,一覺醒來又周而覆始,只是短暫停留,沒有真正在地生活。

“來了就是深圳人”的標語,吸引了無數年輕人前赴後繼趕來,每個人都曾相信自己能在這裏闖出一片天,安家落戶、落地生根,成為真正的深圳人。但有時候,越標榜什麽,也許越缺什麽。

結束了一天高強度的外勤調研,周予萂拖著散架的身體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鉆進浴室沖涼,洗去一身粘膩的班味。

擦著半幹的頭發,她順著狹窄的樓梯爬上Loft二層,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床鋪裏。

眼前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夜色沈沈,遠處的點點燈火在黑暗中閃爍。這種靜謐,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不多見,但在曾經被稱為關外的地方,想擁有也不算太難。

記得同事袁晨得知她搬到這裏時,一臉不可置信:“人家老板買房是一套接一套往福田南山擠,恨不得住進CBD裏。你倒好,不僅不進城,還搞了個反向遷徙,往郊區撤退?”

當時她怎麽回的?

“我要是有老板那財力,還需要在這打工嗎?”

其實,周予萂何嘗不是練飛越口中的都市候鳥?可那又如何呢?

為了這能赤腳跑動的木質樓梯,為了這面能裝下夜空的落地窗,哪怕每天忍受接近三小時的通勤,她也認了。

思緒流轉間,葉滿苓發來語音通話,周予萂磨蹭幾秒,右滑接通。

“星期六日轉屋卡嗎?汝妍妮姐周六結婚擺酒,把陳嶼也帶來家裏玩玩,順便提前積攢點經驗。”

話筒裏傳來震耳的廣場舞歌聲,“怎麽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原來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周予萂閉著眼,熟悉的旋律讓她不難想象葉滿苓此刻所處的場景。周父家位於粵北山區H鎮的圩街上,同住一條巷子的鄰居,多是從更偏僻的村落走出來,在圩鎮實現買地皮蓋房的人。

盡管這裏曾經隸屬於民間評定的省十大貧困縣之中,但近年來,很少有人再依靠種田為生,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了。

不同於平原地區擁有連片的開闊地貌,能實現規模化耕種,粵北山區由於先天地塊零碎,村民靠種田只能實現自給自足,無法獲得更多的經濟效益,因此農業發展更偏向於特色經濟作物,譬如茶葉、柑橘等。

周父家所在的這條巷子,就有不少人家種植柑橘、柚子、香蕉等農作物,家裏的老人也不耕田了,在附近租一塊地種菜,每晚跳廣場舞消磨時光。

“妹子,不是涯話啊。”葉滿苓的聲音拔高,隱隱要蓋過廣場舞bgm的架勢,“汝究竟是怎麽打算的?涯建議就今年把好事定下來,汝阿嫲早找人看好日子了,找到條件好的不趕緊抓住,以後汝打燈籠都難找。汝也不是細孥仔了,還是早點打算好啊。”

周予萂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揪著床單脫落的細線,兩個月以來,這套催婚說辭她聽了不下二十遍。她深吸一口氣,趕在母親繼續長篇大論前打斷:“妍妮姐擺酒的事,我看情況吧,這周很忙,周末可能要加班。”

“又加班?”葉滿苓的音調再次升高,“早就叫汝辭職,汝不辭!在小私企工作能有什麽前途啊?不如辭職回家專心考公考編,起碼有份穩定的工作。”

周予萂把手機拿遠了些,揉了揉太陽穴。窗外夜色漸濃,遠處的燈反而更亮了,大城市就是這點好,永遠有一盞燈為你亮著,哪怕是一盞路燈。

“我這邊還有很多事要忙,先掛了啊。”

“冇轉移話題!汝如果實在不願意回來,那也得狠下心來努力,惠州、深圳、廣州哪裏都可以試試啊,不過汝現在畢竟不是一個人了,不比以前單身時候自由隨性。陳嶼他的家庭、事業都在深圳,汝要真去了別的地方,異地戀也不好。”

不是催婚,就是催上岸。

可人生,哪有真正的岸?

“好,就這樣,我先掛了。”周予萂使了點勁,把圈在手指上的那根細線拔了出來,指尖隱隱傳來痛感。為了防止葉滿苓喋喋不休,她先應下了事。再不打斷,她馬上就要和葉滿苓開杠了。

不再理會話筒裏的大嗓門,周予萂按下結束鍵,小覆式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風扇運轉的呼呼聲。

她盯著黑下去的屏幕,長長呼出一口氣。

過年那場爭吵後,她時不時就會收到來自母親的問候,這不是她習慣的相處方式。以前在外省上學,母女倆一年的通話次數,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

葉滿苓是個矛盾的人。她符合大眾對傳統客家女人的固有認知,譬如勤勞、賢惠、持家、質樸,重家庭而輕自我。可唯獨在與親女周予萂的相處中,就像彈琴找不準調一樣,力不從心。

工作後,周予萂常聽別人提起客家女人,都逃不過“娶妻當娶客家女,吃苦耐勞又持家”的標簽,這種把女性當作優質勞動力的誇讚,她聽著刺耳,心裏把說話人罵了上百遍,但囿於在一眾老登面前毫無話語權,她最多只道這是一種刻板印象,現實中並非如此。

獨獨有一回,陳嶼在席間開了口:“這個時代,賢惠這個好詞也該安到男人頭上了吧?”

這話,落入她耳裏,比穿林打葉聲還帶感。

回覆完工作消息,周予萂給外婆彈了一個視頻。自外公去世後,這成為她雷打不動的習慣,盡管每天聊的內容都大差不差,無非是“今天吃了什麽?打牌贏沒贏錢?明天天氣會怎麽樣?”

有時候,說這麽多廢話,其實只圖一個心安。

說話間,樓下傳來電子鎖的嘀嘀聲,周予萂轉身透過實木扶手往下看,陳嶼恰好進門。對視一秒後,她便錯開目光,繼續和外婆聊天。

掛斷視頻後,小覆式裏只剩浴室裏的水聲,周予萂心煩,隨手點開一個播客。小時候看書助眠,長大後聽播客助眠,雖然她平日裏沾枕十秒就能入睡,但還是想聽點東西。

覆式一樓的逼仄浴室內,陳嶼閉著眼,任熱水兜頭而下,砸在頭皮上有輕微的灼痛感,他一天沒合眼,到家後又開了四十分鐘車過來,結果只得到她冷冷瞥來的一眼。

躺上床,周予萂閉著眼,呼吸輕緩均勻,已經睡著了。陳嶼關了燈,側身把她摟住,房間沒開空調,她嫌熱將人推開,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

陳嶼湊近輕嘬了一口她的唇,而後開始撫弄手上的柔軟。睡夢中,不設防的周予萂,被上下蹭著轉醒,過膝睡裙早被掀到了腰間,她迷糊間聽到撕安全套的聲音,沒一會兒就滑溜穿進來了。

溫熱的呼吸聲直往周予萂耳朵上吹,濡濕了一片。

“想不想我?”

“為什麽不主動找我?”

周予萂不想回答,於是佯裝沒聽見,腿攀上他的腰,擡頭封唇,讓他閉嘴。

結束後,陳嶼想抱她去洗,但這個窄小樓梯難以施展。

周予萂受不了身上的薄汗,套了睡裙就往下走。浴室門前,陳嶼扶著額看她,他不進去幫她洗,一是她不喜歡假以其手,二是浴室太小,容不下兩個人。

“聽說男人過了25歲,就不行了。”

聞言,陳嶼擡眼看她,一副事不關己模樣,仿佛被嘲的人不是他。

“你很累嗎?”周予萂見狀,再次開口。

陳嶼擡腳進浴室,順手把門帶上,“你想繼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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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開文啦!希望大家看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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