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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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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交底

石海玉倒是頭一次聽說這事,眉梢一揚被引起了興趣。

“哦?這是何時的事?”

其實他家中祖上曾為京中小官。致仕後沒回已無人煙的祖籍小村,輾轉周游多地後落腳在了乾城。

雖人口一直不豐,也再沒出過什麽人傑,但好在也沒出太不肖的子孫。憑著祖上留下的基業並每一代的打拼積累,石家在本地漸漸也算不大不小一族。

且自小有名聲時起,石家在本地造橋修路,施粥舍藥,扶老濟貧的事就沒少做。也不知是否善事做多積攢的功德夠了,從石海玉父輩那代,子息才漸漸多了起來。

但生的雖多,能養大乃至壽終正寢卻仍寥寥無幾。及至他這一代也差不太多。別看族中排行十七,後面也還有七八個族弟。

其實,如今石家他們這一代,能頂門立戶的也還不到十人。

所以原只各家自憑本事與意願,或送自家孩子去私塾,或送去做學徒,或跟著自己謀生。

眼下若能立個族學,於家中下一代並這一代,都算是大好事一件。

奈何近兩年的年景並不順當。貧苦些的人家吃喝都難,怎麽突然這時候想起辦學了?

石海玉心中轉著各種思量,面上卻是丁點兒不漏。

只話趕話般遞了個臺階兒便再不隨意開口,只垂了眼也學對面似的,舉手邊哈氣邊對搓取暖。

對坐的石家族弟邊說邊睜大了眼,滿心期待等著拋出的餌被咬鉤,誰知竟等來這麽不鹹不淡的反應,立時狠狠一皺眉。

但想到家裏的事,與他眼下能使上力的地方只剩了石海玉一處,便不得不耐下性子按住自個屁股。

只是最初極有把握的“餌”都這般泥牛入海,他也沒了什麽勁頭兒。不過不肯立時死心,只破罐子破摔的直接挑明。

“也就年前左右吧。哎,說來你這般博學多才,又有那許多人脈,何苦日日與泥腿子為伴?走街串巷又掙不了幾個銅板?這多好的機會怎就不動心呢?”

石海玉聞言,掀起眼皮看了對面人一眼。

但對方卻會錯意,以為自己這句話產生了一些效果,立時便熱情重燃,又口若懸河起來。

“哎,你不用多說!我知道,不就是讀書人面子薄兒,拉不下臉來和你親哥認錯兒嘛。別說咱都石家人,你們更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兒的親一家啊。再說這事都多少年……”

石家族弟還在滔滔不絕,全沒發覺石海玉的面色已徹底冷了下去。

恰在這時,小二快手快腳拎來煨茶的小火爐,並一盤看著雖粗,卻也算古樸有趣的各色茶具。

“二位客官久等,先吃些熱茶暖暖,後廚的竈膛才通火,一時爐子與火不太夠,酒菜還要遲些,茶點已得了,我這就端來二位且稍候。”

小二的殷勤招呼還不等全說完,不耐煩的石家族弟已瞪圓了眼,打斷呵斥起來。

“去去去!少在這兒油嘴滑舌的討嫌!再說你這廝討巧賣乖,小爺也沒多餘閑銅板賞……”

這回輪到石家族弟,“吱嘎”一聲木椅摩擦地面的聲響,瞬間就將其後面還沒說完的話全堵了回去。

忍氣的店夥計與對面的族弟都被嚇了一跳,幾乎是同時轉頭來看。

石海玉卻沒搭理被打斷的人,只轉頭對小二道:“有勞把茶點都包起來,我這就去前面會賬。”

小二做久了這迎來送往的行當,都不用多想,一瞬已察覺這位與對面的人話不投機半句多,這怕是都等不及酒菜上來已是談崩。

這功夫這場面,外人最好不要久留,他能得一臺階抽身簡直謝天謝地!

小二感激的看了石海玉一眼,口中只迅速應著“得咧”,還不等石家族弟回神他人已腳不沾地的從這處角落消失。

石家族弟回神的瞬間,自然叫不住頭也不回的店夥,只能半是困惑半是氣惱的轉頭盯住對面人。

“這是何意?”

石海玉正等此時,不等話音落地已單刀直入開口。

“我知你特意尋來有說起這事,該是為了家裏小子的前程。按例,此時為族學湊了銀子的,家中子弟入學自不用再拿束脩。沒準兒還能有另外好處。”

“但若沒湊,日後待族學建成時,自也不會對族中子弟多有苛待刁難。且束脩定是比外面來附學的少。”

“我的見識也就這些,至於旁的斟酌思量,就不是我能置喙的了。要如何做,想如何做,十九弟還是回家與父母弟媳多商量吧。我還有急事,咱們就此先行別過。”

石海玉心中其實一直留意著外面天色,估量著自己出來多久,因此該說的話都說完後,便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

待來到前面,小二早已將備好的茶點都打好包,置於掌櫃的算賬櫃臺上,甚至若細看那兩包小食之後,還有兩瓶微微散著熱氣的小酒壇子。

看清瞬間,石海玉也是哭笑不得。

其實,他本想結清茶點錢,其他都不予理會。

小二接待完又一夥客人,察覺來到前面的石海玉,立時熱情迎上來。

“我看客官著急,便擅自請掌櫃的先算了茶點,酒水這些帶走東西的賬目。兩瓶桂花釀是本店招牌,一瓶一錢銀子,四樣兒小點一碟桔紅糕十個銅板,一碟兒椒鹽桃片與玫瑰酥糖二十,總二百三十文。”

“若客官算著不錯,直接去櫃臺會賬,放下銀錢,提上東西立時就能走。”

這一番話爆炒豆兒似的,劈啪一陣不停,廖廖幾息竟就倒個幹凈。

只這麽看,好似店小二比石海玉還急。

眼見著人家都已替他安排這般妥當,他即不願負了人家好意,也不願再多耽擱,便一點頭,直接依言結了賬目後,拎著東西直奔大門。

等族弟想起還有其他的想問,並火急火燎喝完桌上姜棗茶,追出來時,哪裏還能見到石海玉人影兒?

而正捶胸頓足,還不等他去細問小二沒出鍋的酒菜等物如何呢,店小二已幾步趕到他身邊。擋在他與大門前,笑的讓他只覺有些寒毛直豎,道:

“客官還請留步,本店概不賒賬。您剛點的酒菜並喝光了的姜棗茶,眼下還請先會下賬,才能允您踏出這個門兒。”

且不提石家族弟如何與福源茶樓扯皮與胡攪蠻纏,早一步離開的石海玉,拎著東西就打算原路返回寶芝堂。

但在店裏時,他頻頻看向窗外天色時,似乎總……

因心中那一絲怪異與不確定,在原地略猶豫了一瞬之後,他擡腳便順著小徑往這茶樓側面,剛他坐的那桌窗外的位置找去。

而才走沒多遠,迎面就看到了他原以為是心中太焦急才看錯,本不應出現在此的人兒。

“你……哎,你這丫頭啊……”

石嬋被迎面撞破,只能嘿嘿傻笑著搪塞。

“爹,你怎麽去了那麽久啊?我都擔心死了。對了,剛那人是誰啊?為什麽族裏辦學,他要找你?難道是讓你去做先生不成?”

為了轉移目光,少挨罵,她迅速拿出用的極順手的辦法——先扮乖,再扮慘,之後再迅速將話題引到他爹眼下最在意或最鬧心的事兒上。

最後再問個傻問題,基本就能順利過關嘍。

但,不知是她爹剛被那無禮之人氣到?還是她尾隨的事真讓她爹氣狠了?她往日屢試不爽的三板斧,這回竟不奏效了!

……

石海玉深深嘆了口氣之後,立刻放下抹了一把臉的手,將剛帶出茶樓還熱乎著的小點塞到閨女懷裏。

一手拎著兩瓶酒,一手拎著女兒的胳膊,只趕集似的迅速奔出巷子又選了一條新路繞回寶芝堂。

直到來到一條同樣熱鬧,人來人往,卻全無熟悉面孔與店名的街上,石海玉才放開石嬋的胳膊並開口。

“有個事兒,要和你說下。你聽完再決定是還要留在山下,住在老宅裏,還是跟我回山上。”

雖說石海玉心知肚明,昨日閨女那些什麽長見識,學本領的話都不過是借口。但還是十分周到的將該說的話都說全。

“若你真是為了長本事學東西,回山裏我自會與你娘說,讓把年輕時的真本事都傳給你。雖說她這許多年都不曾拿出來用過,但那些可不是說忘就能忘的。”

“若真有不得用或不合時宜的,到時再給你請個師父上山或你下山來學,都無不可。”

話已說到這份而上,石嬋也收起玩笑心情。低頭認真忖度片刻,才擡頭望向身邊與她幾乎並肩而行的爹,回應道:

“爹,您大概也猜到我那些話不過都是借口。眼下無論您說什麽,我都一樣會堅持下山。而具體緣故,眼下還不到跟您說的時候。”

石嬋邊說著,邊轉頭看向腳下的路,又擡頭望向前方不知通向哪裏的方街巷。

“我想先去看看,也想去試試。若只南柯一夢那再好不過,不過耽擱幾月,也許還能長些見識,多點兒本事。但若……”

說著,她又轉回頭,忽沖她爹燦然一笑。

“到時還需勞煩爹你幫忙,沒準兒還需爹替我出謀劃策,前後奔忙。”

她心底也清楚,一個黃口小兒說什麽給大人物們示警,只怕她一張嘴就要徒惹人嗤笑。在旁人看來,怕更不過是兒戲一般。

但若跟人實話實說,那不是被人當成癡人說夢,玩笑一場,就是被人當瘋子關起來看病吃藥。

剛這番話,看來好似做借口都嫌太敷衍,卻實打實是石嬋此刻最真心意。

“所以,雖然無論您說什麽,我都不改初衷,但有什麽事是爹覺得能嚇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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