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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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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意料之外

落針可聞的沈悶氛圍下,或急促,或壓抑的呼吸聲,仿佛鈍刀子割肉般越發讓人如坐針氈。

石嬋因嗓子微癢,無聲的輕咳時才發現,喉嚨竟不知何時已幹到有些刺疼。

而預料中,八成會罵她大過年沒事找事或作妖搞怪的娘……

楊氏別說沒張口多說一個字兒,就在石嬋話才說到中途時,目光就已飄忽不定的移向別處,不知在想些什麽。

直到這會兒,還在楞楞發呆。

看到向來強勢的娘親忽然木雕石塑般無聲無息,漸漸感到事態越發不對的石嬋,不由得慌張起來。

“娘?你怎麽了?”

石嬋小心翼翼輕聲問話時,心底則是百思不得其解。

這,她好像也沒說什麽大逆不道,倒反天罡的話,吧?

或該說,往日她還小,不懂事最淘氣時,差點兒把自家柴房點了,娘都沒生這麽大的氣,更不曾有這幅樣子啊?

“孩他娘……碧瑩?瑩兒……”

石海玉臉上也少見的沒了暖暖的笑容,嚴肅擔憂的表情,讓石嬋慌亂的心,跳的越發緊了。

而父親那偶然般,瞥向一瞬石嬋的視線,也讓她驀地渾身一緊。

就在石嬋既困惑又愧疚,無意識的屏住呼吸時,楊氏又毫無預兆的“活”了過來。

“嗯?你們爺倆這是作甚?難道我臉上沾灰了不曾?”

楊氏邊問,邊擡手搓了搓臉頰。

石海玉見狀,仍不放心的皺著眉緊盯著妻子,小心翼翼開口。

“瑩兒,你……”

“你,咳咳咳,孩子面前你發什麽顛?!去去去,一邊兒涼快去。”

楊氏這邊啐完丈夫,還不等人真的走開一旁,已先轉向另一邊的石嬋。

“真想好要下山了嗎?咦,眼睛怎麽紅了?這是又後悔,不敢了嗎?瞧你這膽兒小的。”

口中不停,楊氏一把將石嬋摟過來,抱在自個懷中。

邊輕拍著背,邊哄孩子似的,輕聲細語,道:

“你從小到大幾乎就沒離過我們身邊,更不用說自個下山生活了。雖也跟你爹東奔西跑過一陣,當個假小子養大,但那些正經大家裏過的日子……”

看娘親又恢覆往日模樣,耳邊響著的瑣碎念叨與往日並無不同,鼻尖更是嗅著讓她最安心的味道。石嬋心底的驚與怕不知不覺就被撫平了下去。

而再多聽兩句,便忍不住故態覆萌。

“娘也太小看我了!”

蹦出娘親的懷抱,石嬋為徹底斷了自己退路,幾乎毫不停頓的咬牙堅持道:

“你們常說讀萬卷書行萬裏路,才能明理知世。眼下我不過下個山,怎就如此難了?”

說出這話的一瞬間,石嬋的頭發根兒都在發炸。

其實,她心底再明白不過——爹娘從沒限制過她的腳步。甚至她比山下老宅裏的堂姐妹,甚至同齡的堂兄弟們都有更開闊的眼界與見識。

這都得益於爹娘從不將她囷於家中,也不嫌她皮猴兒似的累贅惹禍。自小能走時就被帶著田間地頭亂跑或往來應酬交際。

且因見的人多,上至城中達官顯貴下至市井三教九流,爹娘都曾帶她見過。雖只是泛泛一面,但總也不會將這些人當洪水猛獸或三頭六臂。

經的事也不算少,雖也只是跑跑腿傳傳話。但各色人與事,各種面與相,倒也見識了不少。

這裏面,更有她爹娘與旁人不同的好處,或怪處?

——似乎他們從不把她太當孩子來看,遇事總會和她念叨些有的沒的,更時常會問她對事對人怎麽看。而問過後,卻極少論對錯。大多只讓她自己去試,或繼續看接著想。

大概也正根源於此。她才敢不斷驗證噩夢真假,並暗中下定決心做些什麽。

其實,最初她曾想過讓爹娘幫忙,直接去見那些達官顯貴。

可奈何夢中她傻吃混睡,根本不記得山下都發生過什麽,更不曾留意跟這些達官顯貴有關之事。

且從她五六歲起,爹娘似乎就甚少與那些人往來了。

如今,關系本就淡了,再讓她這個黃口小兒去“信口胡說”一氣……不知會給爹娘惹出什麽禍事來。

而她自去,也許會更難取信,但隨機應變中沒準兒反倒能歪打正著的成事兒?

所以,此刻雖要說違心話,甚至令爹娘生氣擔憂,好歹只是一時,等將該說的話都傳到,她立時就回山上請罪並對爹娘和盤托出。

也不知那時,是會挨罵?還是被誇?

不過,那都要再挺過今日並順利下山,做成該做的事後了。

石嬋一陣思緒亂飛,並做好了隨時挨罵,甚至也許會挨打的心裏與身體準備。

但,意料之外。

寂靜中,不知長短的片刻後,不僅沒等來娘的怒罵或巴掌乃至拳頭,甚至連爹的怒瞪都不曾再有。

石海玉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媳婦兒身上,而楊氏卻只定定看著石嬋半晌,突然深深嘆了口氣。

“兒大不由娘。你若決心下山,還非要住去老宅,那有些事……”

“碧瑩!”

不等楊氏把話說完,石海玉急急將人叫住後,看似在對石嬋說話,目光卻半點兒沒離開過。

“若嬋兒已打定主意,倒也未為不可。山下宅子裏的日子雖拘謹了些,人也連面兒熟都不算。但好歹都是血親,不說面子情吧,虎毒尚且不食子呢,並不用多擔心。”

石嬋聽得一楞。

雖知這就是老爹往日說話口吻,可今兒個卻怎麽聽,怎麽覺著怪呢?而這怪處還一時半會兒說不清道不明。

眼見著爹娘就那麽面面相覷了半晌,原本好似想跟她說些什麽的娘,忽然就松了那股勁兒。

“算了,你們爺倆都是有主意的。想怎麽辦,你們自己商量吧。”

一語畢後,楊氏扶著額頭,轉身快步離開堂屋。

石海玉似乎猶豫了一瞬,但很快就下定決心追了上去,只在出門前轉頭囑咐石嬋一句。

“今晚你再仔細想好,明日若還這般想,我立時就送你下山。”

不提石嬋如何愕然,事竟這般順利?緊跟著就回屋再細致檢查隨行之物。

去追媳婦兒的石海玉緊趕慢趕,總算是前後腳來到臥房,趕在妻子獨自神傷前,將人按在凳子上,輕輕揉肩捏頭。

“別太擔心,孩子大了,難免會想出去看看。咱們像嬋兒這麽大時,怕比她更讓人操心……”

楊氏原本閉著眼,任由丈夫施為。

但聽到這裏時,猛然睜開眼,狠狠轉頭瞪了過來。

“你明知我不是氣嬋兒一意孤行要下山!而是,而是……”

原本眼看要爆的人,才說了一半的話,卻忽然又洩了氣般,垂頭喪氣猛低了頭,喃喃自語著什麽話。

聲音又小又輕,說的速度還快,怕就是把耳朵貼在她嘴上都聽不清。

石海玉卻好似並沒打算俯身去細聽,只將放在楊氏肩上的雙手,垂下,將人緊緊環抱在懷裏。

同樣用輕柔卻極堅定的聲音,緩緩道:“別怕,如今這般,也好。那孩子也需親眼見世面。自個決定日後走什麽樣的路,又要怎麽走的,對不對?”

“且他們就算不念著血濃於水,也要顧忌咱們還在世。不會有事的,別怕。嬋兒不傻,咱們的閨女,就像你說的,有主意著呢。”

隔日,天剛蒙蒙亮。

石海玉少見的起了個大早,悄悄起身只為替還在熟睡的妻子,擔負起一家的早食與各色用物。

只是伸著懶腰,打著哈氣才出得門來,就見院子裏,正一板一眼練五禽戲,練的起勁兒的小丫頭。

那一身幹凈利落的打扮……若不是動作有模有樣,再披件披風這就是妥妥能出遠門的打扮。

‘這丫頭至於這麽急?難道真是在家憋久了,還是那天的噩夢勁兒,還沒過?’

石海玉正無語的目瞪口呆之時,石嬋也察覺了這邊的動靜。

石嬋轉頭看到老爹,立時擡手邊擦幹額角汗水,邊撈起一旁石磨上的鬥篷,快步趕往正房門口。

“爹,娘還在睡?”

她明知故問後,在老爹明顯又楞了一下,並滿眼困惑時,快言快語的為人解惑。

“每次娘生咱們倆的氣後,爹不總是隔日早起嗎?”

“對了,若今日還要做好吃的,爹千萬記得可別再做粉蒸獅子頭了。我看娘近些年更喜歡吃酸辣口。不如,試試你上次從山下帶回來的酸甜口櫻桃肉。”

“咳咳咳……你你你,咳咳,怎這麽早就起?”

“嗯,”石嬋爽朗一笑,“起得早,才能將廚下該準備的都替爹料理好,也算助您一臂之力。勞爹爹替我將娘趕快哄開心嘛。”

無視了她爹不知是太尷尬,還是真被嗆到而通紅的臉色。毫不避諱將今日打算和盤托出。

“當然,我還要趁早先下山,去村裏一趟。叫上青桔,我們一起。”

石海玉初聽之時,眉頭不由猛地一皺。待聽完全部,卻是雨過天晴般雙眼一亮。

“哦,這麽說,你們這是早都商量好了,若不是眼下正過節,是不是還打算先斬後奏了啊?”

石嬋嘿嘿笑著吐了吐舌頭。

她的確是有這個膽子,且若時機合適,也並不排斥這麽做,就是了。

石海玉見狀,不僅沒教訓苛責,反倒摸了摸剛長出一小撮的胡子,半合著眼沈吟了一瞬,就笑著點頭道:“也不錯。兩人一起倒是個伴兒,但只你一人怕是帶不走她。”

落下一句讓石嬋瞬間提心吊膽又不服輸的話,石海玉直接笑著一擺手,只將人打發走。

“不過,你一定不服氣。先下去試試好了,且等我一會兒做……咳咳咳,帶著行李與馬車,去找你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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