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月，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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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無月，星高
石嬋的眉峰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欲言又止的盯了青桔半晌，才張口出聲。說的卻是一句，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若離家半年一年，你可有什麽要帶或放心不下的嗎？”
“……呃，啥？”
吳青桔著實有些跟不上，石嬋這馬猴般東一下西一下亂飛的念頭。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哦哦，是說陪你下山嗎？那什麽時候走都成啊！我沒什麽可收拾的，不過撿出兩身能見人的換洗衣衫罷了。”
不在乎的擺擺手後，她又有些猶豫。但不過一瞬後，就張口實話實說的囑咐道：
“不過千萬記得，你打算動身前，一定讓楊嬸來我家領人哈。還有，千萬不能早也不能遲啊！勞楊嬸尋個什麽借口，先見到我的人。”
似乎想到什麽好事兒似的，這一句話還不等說完，青桔已兀自眉開眼笑起來。
“對了，你打算年後什麽時候動身呢？要不趕著元宵燈節，咱也去湊熱鬧……”
石嬋卻搖搖頭。
“哎？你又改主意了？呃，若是怕楊嬸太麻煩，我也能自己想法子跟上！你就說年後什麽日子吧。”
石嬋擡眼望了滿臉焦灼，好像這會兒已被人撇下的青桔。半是安撫半是解釋，但也很可能是對人的驚嚇，道：
“不會等年後，就這一兩日吧。”
沒等青桔再開口問其他事，她幾乎沒換氣就又繼續。
“那就這麽說定了。你這兩日什麽都別收拾，裝病也好，躲懶也罷。千萬別離家太遠，我說服爹娘，就去接你，咱倆一起下山！”
“太好了！哎，不是？等等，你還沒跟家裏說？那那……”
打發走一臉期待又困惑的青桔，石嬋立時著手收拾行李。
這一番對青桔的試探，再次印證了她不是癡人說夢，更不是杞人憂天。
明明她還沒聽說，更不可能看到的事，乃至青桔的念頭與心思，都分毫不差的得以明證。
那夢中的慘劇，一樁樁，一件件，都紮在心頭。這幾日午夜夢回，次次都令她一身冷汗驚醒，再難合眼。
這回得了切實佐證，再由不得她視若無睹，置若罔聞。
雖記得不全，更不知事由何起，但那搶糧的惡匪，屠城的慘事，必不是一朝一夕陡然而生。
哪怕兩者不可同日而語，但就如青桔之事一般。
若無人幹涉，任由那夢中負心背義，狠心寡情的王二繼續在青桔跟前晃悠。
誰知此時已有些昏頭昏腦的青桔會不會因日後的境遇不順，一個不快就自個飛蛾撲火，又或被人趁機忽悠得迷迷糊糊，轉頭就把自己賣了？
如今她將人帶離這山村，至少不會讓青桔再將小命送在那王二手中。
而眼界學識不夠，辨不出日後慘事的源頭……那她就去找那些有本事有閱歷的大官巨賈！
讓這些人幫忙為自個解惑是癡心妄想，她也明白。但至少，至少把那慘劇的可能向這些人示警，哪怕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許日後就能救人於水火。
石嬋心中打定主意，哪怕下一步該做什麽，怎麽做都半點兒頭緒都沒有，也並不影響她收拾東西的火熱心情。
總歸那些人就在山下的城裏，先靠近他們的起居坐臥之地，總能找到辦法的！
一番自我勉力後，石嬋便將日後事先拋到腦後，只專心手頭活計並認真思考起該如何說服父母來。
入夜，無風無月，寥落幾顆孤星高懸黑幕般的穹頂。
吃完晚膳的石家三口，聚在堂屋的熏籠前，如往日般邊烤火邊閑話家常。
“……今年這雪小，也不知這年景，會不會又成幾年前那般辛苦？哎……”
石海玉溫柔笑著安撫眉頭不展的妻子，“還好年前你備的足，眼下看，家裏倒是不用怕的。”
楊氏被哄得不由抿嘴一笑，轉頭又籌劃起來，道：“不過，日後就算菜肉貴些，好在咱家還有地，年後雇人種起來吧。肉吃不起，這林子裏或河裏總也能捕到些。”
想起年後事，她眉間忽一皺。
“對了，年就要過完，這回你打算去哪？先說好了，偏僻無人的村子，土匪窩都不許再想！”
楊氏邊問，邊往黑中泛紅的炭堆裏面塞著，提前腌制好或剛洗凈的小土豆與細長地瓜。
也不知是否因想起不快事，隨著磨牙的警告聲，原本輕巧的動作也霎時大開大合起來，令本無火苗的炭火堆都冒出火星。
隨著次第響起的刺啦水汽聲，一陣甘甜與焦香交錯，濃郁到立時就能引人垂涎的食物鮮香味兒與醬香氣，霎時彌漫了全屋。
石嬋原打算吃完飯就尋機開口，但奈何飯菜太順口一不註意，就吃多了。
這會兒被暖烘烘艾香一熏，再聽著爹娘的絮語與笑談，兩眼皮緊跟著就打了架。昏昏欲睡間，哪裏還想得起來自己要說什麽，又在等什麽？
但此刻被她娘一聲獅子吼驚醒，並突然猛烈的食物香氣兒一勾，立時就生龍活虎半點兒睡意也無。
“咳，娘先別急。那最裏面的土豆到時候了，若不這會兒取，怕是要烤焦。”
她這一打岔，不管是急著要解釋安撫的人，還是柳眉倒豎爆發邊緣的人，都是齊齊一楞。
迎著兩人或無奈或不快的目光，石嬋又擡手指了指熏籠。
“真的，再不撿，就焦了。”
石海玉苦笑。
“嬋兒啊。你這性子……寵辱不驚，專心致志，也是不錯。”
“你……有你這麽慣孩子的麽？！還有你，一天就知道吃吃吃。這日後嫁去別人家裏，不定被如何嚼舌根！你可怎麽活，怎麽就不知道愁呢？！今晚上不許……”
楊氏的訓斥還不等說完，懲罰就要出口的瞬間，卻被又一次打斷。
石海玉溫柔笑著，輕聲開口。
“媳婦兒你這手藝，真是沒的說了。不說我走過這麽多地方，就是京城裏久負盛名的蘭香齋大廚，也絕調不出沒你這醬料的香氣！”
“聞聞這滿屋的香甜氣與醬香味。如此珍饈美味，若等的人只能看不能吃，可也太命苦了。”
“再說，這年還沒過完。你昨兒還念叨嬋兒沒食欲，也沒什麽精神頭。”
“眼下且饒她這一遭。年後若再亂來，連帶這次一起狠罰如何？”
石嬋見她爹暗中頻頻打來的眼色，也立刻順水推舟扮起慘來。
“嗚，好餓啊，我好像晚上沒吃飽？”
“吸溜吸溜，娘，這土豆一定用了爹年前帶回來的陳皮和白芷腌過，對不對？底料的醬……是山下王大爺家特制的！娘是特意為我拿出來的吧？謝謝娘！娘最疼我了。”
楊氏被這父女倆一唱一和，一套組合“拳”下，難免立場動搖。
就算知道他們暗地裏“狼狽為奸”，卻耐不住女兒喊餓，與丈夫真心實意的誇獎撫慰與看似還不錯的，姑且算是“建議”吧。
“劈啪——”
桌上的燭火爆出一聲燭花後，楊氏拿定了主意。
“看在土豆真好了，以及我花的心血份兒上，今晚不與你們計較旁枝末節。趕快把吃的扒拉出來，免得真烤焦了，糟蹋東西！”
“好咧！嘿嘿——”
“咳，嬋兒，收斂收斂。這時候千萬記得，行事要厚道，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
一家人其樂融融吃了晚膳後的點心。
被炭火一烘，三人都覺得身體內外都熱乎乎，軟綿綿。似乎一閉眼再睜開，就能看到明早的日光。
石嬋狠狠眨了眨眼，頂住困意，暗中給自個打氣。
‘擇機不如撞日，與其戰戰兢兢苦等卻錯過，浪費了今晚。還不如順其自然，當下就說開。反正橫豎都是要挨罵的，且等娘罵完，才好找機會說服她嘛。’
心中甫一想定，石嬋立刻清清嗓子，引來父母的目光。
“咳咳，娘，孩兒有件事，想和您商量商量。”
楊氏初聽石嬋這口氣的瞬間，一邊眉梢就揚了起來。
但念在眼下氣氛實在不錯，且正是吃飽喝足時候，也沒力氣生氣，挑剔。所以她很快就決定，不那麽苛待孩子以及自己。
“又闖了什麽禍事，還是又饞什麽吃食？先說好，這寒冬臘月可沒處弄那些，你從你爹故紙堆裏翻騰出來的稀奇古怪東西。”
石海玉正喝著自家曬的山楂茶，消食祛積，行氣散瘀。且因輔以冰糖，甘甜回味之中，愈加能體味到烤醬土豆與甜地瓜的鮮香餘韻。
這會兒聽到母女倆說話間又起火藥味兒，再顧不上悠然自得。明面上按兵不動，暗中早早豎起一只耳朵細聽。
誰知，還不等他想出這回的合適拆解之術，就聽到一句讓他腦中一白的話。
“嘿嘿，這回不是吃的。娘，我想這兩日下山一趟，在祖宅裏住段時日。”
一瞬之間，仿佛山間還帶著冷氣北風，從緊閉的門扉灌滿了內室。
被炭火與燭臺發出的劈啪聲，襯的越發靜的氛圍，霎時讓石嬋剛還昏沈的腦子立時清醒了，比當頭一盆冷水還有效迅速。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雖察覺哪裏好像不太對的石嬋，也只能硬著頭皮把這幾日間隱約存在心頭，又在今個午後精煉過的說辭倒了出來。
“倒也不用太久。只是娘這兩年時常念叨，嫁人啊婆家啊。那我下山去，先見識一下有婆母的大伯母她們的日子。也能算是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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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嬋的眉峰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欲言又止的盯了青桔半晌，才張口出聲。說的卻是一句，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若離家半年一年，你可有什麽要帶或放心不下的嗎？”
“……呃，啥？”
吳青桔著實有些跟不上，石嬋這馬猴般東一下西一下亂飛的念頭。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哦哦，是說陪你下山嗎？那什麽時候走都成啊！我沒什麽可收拾的，不過撿出兩身能見人的換洗衣衫罷了。”
不在乎的擺擺手後，她又有些猶豫。但不過一瞬後，就張口實話實說的囑咐道：
“不過千萬記得，你打算動身前，一定讓楊嬸來我家領人哈。還有，千萬不能早也不能遲啊！勞楊嬸尋個什麽借口，先見到我的人。”
似乎想到什麽好事兒似的，這一句話還不等說完，青桔已兀自眉開眼笑起來。
“對了，你打算年後什麽時候動身呢？要不趕著元宵燈節，咱也去湊熱鬧……”
石嬋卻搖搖頭。
“哎？你又改主意了？呃，若是怕楊嬸太麻煩，我也能自己想法子跟上！你就說年後什麽日子吧。”
石嬋擡眼望了滿臉焦灼，好像這會兒已被人撇下的青桔。半是安撫半是解釋，但也很可能是對人的驚嚇，道：
“不會等年後，就這一兩日吧。”
沒等青桔再開口問其他事，她幾乎沒換氣就又繼續。
“那就這麽說定了。你這兩日什麽都別收拾，裝病也好，躲懶也罷。千萬別離家太遠，我說服爹娘，就去接你，咱倆一起下山！”
“太好了！哎，不是？等等，你還沒跟家裏說？那那……”
打發走一臉期待又困惑的青桔，石嬋立時著手收拾行李。
這一番對青桔的試探，再次印證了她不是癡人說夢，更不是杞人憂天。
明明她還沒聽說，更不可能看到的事，乃至青桔的念頭與心思，都分毫不差的得以明證。
那夢中的慘劇，一樁樁，一件件，都紮在心頭。這幾日午夜夢回，次次都令她一身冷汗驚醒，再難合眼。
這回得了切實佐證，再由不得她視若無睹，置若罔聞。
雖記得不全，更不知事由何起，但那搶糧的惡匪，屠城的慘事，必不是一朝一夕陡然而生。
哪怕兩者不可同日而語，但就如青桔之事一般。
若無人幹涉，任由那夢中負心背義，狠心寡情的王二繼續在青桔跟前晃悠。
誰知此時已有些昏頭昏腦的青桔會不會因日後的境遇不順，一個不快就自個飛蛾撲火，又或被人趁機忽悠得迷迷糊糊，轉頭就把自己賣了？
如今她將人帶離這山村，至少不會讓青桔再將小命送在那王二手中。
而眼界學識不夠，辨不出日後慘事的源頭……那她就去找那些有本事有閱歷的大官巨賈！
讓這些人幫忙為自個解惑是癡心妄想，她也明白。但至少，至少把那慘劇的可能向這些人示警，哪怕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許日後就能救人於水火。
石嬋心中打定主意，哪怕下一步該做什麽，怎麽做都半點兒頭緒都沒有，也並不影響她收拾東西的火熱心情。
總歸那些人就在山下的城裏，先靠近他們的起居坐臥之地，總能找到辦法的！
一番自我勉力後，石嬋便將日後事先拋到腦後，只專心手頭活計並認真思考起該如何說服父母來。
入夜，無風無月，寥落幾顆孤星高懸黑幕般的穹頂。
吃完晚膳的石家三口，聚在堂屋的熏籠前，如往日般邊烤火邊閑話家常。
“……今年這雪小，也不知這年景，會不會又成幾年前那般辛苦？哎……”
石海玉溫柔笑著安撫眉頭不展的妻子，“還好年前你備的足，眼下看，家裏倒是不用怕的。”
楊氏被哄得不由抿嘴一笑，轉頭又籌劃起來，道：“不過，日後就算菜肉貴些，好在咱家還有地，年後雇人種起來吧。肉吃不起，這林子裏或河裏總也能捕到些。”
想起年後事，她眉間忽一皺。
“對了，年就要過完，這回你打算去哪？先說好了，偏僻無人的村子，土匪窩都不許再想！”
楊氏邊問，邊往黑中泛紅的炭堆裏面塞著，提前腌制好或剛洗凈的小土豆與細長地瓜。
也不知是否因想起不快事，隨著磨牙的警告聲，原本輕巧的動作也霎時大開大合起來，令本無火苗的炭火堆都冒出火星。
隨著次第響起的刺啦水汽聲，一陣甘甜與焦香交錯，濃郁到立時就能引人垂涎的食物鮮香味兒與醬香氣，霎時彌漫了全屋。
石嬋原打算吃完飯就尋機開口，但奈何飯菜太順口一不註意，就吃多了。
這會兒被暖烘烘艾香一熏，再聽著爹娘的絮語與笑談，兩眼皮緊跟著就打了架。昏昏欲睡間，哪裏還想得起來自己要說什麽，又在等什麽？
但此刻被她娘一聲獅子吼驚醒，並突然猛烈的食物香氣兒一勾，立時就生龍活虎半點兒睡意也無。
“咳，娘先別急。那最裏面的土豆到時候了，若不這會兒取，怕是要烤焦。”
她這一打岔，不管是急著要解釋安撫的人，還是柳眉倒豎爆發邊緣的人，都是齊齊一楞。
迎著兩人或無奈或不快的目光，石嬋又擡手指了指熏籠。
“真的，再不撿，就焦了。”
石海玉苦笑。
“嬋兒啊。你這性子……寵辱不驚，專心致志，也是不錯。”
“你……有你這麽慣孩子的麽？！還有你，一天就知道吃吃吃。這日後嫁去別人家裏，不定被如何嚼舌根！你可怎麽活，怎麽就不知道愁呢？！今晚上不許……”
楊氏的訓斥還不等說完，懲罰就要出口的瞬間，卻被又一次打斷。
石海玉溫柔笑著，輕聲開口。
“媳婦兒你這手藝，真是沒的說了。不說我走過這麽多地方，就是京城裏久負盛名的蘭香齋大廚，也絕調不出沒你這醬料的香氣！”
“聞聞這滿屋的香甜氣與醬香味。如此珍饈美味，若等的人只能看不能吃，可也太命苦了。”
“再說，這年還沒過完。你昨兒還念叨嬋兒沒食欲，也沒什麽精神頭。”
“眼下且饒她這一遭。年後若再亂來，連帶這次一起狠罰如何？”
石嬋見她爹暗中頻頻打來的眼色，也立刻順水推舟扮起慘來。
“嗚，好餓啊，我好像晚上沒吃飽？”
“吸溜吸溜，娘，這土豆一定用了爹年前帶回來的陳皮和白芷腌過，對不對？底料的醬……是山下王大爺家特制的！娘是特意為我拿出來的吧？謝謝娘！娘最疼我了。”
楊氏被這父女倆一唱一和，一套組合“拳”下，難免立場動搖。
就算知道他們暗地裏“狼狽為奸”，卻耐不住女兒喊餓，與丈夫真心實意的誇獎撫慰與看似還不錯的，姑且算是“建議”吧。
“劈啪——”
桌上的燭火爆出一聲燭花後，楊氏拿定了主意。
“看在土豆真好了，以及我花的心血份兒上，今晚不與你們計較旁枝末節。趕快把吃的扒拉出來，免得真烤焦了，糟蹋東西！”
“好咧！嘿嘿——”
“咳，嬋兒，收斂收斂。這時候千萬記得，行事要厚道，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
一家人其樂融融吃了晚膳後的點心。
被炭火一烘，三人都覺得身體內外都熱乎乎，軟綿綿。似乎一閉眼再睜開，就能看到明早的日光。
石嬋狠狠眨了眨眼，頂住困意，暗中給自個打氣。
‘擇機不如撞日，與其戰戰兢兢苦等卻錯過，浪費了今晚。還不如順其自然，當下就說開。反正橫豎都是要挨罵的，且等娘罵完，才好找機會說服她嘛。’
心中甫一想定，石嬋立刻清清嗓子，引來父母的目光。
“咳咳，娘，孩兒有件事，想和您商量商量。”
楊氏初聽石嬋這口氣的瞬間，一邊眉梢就揚了起來。
但念在眼下氣氛實在不錯，且正是吃飽喝足時候，也沒力氣生氣，挑剔。所以她很快就決定，不那麽苛待孩子以及自己。
“又闖了什麽禍事，還是又饞什麽吃食？先說好，這寒冬臘月可沒處弄那些，你從你爹故紙堆裏翻騰出來的稀奇古怪東西。”
石海玉正喝著自家曬的山楂茶，消食祛積，行氣散瘀。且因輔以冰糖，甘甜回味之中，愈加能體味到烤醬土豆與甜地瓜的鮮香餘韻。
這會兒聽到母女倆說話間又起火藥味兒，再顧不上悠然自得。明面上按兵不動，暗中早早豎起一只耳朵細聽。
誰知，還不等他想出這回的合適拆解之術，就聽到一句讓他腦中一白的話。
“嘿嘿，這回不是吃的。娘，我想這兩日下山一趟，在祖宅裏住段時日。”
一瞬之間，仿佛山間還帶著冷氣北風，從緊閉的門扉灌滿了內室。
被炭火與燭臺發出的劈啪聲，襯的越發靜的氛圍，霎時讓石嬋剛還昏沈的腦子立時清醒了，比當頭一盆冷水還有效迅速。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雖察覺哪裏好像不太對的石嬋，也只能硬著頭皮把這幾日間隱約存在心頭，又在今個午後精煉過的說辭倒了出來。
“倒也不用太久。只是娘這兩年時常念叨，嫁人啊婆家啊。那我下山去，先見識一下有婆母的大伯母她們的日子。也能算是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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