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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6 三個人在一起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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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6 三個人在一起的法子

少年一句“沒有”, 輕輕隱沒在黑暗中。

連螢火都不出現的陰沈天氣裏,兄弟二人的對話遲遲未能繼續下去。

明明是本該如此的回答,亓昭野聽了, 卻不覺得高興,許是從未見過心思單純的弟弟, 因為愛著他們同樣愛上的女人,在他面前顯出了幾分男人該有的穩重。

只答“沒有”,而未反駁、解釋其他, 不就說明他們之間, 除了沒有做,其他的也沒差什麽了。

難怪她說要為玉宸想, 不許他再說成婚的話,便是在父親的靈位前,也未應承他的諾。

難怪玉宸一回來,她心情好了,也有心情跟他處理李紹雪的事了。

原來他們才是情投意合的眷侶,而他得到她, 是強求。

他用眼角餘光看弟弟日漸長開的身量, 殘忍的想著,若是殺了他,該當如何處理屍體,可終究還是, 狠不下這份心。

這是他寧願自己餓死,也要守住的弟弟, 是他在世間唯一的血脈至親。

——他們之間有不必言說的信任,相依為命,家破之後, 從京城到雲溪,那麽苦的一條路,彼此支撐著也走下來了,如今有錢有勢,他卻容不下弟弟搶走青鸞本就沒有完全屬於他的心。

他為自己的不擇手段感到惡心,擰過臉,沒有再看亓玉宸。

壓抑的沈默中,亓玉宸沒有逃避,久久等不到哥哥的問詢,轉過身,徑直跪了下去,雙手抓住哥哥的衣擺,壓低音量。

“哥哥,都是我的錯,去年冬天大雪封山,我打仗受了重傷,是姐姐救了我,我那時快要死了,才求著姐姐跟我好,我不想到了陰曹地府還留著遺憾……我,我很小的時候就喜歡姐姐了……”

“哥哥,求你不要跟姐姐說,不要讓她難堪,是我不該有妄念,是我下流,哥哥,我對不起你,我讓你和姐姐蒙羞。”

向來掛著一張笑臉的少年,這會兒跪直了身子抽自己耳光,巴掌落下的聲音沈悶,是手粗,還使足了力氣。

亓昭野聲聲聽著,神情不忍。

長兄如父,血濃於水,到底沒再叫他打下去,擡手攔了,壓住自己哽咽的聲音。

“你,把你們的事從頭到尾交代清楚,敢漏一點,我就親去找姐姐問個明白。”

“我說,你別問姐姐,我都說……”亓玉宸吸了吸鼻子,頂著泛紅的臉頰和微濕的眼睛,跪在石板路上,將一切道明原委。

那是亓昭野不曾有過的甜蜜、生死相許,沒有算計籌謀,只有兩顆真心。

她對玉宸是無盡的寵愛,對他,只有無可奈何的妥協。

聽到後頭,亓昭野的耳朵已聽不見了,消失許久的耳鳴又一次出現在耳側,細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裏,牽著他早就已經痊愈的陳年舊傷,一點一點痛在腦袋裏。

他壓抑的不甘和憤怒都化作了怨氣,在胸腔裏亂撞,沖的他五臟六腑悶痛不止,再也忍耐不住,一口血噴出來,天旋地轉。

“哥哥,哥哥!!”

亓玉宸嗅到空氣中的血腥氣,眼中只見黑暗中的高挑身影垮了下去,忙膝行向前接住了他倒下的身子。

好冷。

像那年的寒冬,再一次裹挾了他。

*清晨,幾只早起的鳥踩在枝頭撲棱,草葉上掛著露水,亮晶晶的,屋後綠樹密密地站著,葉子被霧退後的潮意洗得油綠,在晨光裏泛著潤潤的光。

棲梧院裏,花圃裏的花已開敗,小丫鬟將殘花掐掉,只留茂盛的綠葉,肥肥厚厚的,擠擠挨挨地長著,綠得發亮,襯著窗欞上糊的窗紗,比開花時還要清爽。

諸多煩心事已平定,昨夜無人來擾,青鸞睡了個足足的飽覺,醒來,面上紅潤許多。

她慢悠悠起床,纖柔的指尖勾了勾自己散亂的發絲,撥了撥兩只手上的金鐲子,叮當作響,見鶯兒雀兒進來伺候,照常問。

“今兒不是上早朝的日子,他倆起了嗎?”

“說是天還沒亮,二公子便被叫到墨竹堂去訓話了,這會兒還沒出來呢。”

青鸞蹙眉,“好好的,訓他做什麽?”

鶯兒搖搖頭,扶正了她在鏡前的身子,手上梳著她的長發,閑談:“誰知道呢,娘子不是不曉得,主君身邊的侍衛最是嘴嚴,他們要藏著的事,必是主君不讓提的,除非娘子親自去問,我們哪問得出來。”

亓昭野作為長兄,訓誡、教導弟弟,再尋常不過,青鸞雖好奇,卻不擔心。

想是些朝堂上的事。

往前亓昭野與晏王在公務上有諸多往來,頗受其重用,如今晏王閉門不出,宮裏也甚少傳喚他,怕是立儲無望,不知前途如何。

按理說,他家與晏王府私下並無人情往來,可是否有勾連這事兒,不是長著一張嘴就能分辨得清,只求日後朝局變動,亓昭野別因為這事兒被牽連。

光心裏求還不夠,她還要多多賺錢,給家裏增一分底氣,添一條退路。

不多時,墨竹堂裏傳了話出來。

“主君要教導二公子,不便去後堂用飯,叫姑奶奶自便。”

青鸞剛收拾好自己,聽他們兄弟倆私下說話要說這麽久,感到不對勁,但她自來有個習慣——亓昭野教訓亓玉宸,她從不插手。

亓昭野能教給亓玉宸的,她不一定能教,插手不但下了昭野的面子,還容易嬌慣了玉宸,她不能這樣做。

只好叫小廝傳回話去,“訓話歸訓話,叫他們聊完正事後,別忘了吃飯,對了,把我房裏的雨前龍井,給他們兩個各拿去一盒,這時節天燥,勸他們吃些清茶下下火。”

“是。”小廝領了茶葉去回話。

青鸞簡單吃了早飯,便帶著丫鬟小廝往街上去了,今兒有位客商約她談生意,她請人在茶樓相見。

門外的街市人聲鼎沸,一腳踏進茶樓,那喧囂便像被一層無形的簾子隔住了,只剩悠悠的茶香和軟軟的絲弦。

樓內寬敞明亮,窗子半開著,透進來的光落在紅木桌椅上,泛著溫潤色澤。

茶客們三三兩兩地坐著,有的低聲談事,有的閉目養神,也有幾個圍在一處下棋,落子發出清脆的聲響,跑堂的拎著銅壺在桌椅間穿梭,滾水註入蓋碗,茶香便蒸騰起來,裊裊地散在空中。

茶樓中央的戲臺上,柳蕊蒙著一張半透明的面紗,正抱著琵琶唱小曲兒,語調軟糯糯,纏綿綿地往人耳朵裏鉆。

“柳絲長,暮雨遙,花外聲迢迢~”

青鸞踩著江南小調的節拍上樓,心都被唱的軟軟的,還回眸看一眼小柳兒,誇他:“你姑姑琵琶彈得好,唱的小曲兒,我回回聽,回回都喜歡。”

同是研習過音律的人,她早已把本事忘了個幹凈,卻沒忘記要將這本事學到精絕要費多少功夫,有此技藝,實是難得。

小柳兒害羞的垂下眸:“娘子若喜歡,我回家時也跟姑姑學兩曲,得閑唱給娘子聽?”

青鸞笑這孩子心誠,討好人都這麽畢恭畢敬,有意逗他:“真要是這塊料,你姑姑不留你在身邊培養,還能送給我使喚?”

跟在後頭的小柳兒卑微的低下臉,心道自己沒用,卻又聽她寬慰。

“既跟了我,就專心替我辦事,跟平管家學一學待人理事,我希望你跟鶯兒雀兒和平安一樣,都能做我的幫手,至於唱曲兒,有你姑姑坐鎮就夠了。”

簡單幾句話,少年像聽了什麽聖旨似的,滿面紅光,重重點了點頭。

“是,小人一定盡力。”

一行人上樓去,走進提早定下的雅間,看到的卻是張熟面孔。

“徐文知?怎麽是你?”

青鸞頗感驚喜,昨日在街上遇到,只亓玉宸與他匆匆講了幾句,她在旁不好插話,但是舊相識,這會兒見了倒親切。

“娘子請坐,我來是代表兵部,跟娘子洽談軍需糧草的購買之事,因聽聞娘子在關中、並州都有囤糧,秋收在即,不知娘子的糧食可有買家了?”

彼此都知根知底,不講場面話,徐文知開門見山。

“買家只有兩位,所購數量只十分之一,不知兵部願意出什麽價錢?”

徐文知伸了幾根手指,青鸞坐下,對他所出的價錢,並不大滿意,這幾乎是市價的一半還低,壓根沒賺頭。

“我家昭野也曾購過軍需,一般最低就壓到市價的六七成,你給的價錢才五成,算上車馬運耗,我是要虧錢的。”

“娘子不知,如今……國庫的銀子大半挪去擴建玉虛觀,供養那幫道士道童,鼎爐裏日日燒著天材地寶,為神像鍍金身,全都在為皇上延著龍運,如今能拿出來采購軍需的錢,只有原數的一半。”

徐文知也很為難,軍需事關前線前線將士,事關邊疆安寧,不做不行,可國庫拿不出銀子來,原本的肥差也成了燙手山芋。

“以在下的資歷,本不該接手此事,是這差事在兵部拖了大半個月,無人敢接,到如今,邊關糧草告急,實在是不辦不行,又是亓大人提拔在下,若辦不好,怕丟了亓大人的臉面。”

話說的明白,青鸞也不得不想。

兵部的差事,亓昭野也管著大半呢,這事沒個著落,到最後還得壓在他頭上。

秋收將至,她夏收的存糧還未賣凈,趁這機會把囤糧賣掉,騰出空來收新糧,到可行,但定下這買賣,她恐要虧幾千兩銀子。

花錢填坑,給亓昭野解憂,最終是便宜了皇帝和趙王這幫只知修仙煉丹的昏聵之輩。

盤算只敢在心裏念叨,猶豫片刻,她開口:“這批軍需,我可以虧著做,但我有條件,由兵部給我開特許,往後我商隊的貨,走關卡時,免檢放行,同時,我名下田地該交的稅,一律減三成。”

歷年來的皇商也有開過此類特許,這要求並不過分,但一樁買賣換終身特許,徐文知能點頭,兵部也不會點頭。

兩人再次商議,便以五年為限,以市價的五成定契約,特許年限也在五年之內。

徐文知帶了消息回去答覆。

青鸞費了好一番口舌,不忙著去下一處,另點了一壺茶和幾盤茶點,跟兩個小丫鬟邊吃邊聽曲兒,歇一歇。

與此同時,墨竹堂中。

竹影掩映的窗裏,青年臥病在榻,著一身寬松道袍,額頭貼著半濕的毛巾,剛吃完了藥,耳邊還聽著十易新收到的消息。

“娘子似乎挺喜歡那小廝,才十五六歲,就會軟條條的裝可憐,說要學琵琶,唱曲兒給娘子聽,比李家公子還會示弱。”

十易從不覺得亓昭野做事有錯。

天下公理本就是勝者為王敗者寇,強者合該得到一切,便是青娘子不願意,主子強娶她為妻又有何妨。

可兩家都要臉面,只能是由主子這個先動手的人來承受責罰,換來大家太平。

此事已了,倒罷,剛走一個李紹雪,又來一個小柳兒,何等低賤,也配跟主子爭?

“不如屬下使些法子,弄走他?”

照以往,不必他提,亓昭野早已布了局叫他去行事,這回卻是久不吭聲,仿若深思,難道是病糊塗了?

十易小聲提議:“要不請個大夫來?您吃這藥,斷斷續續的,總沒能除了病根。”

亓昭野不應,因知病竈不在身上,在心裏——他的不安和空洞不被填平,嫉妒和恐慌就會驅使他犯病。

原本有她的愛能給他安穩,如今也在玉宸的對比下,更顯得他索求無度,不是個東西。

他的姐姐如此多情,待兩個丫鬟好,待小廝也好,上到管家媽媽,下到田間農戶,便沒有她不喜的,怪只怪那小廝沒有自知之明,對她生了不該有的期盼。

說到底,沒有李紹雪,還會有柳紹雪、沈紹雪……只要她的心不定下來,以她的品貌,怎會有人不喜歡她,不往她身邊擠呢。

如今關口未過,大位未定,他不可能以仕途做賭,娶她進門。

他敢,青鸞也不會許他這樣做。

要如何留住她的人,捆住她的心?

沈思中,他想到了亓玉宸:青鸞不願與玉宸有實,是怕弄出個孩子沒法跟他交代;而她不願與他成婚,有很大原因是怕他容不下玉宸與她有私。

明明他們都愛她,彼此卻成為了束縛她、不敢再進一步的枷鎖……倘若……倘若他,他們……

亓昭野嘆息著閉上眼,腦中天人交戰,胸膛裏剛被藥性平覆下去的躁動再次紊亂。

更漏在窗外滴滴答答,不知過去多久,算盡千方百計,只有一個法子。

他睜開眼睛,“去把玉宸叫來。”

十易領命出去,走了幾步,轉進書房,喚了一聲,“二公子?”

“嗯??”埋頭在書案前抄書的亓玉宸一臉苦相,像只從水裏冒出頭來的貍奴。

這回倒是沒弄得滿手滿臉墨,可落在紙上的字跡也沒好看到哪兒去,越是小心,越染的大片墨跡,足足在這兒待了幾個時辰,被哥哥罰抄的《將苑》《孝經》,第一遍都還沒抄完。

寫出的紙張,跟一旁摞在一起的、哥哥平時練字寫下的字貼相比,便是汙泥與鵝毛,垃圾與珍寶。

亓玉宸正愁著,聽是十易來了,忙擡頭問:“哥哥身子怎麽樣?吃藥好些了嗎?”

“二公子不必擔憂,主子還好。”十易後撤半步,“主子要見您,二公子請。”

亓玉宸擱下紙筆,來到寢室內。

見哥哥面上病態未消,心中愧疚是自己行錯事惹了哥哥氣到吐血,人到榻前,老老實實的跪了下去,“哥哥。”

亓昭野擱在裏側的手中,正撫摸那竹葉青的香囊,指節繞著翠綠的絡子,自己也緩了緩呼吸,擡眼,讓十易出去。

房門關上,屋中只餘二人。

少年低著的臉上眼睛眨了眨,小心問:“哥哥,你身子好些了嗎?還難受嗎?”

哥哥這些年哪受過這麽重的傷,小時因為保護他吃苦,大了還要受他的氣,亓玉宸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是人,在哥哥的沈默中,不爭氣的紅了眼眶,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亓昭野還沒開口,就被他落淚的聲音吵得耳煩,摸了張帕子遞給他,“哭什麽?”

亓玉宸雙手接過,一邊抹淚,一邊說:“把哥哥氣成這樣,都是我的錯,若能彌補過錯,無論哥哥要我做什麽,我都應,便是,便是讓我跟姐姐斷了,我,我也……”

自己也知道這關系見不得人,哥哥心思最敏銳,遲早會發現,與其讓他的私心壞了家中寧靜,不如老實認錯。

若能得到哥哥諒解,他便還是家中的二公子,與姐姐,做不了情人,也還是家人。

他不想讓哥哥被自己氣死。

“我若讓你斷了對姐姐的非分之想,你也能做到?”亓昭野側臉看他,聲音低啞著問。

亓玉宸不答話了,胸中糾結,因這份愛戀而起的甜蜜和幸福都會在點頭的一瞬變成他永遠無法回望的遺憾,哪能割舍得下。

他搖搖頭,淚眼婆娑,聲聲泣淚,“哥哥,我管得住我的身子,可管不住我的心,我不能偷偷喜歡她嗎?”

帕子濕了大半,哭的聲音含糊不清,情緒激動,卻還跪得穩當。

“哥哥姐姐對我都很重要,我不希望你們因為我吵起來……哥哥,我一出生就沒了母親,是你跟姐姐教養我長大,姐姐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女人,若我心裏不惦著她,那,那我餘生還能有什麽快樂?”

哥哥讓他抄《孝經》,可“父母”二字在他頭腦中是一片虛無,從小時開智起,支撐他長大的就是哥哥和姐姐。

讓他非要舍棄一個,那不是釜底抽薪,抽了他半條魂兒去嗎?

聽著弟弟的哭訴,亓昭野心中的不甘和嫉恨稍稍減輕——因為他和姐姐不是他父親母親那樣的人,所以玉宸也沒有長成和他一般的性子。

他忽然釋懷了:他並非天生如此,不是生來心上就長了個洞,更不是不如弟弟討喜。

他只是,缺少一份可以被堅信的愛。

若他也是和弟弟一般大的年紀就被青鸞養在身邊,他也會成為她喜歡的性子,因為她就是有催人向好的活力,滋養著喜愛的人,也被她所喜愛的人圍繞。

斟酌再三,開了口:“玉宸,我有辦法讓我們的家永遠不散,你願意聽我的嗎?”

“自然。”亓玉宸胡亂抹了把臉,淚水鼻涕糊了一帕子,“只要哥哥不逼我忘了姐姐,也別生我的氣,我什麽都做得。”

他一向都聽哥哥的,全神貫註。

“你……”亓昭野聲音微啞,吐出口的字似有千斤重量,“你與姐姐,行周公之禮吧。”

聞言,少年的淚止住了。

*

在外忙了一上午,午後回家來,青鸞沒有急著去看賬本,只叫鶯兒雀兒在房中添了碎冰降溫,隨後遣了她們回耳房稍歇,她要午睡。

天這麽熱,身上穿最輕薄的料子,也還是捂的慌。

這會兒屋裏沒人,她一邊穿過小廳往床邊走,一邊脫下對襟,解了披帛,腳踢開繡鞋,走一步踩下一只襪子,不一會兒,上下都光溜溜的,只穿一身裹胸裙在地板上走。

站在水盆前,拿帕子浸了浸水往身上擦,將熱意擦凈後,才用布巾擦幹,隨手捏了把團扇來,扇的身子漸漸涼爽下來。

走到床邊,看到落下的月影紗帳,有些疑惑:什麽時候把帳子落下來了?

許是鶯兒雀兒那倆丫頭知道她要午睡,提前把帳子放下了。

青鸞沒多想,在床帳間撩起個空隙坐下,光裸的肩背背對著床,解了腰帶,裙子松散下來,飽受束縛的胸脯和屁股一下都得了解脫,白軟軟的跳出來,還有肚兜和褻褲蓋著,比方才更涼快了。

她側躺進床上,紗帳遮住了刺眼的日光,卻也不完全是黑的,光影朦朧的柔和,正適合歇息。

伸手往後摸薄被,要扯來蓋在腰間,卻感到被子有幾分重量,壓的實。

少年的呼吸聲和未幹的皂角香從身後傳來,曾同床共枕多時,青鸞對此見怪不怪,倒不覺得驚嚇,只默默坐起身,俯身伸手,試圖將褪到床下的裙子撿回來。

“姐姐!”少年聲音沙啞,“別走。”

身後摟上來的膀子攔住了她的動作,只隔著一層薄薄的肚兜,她的後背,感受到了他赤/裸灼熱的胸膛。

被他的心跳激烈的頂/著肌膚,青鸞臉色微紅,只道:“你哥還在家呢,大白天弄這出,叫他知道,小心你的腦袋。”

亓玉宸沒答,也沒松開手。

不知他此刻是何表情,青鸞轉過臉去,表情逐漸變得驚奇——

少年蓬松粗糙的頭發變得柔順,久違的散著,綢緞一樣垂下來,手上身上好似塗了一層滋潤的膏子,這會兒嫩的發軟。

俊俏的臉上透著幾分羞意,臉紅的像只熟透的蜜桃,好似初進洞房的傻小子,瞧著心上人,眼眸水潤明亮,光影顫了又顫,目光不敢直視她半裸的身子,咬唇間,微微側過臉。

青鸞的視線在他身上描摹一圈,心跳加速,指尖勾起他快要垂到胳膊肘上的衣襟,瞧這件寢衣,怎麽看怎麽眼熟。

“你怎麽穿你哥的衣裳?”

“還有這潤膚膏,也是你哥的?”

亓玉宸羞的臉都要紅透了,環著的手在她身後交疊,“哥哥說,這樣你才喜歡……”

熾熱的身子挨著她,寢衣下□□,唯有欲/念萌生,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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