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關燈
第 6 章

清神殿殿門緩緩閉合,將外界的喧囂與怨氣一並隔絕在外。

殿內玉光流淌,龍涎香靜繞梁間,方才劍拔弩張的壓抑氛圍,轉眼就淡得無影無蹤。

淩闕還維持著將蘇燼攬在懷裏的姿勢,白衣裹著少年清瘦的肩背,懷抱清冷安穩,帶著獨屬於三界神君的沈靜氣場。他掌心輕輕貼著蘇燼後腰,力道克制卻不容掙脫,像是把這束肆意野火,悄悄圈在了自己方寸之間。

蘇燼靠在他懷裏,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幹凈的香氣,一點也不局促,反倒懶洋洋地放松下來,甚至還微微蹭了蹭,半點不見方才被仙門集體聲討的緊繃。

反正有靠山撐腰,他根本懶得裝委屈賣可憐。

“神君倒是護得幹脆。”蘇燼悶在他衣襟裏,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那麽多仙尊長老擺著證據逼你表態,你想都不想就站我這邊,就不怕我真的背地裏搞破壞,騙了你?”

淩闕垂眸,視線落在他柔軟的發頂,指尖幾不可查地輕輕蹭了下發絲,聲音低沈又認真:“我信你。”

萬年修行,看透人心偽善、仙門虛偽、天道刻板,他見慣了世人披著仁義外衣算計爭鬥,唯獨蘇燼活得坦蕩直白,瘋是真瘋,傲是真傲,不屑玩陰私詭計,更不屑用這種低劣手段搗毀據點、殘害修士。

謝雲瀾那點刻意偽造的痕跡、恰到好處的不在場證明、煽風點火的話術,旁人看不穿,他卻一眼就能看透內裏的刻意與做作。

只是礙於沒有實打實證據,不便當場撕破顏面,才暫且壓下風波,先把蘇燼護得安穩無虞。

蘇燼從他懷裏擡起頭,眉眼彎彎,帶著幾分痞氣的狡黠:“神君就這麽篤定?萬一我骨子裏真就是個禍世妖孽呢?”

“你若是,我便陪你禍亂三界。”淩闕說得坦然,沒有半分遲疑,“世人罵你,我便封住悠悠眾口;天道罰你,我便替你扛下天罰。”

極致偏愛,毫無保留。

蘇燼心頭輕輕一動,隨即又忍不住低笑出聲。

這位高冷神君,一旦栽進感情裏,簡直偏執又純情得無可救藥。

他擡手,指尖輕輕點了點淩闕的胸口,眼底瘋意漸濃:“那我可當真肆無忌憚了。謝雲瀾這次栽贓不成,絕不會善罷甘休,往後只會變本加厲給我下套、潑臟水、煽動仙門。”

“我不喜歡被動挨坑。”蘇燼眸光微冷,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既然他喜歡玩陰的,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索性設個局,引他自己鉆進來,讓他親手露出馬腳,再也裝不了那副正道天命男主的假面。”

淩闕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與鋒芒,非但沒有勸阻,反而眸色柔了幾分,微微頷首:“你想怎麽做,便怎麽做。”

“有我在背後給你壓陣,仙門不敢插手,天道不敢輕易降罰,盡管放手去做。”

無條件縱容,全程兜底,任由他隨心所欲布局報覆。

蘇燼眼底笑意更深,湊得更近,幾乎鼻尖相抵,氣息交織:“神君就不怕我把天界仙門攪得天翻地覆?”

“你想攪,便攪。”淩闕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喉間微滾,“只要你開心便好。”

蘇燼被他直白的縱容撩得心口微癢,不再繼續逗他,收斂戲謔,正色說起自己的計劃。

“謝雲瀾最大的軟肋,就是執念天命劇本,認定自己是天選正道男主,容不得我這個反派跳出宿命、搶走氣運、壓過他風頭。”

“他暗地裏偽造煞氣、仿制我的玉佩碎片栽贓,說明他精通模仿氣息、煉制偽物,還擅長暗中布局、借輿論殺人。”

“既然他想借下界靈脈、仙門據點做文章,那我就順著他的路子來。”

蘇燼眼底掠過一抹冷光,條理清晰:“我故意放出消息,說我近日會獨自下界,去一處隱秘古靈脈修煉,引他忍不住動手。”

“他必定會趁我獨處之時,暗中出手搞破壞、制造禍亂現場,再把所有罪責推到我頭上,到時候我當場抓包,再由神君出面佐證,人證物證俱全,看他還怎麽裝清高偽善。”

淩闕靜靜聽著,眸色深沈,微微點頭:“計策可行。我會暗中布下結界眼線,隱匿氣息跟隨,不露面打擾你布局,一旦他動手,即刻鎖定痕跡,留存證據,絕不讓他有狡辯餘地。”

有三界神君暗中布陣坐鎮,等於給整個圈套加了一層無解保險。

蘇燼挑眉,心頭底氣十足。

有淩闕兜底,這場局,謝雲瀾必輸無疑。

兩人商定好計劃,蘇燼也不再懶懶散散賴在軟榻上,起身舒展筋骨,周身靈氣輕輕流轉,修為在不知不覺中又穩步攀升。

穿書以來,他靠著擺爛懟人、撩撥神君、逆著劇本行事一路開掛升級,如今修為早已遠超原主同期境界,甚至隱隱追上不少仙門長老,只差一個契機,便可再破一重境界。

而這契機,正好可以借謝雲瀾這場算計,順勢拿下。

接下來兩日,蘇燼便安安穩穩待在清神殿,每日吃仙點、看雲海、偶爾逗一逗粘人又純情的淩闕,日子過得悠閑自在,半點看不出即將布局引敵的緊繃。

天界流言卻早已悄然蔓延。

那日南天門仙門對峙、清神殿神君當眾偏護反派的事,早已傳遍三界仙官、仙娥、修士耳中。

人人都在議論,萬年清冷不近紅塵的淩闕神君,徹底栽在了凡間反派蘇燼手裏,護短護得明目張膽,不惜與整個仙門撕破臉面。

有人唏噓不解,有人暗暗八卦,也有不少守舊老仙暗自不滿,覺得蘇燼魅惑神君、亂了天界規矩,只是礙於淩闕威壓,不敢公然多說半句。

這些流言飄進清神殿,蘇燼聽得津津有味,半點不在意旁人怎麽編排自己。

反正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便說,只要淩闕信他、護他,旁人的閑言碎語,根本傷不到他分毫。

倒是淩闕怕這些流言擾他心緒,特意動用神力屏蔽了大部分閑言,還低聲安撫:“外界妄語,不必放在心上,我自會替你壓下。”

蘇燼只笑著搖頭:“沒必要。讓他們猜、讓他們議論越好,越能麻痹謝雲瀾,讓他覺得我只是靠著神君庇護混日子,沒什麽城府心機,更容易落入圈套。”

淩闕看著他心思通透、步步算計的模樣,眼底越發欣賞。

這人從不是只會發瘋懟人的莽撞叛逆,看似散漫不羈,實則心思縝密,洞悉人心,把謝雲瀾的虛榮、執念、狹隘算計,看得一清二楚。

這般聰慧又桀驁、瘋癲又通透的人,也難怪會讓自己萬年冰封的心,徹底淪陷。

兩日後,時機成熟。

蘇燼故意借著散步為由,漫不經心地跟殿內仙侍隨口閑聊,有意無意洩露口風,說自己近日覺得天界靈氣雖盛,卻太過刻板壓抑,打算獨自下界,去往西荒一處隱秘古靈脈閉關修煉幾日,避開仙門眾人視線。

這話自然很快傳到了謝雲瀾耳中。

謝雲瀾得知消息之時,正在自己的仙院打坐修行,聞言瞬間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抹狂喜與陰狠。

機會來了!

蘇燼竟然敢獨自下界、脫離淩闕神君的庇護,孤身去往偏僻無人的西荒古靈脈?

簡直是天賜良機!

上次栽贓失敗,全虧淩闕毫無底線偏護,才讓蘇燼安然脫身,如今蘇燼獨自離了天界,身邊沒有神君撐腰,正是他下手的最好時機。

他可以暗中尾隨而去,故意毀壞西荒靈脈、屠戮附近散修,制造慘烈禍亂現場,再刻意留下蘇燼的煞氣痕跡與信物殘骸,坐實蘇燼嗜殺禍世、屢教不改的罪名。

到時候人證物證齊全,禍亂場面擺在眼前,就算淩闕再想護著,也難堵三界悠悠眾口,更難違逆天道觀感。

屆時他再聯合仙門長老、天界老仙聯名上書,逼迫淩闕秉公處置,廢去蘇燼修為,打入煉獄,徹底掐滅這跳出劇本的反派變數,奪回屬於自己的天命氣運。

心念打定,謝雲瀾壓下眼底激動,故作平靜,假意叮囑傳話仙侍不必聲張,實則暗中悄悄收拾法器,隱匿自身氣息,獨自悄然離了仙門,往西荒方向趕去,滿心都是算計與必勝的底氣。

他自以為布局周密、算計無雙,卻不知從他聽到消息、動心算計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一步步踏入了蘇燼和淩闕早已設好的圈套裏。

西荒古靈脈,荒林連綿,瘴霧繚繞,人跡罕至。

蘇燼一襲黑衣,立在靈脈最高的山巔之上,風吹衣袂,身姿挺拔桀驁,眼底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冷意。

他看似獨自佇立,任由靈氣環繞周身修煉,實則神識早已鋪開,清晰捕捉到遠處一道隱匿極深、小心翼翼靠近的仙影。

來了。

蘇燼嘴角勾起一抹涼絲絲的笑。

獵物,主動入網了。

而在虛空暗處,雲海遮掩之間,淩闕一身白衣隱去身形,周身氣息斂至極致,無人能察覺他的存在。他布下層層結界與神識眼線,將整片西荒古靈脈籠罩其中,每一處動靜、每一縷氣息,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目光遙遙落在山巔那道桀驁少年身影上,眼底滿是縱容與篤定。

你盡管引局設套,我便替你守好全場,靜待獵物自曝原形。

仙門偽善,男主陰私,宿命枷鎖。

今日,便從謝雲瀾開始,一一拆穿,一一碾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