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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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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屏上的血紅色數字再次歸零。

背向宴會廳的船長慢慢轉回來,正面朝向自己的賓客,如果仔細看,或許能看到藏在船長眼尾的一點點戲謔的笑意,他正在欣賞品茗自己一手安排的娛樂節目。

抱團成功的人群反覆確認自己是安全的;落單的人群大氣不敢吭一聲,緊張局促地瞧著周圍環境,除了等著被關入未知的禁閉室,他們別無他法,就像年節時被綁著等待開膛破肚祭天的牛羊。

雖說是禁閉室,但誰也不清楚是什麽地方,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肯點他們的名字救出他們。自從上了諾亞方舟號,他們就是待宰的羔羊,等著諾亞船長擺布。

許言餘光瞥向S所在,瞳孔驟然一縮,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只見S身邊的一個戴著黑色臉譜的高個子男人正站在抱團的人群之外,他看起來很冷靜,對著人群裏的S說了幾句什麽,然後轉頭望向自己這邊。

許言對上他的視線,和被淘汰的其他人不同,他的目光裏沒有恐懼,只有深不見底的死一般的寂靜。

藍色臉譜男人眼中似有笑意,他的視線偏移,落定到許言身後的林曜身上,這時候林曜也感覺到了正有人看著他,於是擡頭望向他的方向……

齊懷!

林曜內心巨震,他捏緊拳頭,無聲地瞪著對方,他正猶豫著是不是要一步闖出去抓住齊懷。

“小曜,冷靜一下。”許言按住林曜的肩膀,使得林曜止步於此。

林曜咬住後槽牙,壓低聲音問,“是他嗎?他被淘汰了嗎?”

許言點頭,“是他,他確實被淘汰了。”

林曜嗤笑:“他被自己的同伴騙了嗎?”從外人的角度看起來就是如此。

“可能是被騙了吧。”許言盯著林曜說,始終不敢松開林曜。

周鹿鳴循著二人視線也瞧見了齊懷,納悶說:“他不是最擅長欺詐的牧羊人嗎?怎麽會在第二輪就被淘汰?S沒有幫他反而騙他?好家夥,這群家夥在內訌啊……”

王安靜:“看起來他是主動被淘汰的,S看起來也很意外。”

從王安靜的角度看,齊懷離抱團成功可以說只有一步之差,離他最近的是一個同樣戴著黑色面具的小個子女人,那女人幾乎是撲到S懷裏的,但S沒有伸手去扶,只是冷冷地瞧著齊懷,那眼神像是在瞅著一個怪咖。很明顯剛剛發生了什麽,S對齊懷的舉動感到意外。

林曜:“為什麽他要主動被淘汰?”

許言摸著下巴,“他想要用這種方式盡快脫離這場游戲,宴會廳是個巨大的牢籠,在他看來只有被淘汰才能走出宴會廳,才有一線生機。”

“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故意被淘汰一個人跟著他?”林曜急不可耐地毛遂自薦,“我去跟著他。”

“來不及了,”王安靜勸阻,“第二局已經結束,游戲只剩下一局,即使你在第三局故意被淘汰也可能追不上齊懷。我知道你恨死了他,但我們在一艘敵我不明的船上,我們首先需要做的是保護好自己的安全,齊懷的事情等下了船再說,我們都會幫你找到他。”

“我都聽你們的,你們放心,我不會拖你們後腿的。”林曜輕聲說。

“對不起,是我拖累了你們。”範舒此時小聲說,“要不是我選了紅色面具,你們應該能更自由。”她低下頭,有幾縷碎發落下來,擋住了她的臉孔。

“範小姐,經過這一輪之後,場上形勢有很大的逆轉——紅色不再是絕對多數顏色,四色臉譜達到了平衡,接下來最關鍵的是船長即將發布的最後一局抱團規則。”王安靜不忍心地說,“眼下我們不需要冒險淘汰一人去禁閉室,我們要全員存活,然後全部領取獎勵。”

“加油,只剩下最後一局了,我們一起堅持到最後。”周鹿鳴伸手替受驚了的範舒挽了挽耳邊的碎發。

範舒擡起頭,剛剛像是受了驚的小鹿的眼神在周鹿鳴的安慰下恢覆了一點精氣神。登船以來,周鹿鳴用行動表明正在接納她,她們是具有血緣關系的親姐妹,他們的關系正在轉好。

許言默默看著她們,眉間稍皺但很快松開。“船長已經有了結論了。”

“咦?我發現你們之中有人搞了點小動作。”船長在臺上做了個瞭望的姿勢,摸了摸下巴稍加思索,跳下舞臺走到人群中間去,蹲在一個倒在地上的乘客身邊,一個紅色的臉譜落在乘客身側。

“你的臉譜為什麽掉了?”船長笑瞇瞇地沖他遞出話筒,采訪他。

突然近距離地面對黑白相錯臉譜的船長,乘客面如土色,驚慌失措地說,“那不是我的臉譜,我的臉譜是白色的被人搶走了!”他四處張望,終於在不遠處的抱團人群中找到了搶劫者,擡手指著他說,“是他!是他搶走了我的臉譜,我的臉譜是白色的,紅色的是他的臉譜!他才是應該被淘汰的!”

被指責的人眼見著無法躲避,他的腰後被人一推,推到了人群外圍正好與指控面對面。

船長諱莫如深地扭頭看著被推出來的這個人。

“我沒有搶你的臉譜,我的臉譜本來就是白色的!”那人說。

“你們都看到了,是他搶我的臉譜,是他!”地上的人急切地詢問周圍的人,可是人人眼神回避,沒有人理他。

男子更加慌亂,說話開始結巴,“你們說話啊,明明都看到了,為什麽不說出來……”

眾人諱莫如深,在船長發話前,他們最保險的做法就是保持緘默。船上都開始肆無忌憚地殺人了,搶臉譜又能算什麽。只是他們都在觀望船長對搶臉譜的態度……

他到底會做出怎麽樣的判定?

“你真有點意思。”船長終於幽幽地開口,他深深看向搶劫者,幽暗的眼神讓搶劫者渾身一顫,差點以為船長要懲罰他。

“在這麽多人中終於出現了一個有點創意的家夥。但可惜的是沒有證據表明他的臉譜是被搶走的,作為裁判者,我宣布這一局有效,請勝出者繼續保持激情,請淘汰者暫時離場去禁閉室呆著。”

船長直起身,默默地看了一圈見無人反對才緩緩重新朝著舞臺處走去。

宴會廳的大門被打開,從室外傳入一道光線,一大批船員進入帶失敗者出去。

“記得來救我。”齊懷笑著被船員帶走,他是被帶走的人之中最順利最配合的一個。

S暗暗吐槽:“瘋子。”

等到室內只剩下幸存者,一時間居然無人出聲,他們都在各懷鬼胎。

“船長的處理方式讓事情朝著更糟糕的方向發展,”王安靜擰眉說,“他正在給乘客一個極度危險的信號——任何人都可以暴力奪取別人的臉譜繼續玩游戲,這樣做是被規則允許的。接下來是最後一局,他偏偏在第二局結尾釋放一道潛規則,他難道是想害死我們所有人讓我們無人生還?”

周鹿鳴最先有計劃,“大家都向我靠攏,我們盡量留在角落,保護好同伴,更要提防其他乘客搶劫臉譜。”她張開雙臂將幾個人都護在身後,就像一只護犢子的母雞。

許言靜靜地望著周鹿鳴的後腦勺,餘光迅速往邊上一瞥,又不著痕跡地收回。

頂上華麗的水晶燈發出溫柔的淺黃色暖光,令人壓抑的掙紮的聲音不斷響起,不願走的乘客最終還是被強行帶走,場上被迅速清理,留下自信能繼續勝出游戲的賭徒。

“人們的眼神改變了,游戲一共三局,他們堅持到了第三局,只要贏下這一局就能勝出。不管諾亞船長承諾了什麽,游戲規則激勵了他們堅信自己能成為勝出者。”王安靜對許言說,“許老師,這時候我們應該要做什麽才能全員安全?”

許言像是才聽見她的問題,怔怔地回過神。

王安靜瞧著她,鎖眉深思。

許言剛剛在走神。

“小言還在想辦法,”周鹿鳴打斷兩個人的沈默,插話說,“我剛剛數了數,場上的乘客臉譜顏色分布得很均勻,就和安靜姐剛開始推斷的一樣,第三局才是公平的開始,這是諾亞船長想要看到的結果。”

王安靜從許言的身上收回視線,輕聲說:“我們已經站在了一個相對公平的起點,從現在開始我們的開局優勢喪失,我們的勝率降低到同一起跑線上,並且要面對隨時可能來搶臉譜的其他乘客……我們都將會公平地遭受危險。”

相比其他人,他們雖然有五個人,但除了周鹿鳴之外幾乎毫無反手之力。

林曜深吸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口袋裏藏著的剛從餐桌上拿著的叉子。

“小曜,你的口袋裏是刀叉嗎?”周鹿鳴看著他,“剛剛的餐桌上還有剩下的餐具嗎?”

“這是最後一把叉子了,我去的時候已經遲了,他們之中有人提早拿了餐具準備隨時對其他人出手……”林曜說,“鹿鳴姐姐,我是男人,我不需要你的保護,我來和你一起並肩作戰。”

“拿好你的武器按照我剛剛的安排站好,除非他們向我們動手,否則我們不能傷害任何一個人,你明白了嗎?”周鹿鳴嚴肅說,“我理解你想守護我們的心情,但是小曜,我不會讓這場游戲影響你讓你變質……”她的目光投向許言,“許老師也不願意看到你這樣。”

許言楞了一瞬,盯著周鹿鳴的臉片刻後說,“小曜,我們還不至於動粗,等一等船長的宣布的規則吧,除了傷害別人之外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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