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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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和瑾年的關系一直緊繃到我從北京參加完競賽正式開始放高三生的寒假。

前些日子受了涼,腰上還有傷,坐火車坐得我腰酸背痛隱約又有點發熱,但是眼看著約定好的日子就要到了我也不願意放棄機會,當晚定了機票連板凳都沒坐熱就又飛去瑾年老家。

摸不清她的態度不敢貿然打擾,在附近的一個酒店住了一晚,才斟酌著發了簡訊問她有沒有空。

那天談過之後她對我並沒有明顯的態度變化,只是說話做事反而更照顧我一些了。

見我發消息她也並不怠慢,而是很快地問我什麽時候來。

這樣一句我不知道她是期待還是推脫,更或者我來去都是可有可無的,她心裏未嘗有些波動。

實在摸不清楚不如實話實說,於是我一鼓作氣地告訴她:我已經到了,只是看你什麽時候方便。

她竟然直接給我打了個電話。

鈴聲響起的時候我被熱鬧的音樂感染,心情也松泛了,接起來倒到床上去跟她講電話。

她的聲音像是很興奮,問我在哪裏住著,她要立刻來找我。

這真像我們從來沒吵過架一樣,我躺在酒店的床上迷迷糊糊地報了地址,她聽出一些不對勁,逼問我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我聽她的聲音就像是隔著瀑布,總是聽不清,於是我把聲音調到最大丟在一邊,模模糊糊地從喉嚨裏擠出聲音應付了。

瑾年當機立斷地掛了電話要來找我。

後來想起來若不是那天實在想念把持不住,一醒來就給瑾年去了電話,恐怕會燒死在酒店裏。

怎麽去的醫院我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一起來手臂上正在掛水。

沒來得及顧我自己,只是想著瑾年怎麽一個人把我送到醫院來的,新年車少,想必吃了一些苦。

睜眼沒一會兒瑾年就提著個保溫桶進來了,才聽說是送瑾年來的司機也出了力我才放心。

上次生病敷衍了事地治好,這次來勢洶洶逼著我正視。

我感覺眼皮發燙,沈重地想要閉上。但又舍不得看瑾年為我憔悴的樣子,所以還是強撐著看瑾年背光坐在我面前的身影。

見我那樣直勾勾地盯著她,她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略微偏過頭去不願意看我:“怎麽生病也不說一聲,一個人一聲不吭地過來。”

扁桃體大概是發炎了,我要回話需要費很大的力氣,強撐著說:“來的時候不知道生病,太久沒見了,統共才幾天假舍不得耽誤。”

說完就立刻爆發出一連串的咳嗽,嗓子被嗆得生疼。

瑾年給我倒了杯溫水,扶著我慢慢喝下去。

我與她,相對也不是,各自別開頭也不是。我們之間橫著的那些心思都叫我不敢與她親近,也總弄不清她的想法。

病房裏很安靜,窗外斜斜地舒張了些枯枝,上邊躺了零落的一些雪堆。後來有鳥兒踩著樹枝晃,那些白花花的積雪就又簌簌地掉下去了。

這些月總這麽狼狽,我不想再和她僵持,有心調節氛圍,於是又問她:“看我現在這樣,還像不像可望不可即的樣子?”

這是瑾年寫在元旦禮物裏的想法,她總覺得我與她距離太遠,後來知道我不是那麽規矩端方的人這想法也沒有改正。

她真是對我沒脾氣了的樣子,簡直懶得再跟我較勁。

最終氣不過還是對我說:“你還想著接什麽地氣兒,我看你一身的都是病氣。”

這些天精神總是萎靡,在北京得了獎項也沒什麽好興奮的,聽她怪罪我的語氣反而興奮起來了。

她態度軟下來,恰巧我這會兒處於弱勢,就著她的謙讓把話說清楚於我而言是很有利的。

我還持續地看著她的眼睛,盡量不驚動她地跟她講:“瑾年,我很想你。”

這話一出口,我們都靜默了一瞬。

正當我要一鼓作氣地繼續說下去,瑾年主動開口問我:“這次得了獎,去芝加哥會容易些吧。”

我靠在枕頭上,謹慎地“嗯”了一聲。

瑾年垂眼不知道在想什麽,就在我不安地時候,她卻忽然笑了,對我道:“阿瑢,你不要放棄理想。”

我楞了幾秒,急著開口,她制止了我,沈默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告訴我:“我會去芝加哥找你。”

這下我倒是看著她,別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定定地看著我,我相信她是思慮良久才開的口,她說:“我知道你是為我考慮,阿瑢。但我們還沒有被挾持到非要為對方犧牲才能走下去的情形。早些天是我心急了,你別介意。”

她這樣說,我才感到些寬慰,還覺出些不明所以的委屈來。原來分開的這些日子她也在考量,不是我一個人在煎熬。

但是心裏也知道,如果我真的去美國了再要和她見面就會變得異常困難,即使最後她真的來找我,至少也會有兩年的時間隔海分離。

然而此刻,我看著瑾年的眼睛,那裏面的溫和堅定看得我心頭發燙。

照瑾年的性格,這些話說出口,必定是帶著剖心的決絕。

正巧第一瓶滴到頭,瑾年按鈴請了護士來換藥,我們之間的視線暫時地被遮擋住,也好讓心裏靜一靜。

等醫生走了,她不再坐得離我那麽遠,而是挪到我的床邊來。

我們安靜地坐著,也不像前幾天再那樣心慌。從戀愛到危機再到此刻,我從來沒覺得我們可以離得這麽近。

這回她沒準我簡單出院,我長籲短嘆,好不容易幾天假這又耽誤一天。

她看著我直笑,把保溫桶裏還熱乎的粥盛在白瓷碗裏放在一邊等溫了再餵給我吃。

冰冷的液體順著塑膠管滑進血管裏讓我半邊身體發冷,但身上還又疼又酸地發著熱。這碗熱粥最開始還讓我心裏覺得妥帖,後來再怎麽柔情的眼神看著我我也吃不進去了。

瑾年也沒非要我吃下多少,知道我現在難受嘴裏發苦,從兜裏摸出一顆奶糖剝了給我吃。

後來我又有點昏昏欲睡,閉眼之前看著瑾年,她清瘦的身體被羽絨服罩在裏邊,烏黑的發絲勾了兩縷在耳畔。

怎麽看心裏都覺得滿足,外邊再熱鬧的過年氛圍也抵不過這一室的清凈。

再醒來手臂已經被收進被子裏,我昏沈地睡了好幾個小時,一天都要被我睡過去了。

再三保證我已經恢覆了力氣之後瑾年才同意我明天就出院。想著晚上還長,我不願意再浪費時間,想帶她去玩些有意思的。

卻忽略了她本身在這邊長大,就是我難得一見的雪她也是看慣了的,最後去買了兩捆仙女棒就在街上找個角落燃了。

火花四濺的時候瑾年眼睛被映得說不出的明亮,我擔心病氣過給她,她卻輕易讀懂了我的心思,湊過來吻了我的嘴角。

我沒推脫,就站在原地配合她。

她手裏那根仙女棒燃盡了,被她隨手丟在地上,而後瑾年稍微踮起腳來吸吮我的下唇,熱乎乎的氣息讓我下意識地微微俯下身。

遠處有小孩兒在玩點炮,突然一聲爆炸的響動讓她有點緊張,牙齒磕到我的皮膚好幾次,不過我沒有呼痛,只是蹭蹭她的臉。

我手裏那根也很快地熄了,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地響起來,一些紅色的紙屑混雜在雪裏讓這路燈找不到的小角落也顯得溫和起來。

我披著羽絨服被她牽著走,腰上那塊傷我一直沒怎麽理會,本來有點發炎,來醫院一並處理了之後好了很多,只是有點疼。

我們慢慢地走,一直到淩晨煙花被燃起來,我輕輕地摟住她的肩膀。

第二日收拾好東西瑾年問我有沒有安排,到她家當然是聽她的,於是她攔了輛出租車我也沒問目的地。

到地方下車我才看到是家咖啡館,推門時鈴鐺響了一聲,走到深處才見著莊知秀就在那邊等著,邊上還坐著莊宥。

倒沒提這幾天生病的事,知秀知道瑾年的口味點了杯澳白,我點了拿鐵之後先給莊宥打招呼開話題:“好不容易在國內待住了感覺怎麽樣?”

莊宥中規中矩地跟我講適應得也不難,不過恰巧過年這邊親人更多總要舒服點。

知秀接了話,問瑾年感覺怎麽樣。

不消說也知道是和我感情如何,前幾天才鬧了矛盾,不過這會兒正是情濃蜜意的時候,瑾年露出個笑,說一切都好。

莊宥消停不到一會兒就本性暴露,他倒是直白地講我看起來是個七情六欲斷完了的,怎麽看也不會輕易喜歡上瑾年這種稍微有點兒不容易坦白的性格。

瑾年不喜歡被動這一點是我和她相處的秘密,倒是沒必要告訴別人,我只說看來他對我誤解很大。

知秀恐怕對我印象還在“不太好對付”上,始終不怎麽放得開,只是對著瑾年講話。

咖啡店裏暖氣太足,烤得我發熱,想把羽絨服脫了。

瑾年看到之後來幫我,細心地掛在一邊不要蹭到我的腰傷。

莊家兩兄妹倒是不知道我受傷這回事,老實說如果不是這個月反覆感冒,昨天又來這一遭,早該好得差不多了。

莊宥還沒見過瑾年這一面,不放過調侃的機會:“沒想到你談起戀愛來也這麽體貼。”

知秀小聲道:“真是栽了。”

上次見面莊宥就頗喜歡拆瑾年的臺,這次看瑾年一幅護著我的樣子更覺得有意思,半開玩笑半感慨地說:“我看瑾年小妹也不會再有囂張的時候了。”

瑾年沒講話,我反而有點不舒服,笑著維護:“瑾年脾氣一向好,對我也是包容。哪裏像對您那樣大開殺戒。我看知秀對瑾年也是好評。”

我和莊宥認識很多年了,這點玩笑不至於開不起。

看我維護的態度明顯,莊宥也就軟下尾巴,沒再涮瑾年。

知秀在邊上看的樂了一聲,幫我的腔:“我看你是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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