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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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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沈翊快馬加鞭趕往京城,跑壞了兩匹馬,從烈日當空到夕陽低垂,才趕在天黑前回了京城。

一剛進城,等候已久地沈一便迎了上去,“今日陸姑娘赴嘉敏公主的邀約去湖心亭,隨後便落了水,救上來後已經不太行了。”

沈翊冷冷地朝他看去,沈一低下了頭。

沈翊連自己都不知道在慌亂什麽,他握緊韁繩,“沈雨呢?”

沈一遲疑一瞬,“被迷暈在清苑,估計是姑娘做的。”

“人呢?”

“被公主帶去府上了,屬下名不正言不順沒辦法將人帶出來。”

沈一看著馬背上的人,只見他面色如常地吩咐,“將所有太醫叫到清苑。”

沈一當即應下。

沈翊留下這句話,便一刻也沒停留地驅著馬進了城,朝著公主府的方向趕去。

待沈翊到公主府時被攔了下來,沈翊冷聲開口,“放開。”

幾個婢女左看右看也不做決定,就在此時,門從裏面打開了,幾個婢女見到來人像是看到了主心骨,“春桃姐姐!”

春桃看了幾人一眼,“讓世子進去。”

幾人還有些遲疑,但聽春桃已經這樣說了也沒有再攔下,春桃指了指方向,沈翊便毫不猶豫地下了馬便客房走去。

明明只有一小段距離,他卻覺得遠如天塹,待到房間時門正緊閉著,沈翊擡手推門時,動作足足慢了須臾,推開門時手都在顫抖。

門從外面打開了,撲面而來地便是一股藥香味,沈翊並沒有在第一時刻看到陸雲苓。

床邊被一群人圍著,明明被圍著的是她,他卻喘不過氣來,沈翊也不知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床邊,有太醫認出了他,紛紛站到一旁。

沈翊才終於看清了她。

明明才離開了一個多月,她卻仿佛變了很多,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臉頰消瘦,仿佛沒有一點生氣。

他走到床邊,想碰一下她,卻又怕把她碰壞了。

明明離開前還好好的,她還到城樓去送她,說會安心等他回來,還說和他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才過了一個多月,為什麽他快馬加鞭,不分晝夜地趕回來,她卻躺在床上不看他一眼。

他眼睛一寸不移地盯著她,他聽見已經冰冷的聲音,“情況如何?”

一旁的太醫院院首見他目光始終沒離開床上的這位姑娘,也料想兩人關系不簡單,他略微思索,“如今只能餵口湯藥續續命,至於能不能救活說不準。”

沈翊試探地拉起她的手,冰涼的將近沒有溫度,她眼睛緊緊閉著,像是睡著了一般,沒有的區別是她沒有像往常睡覺一般皺眉,哼聲。

沈翊將她的手包裹住,又放在嘴邊輕輕吹著,想讓這雙冰涼的手有點溫度。

“是溺水嗎?”

太醫院院首搖頭,“不完全是,這姑娘有心疾,就算沒有溺水,也活不了多久了。”

太醫院院首剛說完,便見世子沒了動作,像是楞住了一般,“世子?”

沈翊只覺心口隱隱作痛,他聽到自己有些慌亂的聲音,“多久了?”

院首如實稟報,“估計也好久了,這位姑娘應該也發過病,只是被藥抑制了下去。”

房間裏暖香繚繞,手心裏的手卻沒有沒有多少溫度。

心疾,發過病,藥。

明明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詞,落在他耳中卻無比刺耳,她待在他身邊時便有了心疾,她發過病,她自己去看了大夫,但是他一點都不知情。

他一點都不知情。

沈翊看著她安詳地躺在床上,將她的手重新放回被窩裏,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不對勁。

病怏怏的臉,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夜裏隱隱從懷裏傳來的咳嗽聲。

原來一切都早有征兆。

他卻一點都未曾留意。

都怪他。

“世子,您的手!”

聽到一旁太醫院院首的驚呼聲,沈翊才猛地回過神來,他看自己的手正緊握著,生生被指甲弄傷了。

太醫院院首想給他上藥,卻被沈翊制止了。

他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陸雲苓的身上,他探出手放在她的額上,又小心翼翼地去探鼻息。

待感受到那微弱得幾不可聞的呼吸時,他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絕望。

明明離開前還好好的。

“可以移動她嗎?”

誰也不會料到,向來雷厲風行的沈世子會小心翼翼又顧首顧尾地一一詢問。

太醫院院首有些猶豫,“公主讓我等得好好看著陸姑娘。”

沈翊手上的血還未幹涸,看著躺在一旁沒有一點動靜的陸雲苓,他拳頭握緊,似是只有痛感才能讓她保持清醒。

“可以移動她嗎?”

他又問了一遍,語氣比方才多了急切。

太醫院院首終究還是點頭。

沈翊將人抱著坐起身,又取下身上的披風將人緊緊包裹著,才又將人抱了起來。

太醫院院首急忙問,“世子這是要帶著這位去哪兒?”

沈翊看了一眼懷裏依舊沒有任何動靜的姑娘,像是有利刃在戳著他的心,一下又一下。

他只道:“待會兒會有人來請幾位大夫。”

待除出了房間,沒了暖香繚繞,也沒了藥味熏天,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普通的傍晚。

沈翊輕吻著她的額頭。

“阿苓,我先帶你回家。”

她沒有如往日一般嬌羞地低下頭,也沒有氣著將他推開,她只是很安地閉著眼。

懷裏的人輕得不像樣,她是什麽時候變得如此輕的?

是在他離京前便初見端倪而是在他離開後才如此?

沈翊怕人吹了冷風著涼,便將人背對著風,還未出公主府的大門,就遇上了哭個不停的嘉敏。

待看見他的那一瞬嘉敏還以為她看錯了,待認出時她又看清了他抱著的人,她有些語無倫次,“表哥,你——”

“你去哪兒了?”

沈翊了然發話。

感受著有風吹來,他怕人著涼。便急著離開,嘉敏越哭越厲害。說話也斷斷續續,“我,我方才去找母後去求藥了,但是,但是母後她……”

沈翊看著哭個不停的嘉敏,又見她兩手空空定是沒有收獲,他卻已經等不及,抱著人出了公主府去打道回清苑。

在馬車上的時間裏,明明沒了一點冷風,她卻還是很冰涼,比冬日裏還冷。

沈翊將人包裹著,想將她的身體捂暖和,可怎麽樣都是徒勞。

“阿苓。”

“你怎麽不理我了?”

他離開京城前,她明明還哭著不讓他離開,如今怎麽又不理他的呢?

他應該對她用心一些的,見她臉色不對就應該將太醫全部找來,她不想一個人待在京城時他就應該帶著她離開,他應該早點回來,他應該寸步不離開她。

夜裏的風拂過馬車的車簾,沈翊小心翼翼地抱著她,生怕她不舒服。

沈翊將人帶回清苑時,裏面已經烏泱泱地站滿了人,沈翊將人小心放在床上,讓人一個一個排著隊診脈。

沈翊不放過任何一句話。

幾人的話術沒多大區別,大抵都是希望渺茫,如今只能靠著一口口湯藥勉強續著命。

沈翊待人都出了房間,看著宣紙上寫著地幾味藥材,“沈一,去打聽這幾味藥的消息,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將其找來,馬上飛鴿傳書給蘇煊讓他立即回京。”

沈一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沈翊,應下之後便出了房間,他方才都聽到了,就算真的找到了這幾味藥,也要看命。

沈一離開後,沈翊坐在床邊,拿著帕子給她擦拭著臉龐,動作放得極輕,像是對待什麽珍寶。

待擦拭完他便坐在一旁,目光一寸不移地看著她,時不時便伸手探著她的鼻息,待感受到微弱的氣息時又劫後餘生地松了一口氣。

再過幾日便是她的生辰了,他趕回來了,並算不上失約,真正失約的人不是他。

夜裏又下起了雨,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太醫院院首來診脈,最後也只是嘆了一口氣。

沈翊看著她和照片沒有任何變化的模樣,聲音沙啞,“她能多久醒來?”

太醫院院首收拾東西的動作慢了,“藥要是能湊齊,可能是兩三天,也沒有再也醒不來。”

沈翊閉了閉眼,聲音極冷。

“出去。”

屋子裏又只有他們二人,窗外的雨還在下著,風也在拍打著窗戶,紅燭隨著風吹而搖晃著。

除了她什麽都在動,她仿佛禁止在了虛空,一切的動靜都與她沒有關系。

如此嚴重的事,她從未和他說過一句。

沈翊守著陸雲苓一晚上都沒合眼,怕她熱了又怕她著涼,更怕她再也醒不過來。

昏迷得越久藥越難餵進去,沈翊看著吐出來大半的藥汁,面色平靜地處理掉,又坐在床邊守著她。

天一亮出去打聽藥材的沈一便回來了,“世子,千山雪蓮已經很久沒消息了,蠻芷在皇後娘娘手裏,木榴應該是在平陽侯府,至於其他能買的屬下已經買下了。”

沈翊聞言頷首,又拿起帕子給人擦拭著手,沈一並沒有立刻下去,“世子,沈雨跪在外面一晚上了。”

沈翊聞言目光再次落到躺著的人上,“讓她回去吧,要感謝便讓她謝阿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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