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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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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痕

習日一早,雪停了,陸雲苓正坐在窗前,青月遞給她一個盒子,“姑娘,這是有人送進來說是給您的。”

陸雲苓伸手接過輕輕打開盒子,待看清裏面的東西時又急忙把盒子蓋上,面色浮起一些不正常的紅暈。

她有些不自在地看向青月,“你先出去。”

陸雲苓看著盒子裏的東西,心裏罵了沈翊八百遍。

陸雲苓在房間緩了一會兒才帶著青月一出院門便聽到一陣喧嘩聲,定睛一看,是陸雲月和陸雲依,以及幾個侍女在打雪仗。

靠近了些,陸雲苓這才勉強看清陸雲依的長相,和陸雲月足足有六七分像,只是陸雲依少了幾分淩厲,陸雲月額上梳了一些頭發。

陸雲苓心裏疑惑,“她們二人怎麽生得如此相似?”

青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玉姨娘和夫人是孿生姐妹。”

陸雲苓了然,青氏和玉姨娘確實有幾分相似,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就近找了一個亭子坐下,幾人的聲音時不時傳入耳中。

“啪啦”一聲,陸雲月摔倒了地上,慘叫一聲,輕音見狀,急忙把她拉了起來,隨同的侍女跪了一地,“姑娘恕罪。”

陸雲苓見此輕笑一聲。

青月在一旁斂眉,過了須臾,青月對陸雲苓說道:“姑娘讓姐姐去盯著書嬤嬤,發現她偷偷出了府,至於去哪兒無從知曉。”

陸雲苓輕嗯一聲,“找機會跟上去,若你們忠心,我自不會虧待你們。”

青月應聲答是,陸雲苓繼續說著,聲音在整個冬日裏很是清涼,“府上有個侍女,因為惹了主子不開心,說了不該說的話,如今連屍首都找不到。”

青月正疑惑著,一擡頭便見陸雲苓正笑盈盈地看著她,“你猜我怎麽知道的?”

青月聞言,驚詫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她的意思,青月立刻跪在雪地裏,“奴婢定對姑娘忠心耿耿。”

陸雲苓打量著她,見她頭也不敢擡,彎唇說道:“起來吧,這天那麽冷,小心著涼了。”

有恐懼才會有所顧忌。

青月站起身來,旁邊便又起了爭執。

“啪啦”一聲,陸雲月打了一巴掌在陸雲依臉上,大聲呵斥,“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巴不得我把臉摔壞是不是?”

陸雲依捂著臉,哭著在一旁解釋著,“我沒有,我真不是故意的。”

陸雲月身旁的輕音見人多,自家姑娘脾氣又控制不住,她上前一步勸道:“姑娘,奴婢送你回院子吧。”

陸雲月不依,輕音繼續道:“老夫人不希望你這樣沖動。”

聽她提起老夫人,陸雲月神色緩和了一些,隨即皺眉,推開輕音,“我才不要,上次明明我沒錯,祖母還要怪我。”

陸雲月推開輕音,看著指甲上的血跡她怔楞一瞬,她猛地看向陸雲依,見她被淚水掛滿的臉上多了兩條血痕,忍不住後退一步。

她先是恐慌,隨即便是一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暗喜。

輕音自然也看到了,眉頭緊鎖,對著陸雲依身旁的琴香道:“還不快帶著你家姑娘回去。”

琴香聞言,看著陸雲依臉上的血痕,手捂住嘴巴,“姑娘,你的臉!”

陸雲依止住哭聲,逐漸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疼,淚水和血跡混合在一起,有些可怖。

意識到自己的臉受傷了,陸雲依差點沒站穩,身旁琴香的聲音她什麽也聽不清,她也不敢用手去摸傷口。

她一擡頭就看到陸雲月嘴角若有似無的笑意。

“二姐,你怎麽能這樣?”

陸雲月輕哼了一聲,“你讓我摔著,我扇你一巴掌,很公平。”

陸雲依站在原地,連陸雲月說了什麽也沒註意,她不知想到什麽,瞬間驚慌起來,也顧不上找陸雲月理論,她拉著身旁的侍女琴月,語氣焦急,“快帶我去看臉。”

琴香急忙應了一聲,兩人一刻也沒耽擱,一路上陸雲依哭也不敢哭,摸也不敢摸,只一路上幹著急。

“怎麽辦?我會不會毀容?”

琴香安慰著,“一定不會的,姑娘。”

陸雲依斂眉,努力止住哭聲,“他說他最喜歡我的這張臉。”

琴月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張了張嘴還是閉上。

陸雲依主仆離開後,陸雲月一肚子氣無處使,又不想讓人看到她此時的模樣,她遣散了一堆人,只留下輕音一人。

輕音替她擦拭臉上的灰,卻被陸雲月一手拍落,“笨手笨腳的,疼死我了。”

陸雲月正一臉煩躁,她現在狼狽極了,裙擺上沾了泥巴,擡頭卻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一個人。

陸雲苓不知看了多久,她一身淺綠色衣裙,頸側衣服上還有白色的絨毛,臉蛋更是挑不出一點瑕疵,全身上下纖塵不染,像九天上的仙女。

與她形成了鮮明對比。

陸雲月看著陸雲苓,突然想到那日公主府宴會,顧宴對她一閃而過的驚艷。

她是那種高高在上的,誰也入不了她的眼。

可別人永遠不會知道,她這個姐姐,分明就是披著美麗外衣的惡魔。

陸雲月此時不想面對陸雲苓,但她不想在氣勢上輸,她沒好氣地說道:“我如今這個模樣,你看著很高興吧。”

陸雲苓唇角微彎,“看著討厭的人倒黴,我自然無比高興。”

陸雲月明明只是隨口一說,聽她這麽回應,心中火氣更甚,語氣裏帶著諷意,“姐姐總是喜歡在背後做好人,那日明明是你推我下水的,才過了沒幾日,姐姐卻又成了公主的恩人。”

不知是不是陸雲月的錯覺,她覺得陸雲苓此時的氣色較前幾日好了不少。

可她不是快死了嗎?

陸雲苓抱著手爐,語氣不屑,“我自然是看人的,即使方才你摔死了,我也只會拍手道好,你又不是公主,自然不值得我救。”

陸雲月暗罵無恥,便見陸雲苓湊近,看著她的臉,“你的額頭怎麽回事?”

她很早就發現了,陸雲月總時不時捂著額頭,像是遮掩著什麽,而此時她的頭發亂了,上面的東西便毫不掩飾的露了出來。

是一塊褐色傷疤。

在光潔的臉上算得上突兀。

這句話就像一條導火索,陸雲月激動起來,猛地將陸雲苓一把推開,“你別碰我!”

一直以來,她最怕的,最恨的,就是被陸雲苓看到她任何不好的模樣。

青月及時扶住陸雲苓,陸雲苓舉起手,已經被陸雲月弄紅了,她輕皺眉頭,“你要發瘋便滾遠點。”

陸雲月此時正慌亂地將發釵全部拔掉,輕音想要阻止,卻抵不過陸雲月的動作,她整個人披頭散發的,淚痕掛滿臉龐,只為遮住額上的那塊疤,動作既滑稽又狼狽。

陸雲苓不想浪費時間,她用帕子擦著手指,正要離開,便聽陸雲月不依不饒地哭著說,“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陸雲苓不想理會,吩咐青月,“回去吧。”

誰知剛邁出一兩步,陸雲月見她要走,大聲吼著,“你有什麽資格嘲笑我,你和你母親才是最下賤的。”

聽到最後一句,陸雲苓猛地頓住,她轉過身,她看著渾身狼狽的陸雲苓,朝前走了一步,語氣發冷,“你說什麽?”

她的表情太冷,身量也比陸雲月高出不少,陸雲月被她唬住,忍不住縮了縮身子,有些後悔。

可陸雲苓絲毫不給她後悔的機會。

她只看到陸雲苓擡手,隨後“啪啦”一聲,陸雲月被扇了一巴掌,臉上頓時火辣辣的痛,腰間頓時無力。

輕音尖叫一聲,“姑娘!”

青月死死拉著輕音,不讓她過去。

陸雲月彎下腰捂著臉,陸雲苓卻挑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視著自己的眼睛,“第一巴掌,是你不敬我的母親,她才是陸運的原配。”

陸雲月見她直呼父親的大名,還沒來得及震驚,又被陸雲苓扇了一巴掌,陸雲月只覺自己牙齒都被打掉了,身邊人還在說話,“這巴掌是你意圖害我性命,毀我名聲。”

陸雲月此時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屈辱,憤怒,充斥著她的大腦。

想反抗,卻抵不過陸雲苓的力氣。

又一巴掌。

陸雲苓蜷著手指,緩和自己的怒意,“第三巴掌,是你不顧警告,一次又一次的招惹我。”

眼看著陸雲月快不行了,輕音驚慌喊停,“大姑娘快住手!”

陸雲月嘴角滲出血,面對生著病的陸雲苓,她竟沒有還手之力,輕音想幫忙,卻被青月死死攔著。

兩個侍女此時此刻,沒有一個是完好無損的。

陸雲月想說些什麽話,卻又說不出來,只覺得臉上疼得發麻。

她只能擡眸惡狠狠地看著陸雲苓。

血跡沿著嘴角蜿蜒而下,她連話都說不清,“明明,都,都是怪你,”她咳嗽一聲,捂著臉,“害我的,明,明是你。”

八年了,她真的好恨陸雲苓,如果不是她,這些年她也不會捂著額上的傷疤遮遮掩掩。

陸雲苓面色蒼白,揉了揉發疼的手心,她的狀況並不比陸雲月好多少,“怪我?你如今這副模樣關我何事。”

陸雲月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最終還是來不及回答陸雲苓的問題。

她暈倒了。

倒在雪地裏的時候,輕音終於掙開青月,她沖到陸雲月跟前,呼喚著陸雲月,“姑娘?姑娘你快醒醒。”

陸雲月半天沒反應,臉上盡是血跡和淚痕,輕音慌了起來,她看著一旁陸雲苓,見她只是冷眼看著主仆二人,輕音語氣顫抖,“大姑娘,我們姑娘是您的親妹妹,夫人她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青月自輕音掙脫後便回到陸雲苓身旁,她頭發也亂了,見陸雲苓臉上不見驚慌,青月卻忍不住擔心。

她全程眼鼻觀心,也知道陸雲月平時對陸雲苓刻薄,可如今見陸雲月如此模樣,說不害怕是假的。

整個陸府,誰不知道二姑娘是老夫人的心尖寵,更別說還有陸運和青氏,更何況,聽說大姑娘的婚事都落到了二姑娘頭上。

陸雲苓輕喘著氣,虛虛靠在青月身上,手指無力,手心裏剩下的銀針脫力落到雪地裏。

她只恨自己沒有多餘的力氣,還是打得太輕了,林茗就是她在這個府裏的忌諱。

陸雲苓努力克制著怒意,再怎麽樣,也要顧忌著身體狀況,見地上的侍女瞪著她,陸雲苓強撐著身子,“誰給你的膽子在這指責我?”

輕音眸中帶淚,主仆有別,她自是沒有膽子,“大姑娘恕罪,奴婢方才只是一時沖動。”

“自然是老身給她的膽子。”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陸雲苓看著迎面趕來的幾人,老夫人怒氣沖沖,青氏滿臉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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