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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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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

陸雲苓只覺頸間一涼,擡眼望去,是一個侍衛打扮的人,長相清秀,若她沒猜錯,這便是沈世子身邊的人。

那沈翊應當也在。

她看著橫在脖頸上的刀,身子微向後仰,聲音輕顫,“這位公子,我剛到京城,一時找不到回府的路,並不是故意到此。”

沈風正遲疑要不要報給主子,就見沈翊自茫茫雪夜中走了過來。

“發生了何事?”

他的聲音清冷,卻讓陸雲苓心頭一顫,心裏湧過一股難言的感覺,這聲音有些耳熟。

陸雲苓猛地看向他。

沈翊身著一身白色長衫,身形玉立,衣袂飄飛,只是單單站在那兒便讓人覺得矜貴無比。

夜風微寒,沈風收回橫在她身前的刀,拱手行禮,“見過主子。”

看著身前的刀被收走了,陸雲苓身子前傾,一時沒站穩摔在了雪地裏,沈風想將她扶起來,卻被沈翊制止了動作。

沈風看了一眼地上的陸雲苓,又看了一眼沈翊,很有眼力見的說道:“主子,屬下先下去了。”

沈風離去,此時此刻,雪地裏便只剩下他們二人。

陸雲依吃痛皺眉,一雙桃花眼帶著霧氣,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翊。

而男人卻只是自上而下地看著她,眉目清冷,對她的遭遇無動於衷。

陸雲苓見他一點要扶她的意思也沒有,只好撐著地站起身,看著袖口上的血,才發覺手掌被劃出一道血痕。

後知後覺得疼痛襲來,陸雲苓抿唇,擡眸卻見沈翊正看著她,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隱約聽到一聲很輕不明顯的笑聲。

“迷路了?”

熟悉又冰冷的嗓音將她從錯覺中拉回來。

原來他聽到了,陸雲苓嗯了一聲,連自己都沒察覺出語氣裏的鼻音。

“那你便順著來時的路回去吧,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這次算你無知,便不怪罪你了。”

他好像只是不經意路過,沒有過多詢問,只留下這麽一句不痛不癢的話,便要離開。

如來時一般突然。

“等等,公子。”

陸雲月神色匆忙,抓著他的雪色袖子,想起自己手受傷了又急忙收回。

她如今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若沈翊肯出手,未必不能救她。

這一想法剛冒出來,陸雲苓便覺得自己瘋了,竟然想著寄希望於一個外人。

沈翊似有不悅,卻還是停了下來,陸雲苓瞧著他的臉色,斟酌開口,“公子,我是真的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回去晚了,我家裏人會擔憂的。”

見他還是沒有反應,陸雲苓眼裏擠出幾滴淚,“公子若幫助我,我會報答公子的。”

沈翊這才從風雪中分出一個眼神給她,“你要怎麽報答我?”

他似乎只是隨口一問,沒待陸雲苓說出回答,他便轉身離開了,陸雲苓猶豫片刻,還是選擇跟了上去。

沈翊步子很快,陸雲苓本就身子抱恙,沒一會兒便感到極其不舒服,胸口處又疼了起來。

前面的身影腳步毫不停留,陸雲苓怎麽也追不上。

陸雲苓捂著胸口,失力地蹲在地上,寒夜微涼,陸雲苓再次擡頭時,卻早已不見沈翊身影,只留下黑茫茫的夜空。

孤山野嶺的,只剩下她一個人,風途徑草地,留下沙沙作響的風聲。

她喊著,“公子?”

沒有一點回應,陸雲苓雖沒力氣,卻還是掙紮著起身,循著微弱的月光往前面走,廣闊的草地裏什麽人也沒有,陸雲苓不停地走著,直到腳邊踢到了什麽東西。

陸雲苓疑惑地低下頭,雙手撥翻開草叢,映入眼簾的赫然是一具將要腐爛的屍體。

“啊!”

陸雲苓倒退一步,後背觸及堅硬的胸膛,帶著些許熟悉的味道環繞周身,她剛想出聲便被沈翊捂住了嘴,“別叫,不然我把你扔在這兒。”

一股冷松味襲來,莫名讓人安心,沈翊見陸雲苓安分了下來,放開了手。

“自己非要跟來,膽子卻這麽小。”

陸雲苓沒有反駁,兩人到底素不相識,她也未曾料到他會來尋她。

陸雲苓悄悄仰頭看著他,他的側臉鋒利,鼻梁高挺,眼睫在月光下落下一層陰影。

沈翊朝前走去,陸雲苓緊跟其後,兩人挨得越來越近,陸雲苓心裏想著事,沒註意到兩人的方向越來越偏,直到沈翊突然開口,“不怕我將你殺了拋屍荒野?”

陸雲苓腳步頓住,眼睫輕顫,“那公子會殺我嗎?”

見他不說話,陸雲苓偏頭看向沈翊,“方才公子都回來找我了,便不會殺我,是嗎?”

一陣寒風吹來,陸雲苓啟唇,“再壞的結果也只是早幾個月罷了。”

“什麽?”

後面一句話沈翊沒聽清楚。

陸雲苓卻搖了搖頭,她拉著沈翊的袖子,沈翊皺眉正要拉回來,便見陸雲苓有氣無力地靠在他身上。

聲音輕如蚊音,“公子,我實在沒力氣了,我可以靠在你身上嗎?”

沈翊出乎意料地沒有推開她。

陸雲苓雖是有意之舉,可她確實累了,她一整天都沒怎麽進食,饑寒交迫,只能靠在他身上勉強站立。

見沈翊沒有推開她,陸雲苓慢慢閉上了眼睛。

沈翊低頭,就見陸雲苓靠在自己身上,身上還披著他的披風,眼睛輕輕閉著,眼睫很長,不知為何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

雖破碎,卻謊話連篇。

他明明該怨恨她的。

沈翊盯著她,直到看她被冷風吹著,身子顫了顫,才伸出手臂環著她的腰,將她輕輕抱起,往前面的夜色中走去。

察覺到沈翊的動作,陸雲苓手指動了動,眼皮輕擡,便看見了沈翊衣襟處的紋路。

若外祖還在,他學醫一輩子,興許可以鉆研出救她的法子,母親雖說總是犯糊塗,可到底是真的疼愛她,他們都會盡全力救她。

可他們都不在了。

如今,只有她一人孤立無援,茍且偷安,甚至荒唐地將希望寄托在一個外人身上。

沈翊一路抱著陸雲苓,低頭瞧見她呼吸已經均勻,靠在他的懷中,嘴巴一張一合,不知在說著什麽。

沈翊抱著她沒走一會兒,便瞧見了一輛馬車靠在路邊,沈風已經等候多時,見主子抱著方才那個姑娘回來,心下雖驚訝卻也沒表現出來。

沈翊抱著人上了馬車,沈風在車外詢問,“主子還回府嗎?”

沈翊瞧著陸雲苓皺緊的眉頭,難得猶豫,過了片刻,他才吩咐沈風,“將人送去陸府。”

沈翊將人抱到腿上,她已經沒意識了,呼吸平穩,沈翊將手放到她的皺著的額頭上,似是想替她撫平,卻又收回了手。

看著懷中無意識朝他靠近的陸雲苓,沈翊嘴角帶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一點沒變。

沈翊看著她淩亂的頭發,唇邊笑意落下。

陸雲苓睜開眼時,看著陌生的環境,一時沒能反應過來,見沈翊正倚靠在一旁閉目養神,方才緩過神來。

在別人的馬車上,陸雲苓一路上神經緊繃著,她掀開一點車簾,看著馬車外的景色,不確定是不是回陸府的路。

陸雲苓一個動作持續太久了,身體有些酸,想轉動身子,卻發現衣服的一角在沈翊腿下,她偏頭看過去,沈翊依舊閉著眼,兩人距離極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的睫毛。

陸雲苓看著他的臉,有些走神,沈翊卻突然睜開了雙眼,陸雲苓沒來得及躲,她正思量著怎麽利用他,此時對上視線便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

他比她高了不少,陸雲苓因為轉身便半跪著,膝蓋靠著他的大腿,若再往前,嘴唇便會碰到他的下巴。

“公子,你壓到我的衣服了。”

沈翊沒有說話,只是擡了一下腿,陸雲苓將衣服扯出,坐正了身子。

陸雲苓看著他的時間有些久了,在他探究的目光看過來時,陸雲苓莞爾一笑,“公子,今日你幫了我,我可以待在你的身邊嗎?”

陸府既然已經放棄她,她便得自尋生路,只要能救她一命,付出什麽她不在意。

最多也就是早死幾個月罷了。

沈翊卻淡淡開口,“不必。”

陸雲苓看著他,有些落寞,卻也在意料之中,沈翊天潢貴胄,出身不凡,若想借沈翊的勢,不是一件易事,京城裏身份貴重,才貌雙全的貴女比比皆是,她既不突出也不搶眼。

可她還是要盡力一搏。

陸雲苓朝他靠近了一些,又問了一遍,聲音有些勾人,“公子,真的不可以嗎?”

沈翊聞言眉頭輕皺,低頭瞧著她,她笑起來時,一雙桃花眼很是好看,再往下,是殷紅的嘴唇和白皙的脖頸。

最明顯的是,她緊緊攥著衣袖的手。

她自己可能並不知道,她的勾引真的很拙劣。

誰知沈翊看著她這副模樣,唇邊帶著一抹諷意,在陸雲苓的錯愕中,他突然開口問她,“喜歡我嗎?”

喜歡。

陸雲苓一楞,沒想過這個詞會出自他口,她不知沈翊心中想法,猶豫幾秒後點頭。

沈翊輕笑一聲,眼裏卻沒有笑意,他收回視線,冷硬開口,“坐過去。”

換作他人聽到這句話可能會乖乖過去,可陸雲苓不是別人,她已經沒了那麽多時間了。

她硬著頭皮繼續說,“公子,我前些日子才歸家,與家人不甚親近,今日出來那麽久了,我擔心被責怪。”

女子的清香撲面而來,似還有一股藥香味,但不難聞,甚至還有一些讓人貪得無厭。

沈翊聞此,關註點卻不在陸雲苓話中的重點,“你在家中過得不好嗎?”

陸雲苓一楞,不知他為何關心這件事,她點頭。

沈翊嗤笑一聲,“你在家中過得不好,他們卻又會擔心你,你的家人可真是覆雜。”

美則美矣,謊話連篇。

這一年來,他不止一次想過,將陸雲苓找回來,任他索取,讓陸雲苓後悔她的所作所為。

她的喜歡,不過都是她的謊言罷了。

他盯著陸雲苓瀲灩的桃花眸,身子前傾,直視著她的眼睛,“姑娘莫不是只要見著一個男人,都要湊上前去。”

陸雲苓聽到這話,眼睫微顫,身子向後靠了些許,胸膛隨著呼吸起伏,她在沈翊眼中看到了厭惡,陸雲苓分不清是厭惡她這個人還是厭惡她的行為。

“公子覺得我膚淺,我無話可說,可公子也不該隨便隨意揣測。”

她擡眸盯著沈翊的眼睛,眼裏隱隱滲出淚水,一字一句道:“這種心思,我只對公子有過。”

沈翊坐直身子,對她的話絲毫不在意。

陸雲苓抹了抹眼尾的淚,見沈翊仍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心中感到無力,卻還是想再爭取一番。

“其實我認識公子很久了,也很早就喜歡公子了。”

她本是隨口一說,誰知話音剛落,她整個人便被沈翊抵在車壁上,兩人距離極近,卻又留了一段距離,陸雲苓肩膀輕顫,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公子?”

陸雲苓看著沈翊,眼裏帶著驚慌,沈翊卻握住了她的手腕,陸雲苓感到絲絲疼痛卻不明顯,沈翊看著她害怕的模樣,他輕笑一聲,薄唇輕啟,“姑娘這話該如何說?”

陸雲苓才聞言一楞,輕擡雙眸,男人的臉近在咫尺,呼吸落到她的額頭上,她硬著頭皮繼續說,“我已經喜歡世子很久了,記不清了。”

陸雲苓緊緊抓著袖子,沈翊似乎對她的回答不滿意,依舊盯著她,不知在想些什麽,時間越久,陸雲苓的心也就越慌。

還沒聽到回答,馬車便停了下來,他放開她的手腕,淡淡開口,“到了,下馬車吧。”

方才似乎只是隨意一問。

陸雲苓不想下馬車,可沈翊方才的那股狠勁讓她心有餘悸,她難免受挫,斟酌開口,“世子,那我就先下去了,多謝世子一路照拂。”

沈翊聽後卻閉上了眼睛,面上逐漸有了不耐煩,陸雲苓閉上了嘴,隨即下了馬車。

沈翊看著裙角消失在視野中,目光遲遲沒有收回,他問馬車外的人,“你覺得她說的話有幾分真?”

車外的沈風猶豫了一瞬,卻是震驚沈翊會問他,尤其是這種私事。

沈風如實道:“屬下覺得還挺真的,畢竟愛慕世子的人著實不少,但是少有這般大膽的姑娘,唉不對,也不算大膽,她喜歡了世子那麽久才說出來,看著也是個膽小的。”

沈風說著說著,也沒了顧忌,“不過屬下覺得,那位姑娘說出來也挺好的,畢竟人啊,錯過了就沒了。”

沈翊看著車外的身影,陸雲苓雙手環肩,身子有些發抖,在冬夜裏顯得尤其無助。

他卻語氣冷冽,“你又不是她,怎麽會知道她心中想法?你若是因著她那點眼淚便輕信了她,可詔獄中人人都在哭,你也不能誰都相信。”

沈風總覺得她家世子和那位姑娘發生過什麽,雖內心好奇,也不敢開口問,“主子教訓的是。”

心中卻想著,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怎麽能和詔獄裏的人扯上關系。

夜風微寒,陸雲苓站在大門處,看著熟悉的牌匾,遲遲沒有動作。

沈翊怎麽會知道她是陸府的人?

感覺腰間帶著累贅,陸雲苓伸手向腰間摸去,似乎是塊玉佩,陸雲苓沒有攜帶玉佩的習慣,她將玉佩取下來,湊近一看,竟是一塊象征世子身份玉佩。

陸雲苓差點沒拿住手中的東西,仔細看了幾遍,確定自己沒認錯,她摩挲著上面的紋路,心中波瀾乍起。

沈翊的玉佩為什麽會在她的身上,陸雲苓不知道,也不敢想,只是緊緊握著手心裏的玉佩。

看著這塊玉佩,陸雲苓涼了大半的心思如死灰覆燃般活了過來。

看著緊閉的大門,陸雲苓朝著一處較矮的院墻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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