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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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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夢

陸雲苓回到府中梳洗一番已是深夜,她坐在窗前發絲垂落,睡意全無,靜靜看著窗外下個不停的雪。

她如今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多則一年,少則幾月,三味藥材,每一味都是世間罕見。

借著燭光她看著手心裏的玉佩,細膩的質感昭示著主人身份的不凡,她腦海中浮現出他那雙漫不經心的眸子。

似溫似涼。

他究竟是什麽意思?

窗外的雪漂浮而落,陸雲苓枕在窗前,身上蓋著被子,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陸雲苓睡得並不安穩,她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裏有一個男人,但她看不清他的臉,只隱約能見著一個修長的身影在她眼前停下,聲音纏綿悱惻。

“阿苓,聽話,將衣服脫了。”

男人的聲音在耳邊縈繞,耳熟且纏綿,陸雲苓忽地驚醒,輕撫著胸膛,她怎麽會做這種夢,還是一個毫不相關的人。

她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目光便落到旁邊的披風上。

她其實覺得沈翊的聲音和今日扔給她披風的那人很像。

會是他嗎?

在外徘徊的書嬤嬤見陸雲苓房裏的燈亮著,推開門見她沒有歇下,“姑娘,二姑娘過來了。”

陸雲苓回過神,將玉佩收好,卻沒有讓人進來,“過一盞茶時間她還沒走,便讓她進來。”

書嬤嬤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陸雲苓卻道:“書嬤嬤搞清楚誰才是你的主子,收起你那無人在意的憐憫心。”

書嬤嬤啞口無言,應聲退下。

陸雲月進來時,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屋子裏只點了一根蠟燭,陸雲苓正裹著毯子毯子坐在軟榻上,在微弱燭光下有些模糊。

陸雲苓的房間一直都很昏暗,陸雲月不習慣這番微弱的燭光,她皺著眉,自顧自坐到陸雲苓對面,見桌上有一張紙,正想仔細瞧瞧,便被陸雲苓收了回去。

她也不知陸雲苓到底生了什麽病,在祖母和父親那兒也打聽不出來。

陸雲月悻悻收回手,見陸雲苓神態從容,每次都是出乎意料的平和,陸雲月輕諷,“姐姐可真是厲害,總是可以當作什麽事也沒發生。”

陸雲苓不想聽她說有的沒的,“若你還想在外面吹風,那現在便可以離開了。”

她坐直身子,看著陸雲月氣鼓鼓的臉,她直接問道:“顧宴什麽時候可以見我?”

而陸雲月卻只看著陸雲苓,一時走神,聽見陸雲苓說話她才回過神來,下意識擡手撫上額上的頭發,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她又放了下來。

她絞緊手中的帕子,又加上在外面吹了冷風,語氣裏多了不少情緒,“過兩日嘉敏公主府上有一個宴會,我可以帶著你一起去,顧宴哥哥那天可以見你。”

陸雲苓倒沒拒絕,她往後靠了靠,睨著陸雲月。

陸雲月心裏正想著事,連陸雲苓說什麽她也沒註意到,也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表情有多扭曲。

陸雲苓收回目光,她伸手拿過桌上的茶杯,手卻頓時脫力,茶杯從手中滾了下去,發出刺耳的聲音。

茶杯打翻,水灑了一地。

陸雲月這才從回憶中抽身,便聽陸雲苓一陣咳嗽,過了好一會兒,陸雲苓才平息下來,“別耍手段,不然我死也會帶上你。”

陸雲月咬著下唇,還待說些什麽,陸雲苓便催促她離開,語氣裏難掩無力,“我累了,你出去吧。”

陸雲月見她一幅虛弱的模樣,也不多留,輕哼了一聲便離開了。

“慢著。”

剛踏出門檻,陸雲苓叫住了她,陸雲月回頭,就見陸雲苓坐直身子,定定地看著她,“陸雲月,你恨我?”

她方才並未錯過陸雲月臉上的怨恨。

而陸雲月聽到她的話,微怔一瞬,極其僵硬地轉過身,看著陸雲苓平靜如水的臉色,她胸腔裏怒意翻湧,“姐姐覺得呢?”

陸雲苓只覺這敵意莫名其妙,她扯了扯身上的薄被,“與我何幹?”

見陸雲苓那副絲毫不在意的模樣,陸雲月努力控制著手上的動作,“你怎麽還是這麽討厭?”

說完這句話,她推開門氣鼓鼓地走了出去,母親說得對,陸雲苓快死了,她不應該糾結太多。

可明明是陸雲苓的錯。

陸雲苓盯著她離去的身影,直到門扉合攏,投下淡淡的光影,她低頭瞧著手帕上的血跡,定定看了一會兒,才將手帕放到一旁,扯了扯身上的薄被,在昏暗的燭光下輕閉雙眼。

她倒沒多想嫁進侯府,只是不想浪費一紙婚約,若侯府想救她,或許比陸府更容易一些。

她猶記得外祖父說過,老侯爺是一個重情之人,可自回京到現在,平陽侯府依舊毫無動靜。

大抵,是從母親去世便開始疏離了。

長夜漫漫,陸雲苓一晚上睡得並不安穩,待天亮後她便去了一趟仁德醫館。

仁德醫館位於城西街頭,地處偏僻路段,館中放了炭火,坐診大夫年歲不大,估計若冠出頭,眉眼生得很是好看,懶散地靠在躺椅上,瞧見陸雲苓進來便掀了掀眼皮。

換作平常,陸雲苓不會踏進這樣的醫館,可見外面停了一輛奢華的馬車,她又停下了腳步。

貴人看病的地方,總不會差。

陸雲苓進醫館前又看了馬車一眼,總覺得和昨日的有些像,如果她沒猜錯,那沈翊會在醫館嗎?

蘇煊坐直身子,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吩咐旁邊的侍衛自己抓藥後便招待陸雲苓,“姑娘先坐,可有哪裏不適?”

陸雲苓依言坐下,伸出手腕,蘇煊與醫學打交道二十餘年,他甚至能看清她的手腕微微發抖,雖不明顯,但對醫者來說卻夠了。

他挑眉,就聽眼前的姑娘輕聲說道:“大夫,我可能快要死了。”

身旁正抓藥的侍衛聞言看向陸雲苓,卻因著背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側臉。

蘇煊也才楞了一瞬,便正經起來,仔細打量著陸雲苓,見她面色確實不好,血氣不足,是病弱之癥。

蘇煊將手放到她的手腕上,診著脈搏,神色越來越差,卻一直沒有說話,陸雲苓心裏一緊,“大夫?”

蘇煊打量著陸雲苓袖子的布料,料子不差,但也算不上好,袖口還起了線條。

見對面的人神色淒然,蘇煊皺眉,斟酌著開口,“姑娘你這是積年累月的心疾,只能徐徐圖之,在下先給你開一副方子,可以調理你的身子,只不過若要根治,還有點難。”

陸雲苓先前便知若想治療並不是易事,但聽蘇煊說還有得救,陸雲苓心裏稍安。

見她神色緩和下來,蘇煊心裏嘆了口氣,醫者仁心,這到底還是一個風華正茂的姑娘。

醫館隔絕了窗外的冷氣,陸雲苓有些頭昏腦熱,街上的吆喝聲似夢幻般若有似無,卻充斥著無以忽略的煙火氣。

蘇煊寫好方子,擡頭便見陸雲苓正偏頭看著屋外,黑發如瀑垂在頸側,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蘇大夫,我家主子的藥我這就帶走了。”

侍衛的聲音將二人的思緒拉回,陸雲苓轉過頭,蘇煊對著對著頷首,又交代了幾句。

侍衛走後,蘇煊看著陸雲苓,知她是一個人過來的,斟酌詢問,“姑娘可否方便脫一下衣服?”

陸雲苓聞此有些錯愕,她看了一眼醫館裏的零星幾人,又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就在這兒嗎?”

蘇煊失笑,“姑娘不用有顧慮,我們醫館有女醫者。”

陸雲苓思量半晌便應下了,蘇煊即刻找來一個年長些的女醫者,帶著她去了隔間。

蘇煊見人過去了,低頭寫著藥方。

“啊!”

聽到隔間裏的一聲尖叫,蘇煊墨跡暈染開來,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隔間外,“怎麽了?”

“榻下有老鼠,嚇我一跳。”

說話的卻是陸雲苓,蘇煊聞言看過去,便見她衣服松松散散的蓋在肩頭,看著像是受了驚嚇,而那醫女,手裏還拿著器具,不知所措地看向蘇煊。

蘇煊見裏面的人該遮的都遮住了,才提步進了屋子,果不其然聽榻下傳來“吱吱吱”的聲音,似乎隨時都會跳出來。

他看了陸雲苓一眼,見她依舊一副害怕的模樣,嘆了口氣,“穿好衣服出來吧,下次再檢查。”

蘇煊正要出去,便見地上有一塊玉佩,他覺得有些眼熟,正要再看,便被陸雲苓彎腰撿了起來。

他也沒在意,轉身出了隔間。

陸雲苓穿好衣裳出了隔間,見蘇煊垂首在紙張上寫著字,遲遲沒有說話,片刻,他遞過來兩張紙,他指著第一張藥方,“這藥方雖不能根治,但對姑娘的身體有極大的益處。”

第二張紙上面只有三味藥,蘇煊沈默半晌,“若想根治,尋到這三味藥便可,只是這三種並非尋常之物,皇宮貴族都不一定有著,姑娘得費不少心思。”

何止是不少心思,林業是民間大夫,陸雲苓卻只和他生活了三年,這三味藥,她只聽林業提起過第一種。

蠻芷,生在南邊,長在障氣之中,少有人進入還能活著回來,單單是這一副藥便難以尋到,更別說還有另外兩味藥。

至於其他兩種,千山雪生長在極北之地,溫度低得幾乎不能有人能存活下來,至於木榴,木榴雖比其他兩種較為常見,但也是千金難求。

“多謝大夫。”

蘇煊繼續囑咐,語氣裏帶著安撫,“前期只要按照藥方喝上十天半個月便可穩住,只要姑娘沒有過度情緒,那便與正常人大體無差,但也只是表象,姑娘不若十天半個月覆診一次,總會有希望的。”

到底是醫者仁心。

陸雲苓裝好藥方,卻沒有立即離開,她擡眸看著眼前溫和的大夫,足足看了他半晌,直到見他看過來陸雲苓才柔聲道謝,“多謝大夫。”

蘇煊收回目光,陸雲苓卻又靠近了一些,“大夫若有消息,可以告知我嗎?”

陸雲苓很清楚,以她的人脈和本事想要尋到藥簡直是天方夜譚。

蘇煊淡笑,“這是自然,姑娘大可放心。”

陸雲苓這才有了笑容,帶著藥方離開了。

醫館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雪,在地面堆了薄薄一層,陸雲苓離開醫館後還沒走多遠,胸口驟然發疼,她捂著胸口蹲下身子,眉頭緊皺,冷汗直冒。

過了良久,待疼痛緩和了一些,陸雲苓便見一輛馬車停在身旁。

是方才醫館門口的那輛馬車,有些眼熟,以她的角度只能看見車窗處的一雙手。

沈翊伸手挑開車簾,便見一人蹲在雪地裏,發絲染雪,正偏頭看著馬車的方向。

只一個側臉,也足夠他認出了。

沈翊足足看了她好一會兒,見她起身離開,沈翊手指敲著窗檐,淡聲開口,“派人跟著。”

外面的人應了一聲,沈翊卻瞧見方才的雪地裏落了一樣東西,他沒假手於人,下了馬車彎腰撿起。

一個平安扣,纏著黑的繩子,上面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苓”。

沈翊擦凈上面的雪,又看向不遠處孤零零的身影。

阿苓那個時候怎麽不知道,待在他身邊便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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