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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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師傅教的。”
......
瑩白光輝，不可仰視，那漂浮的身影如冰棺中的睡美人，無盡白霧從那裏湧出，充斥了整個空間，如若有舊仙在此，就會意識到這裏儼然就像曾經鳶樂山巔永久不散的雲海。
鳶白從沈睡中皺起眉，似乎不解。
......她還有別的師傅？
宿十三進入結界，入目就是這樣的一片純白。
唔，呼吸......
他踉蹌跪地，過高濃度的靈氣密不透風，如山頂之風刮骨而來，沖擊著靈竅百駭，仿佛威告任何妄圖接近者都只是自不量力。可惡，赭桐是不是根本就沒有自己感受過......這是他可以承受的靈壓嗎？
閉眼吐息，過了一會，身邊的雲海似乎靜止，那種窒息感悄然退去。宿十三睜開眼，發現自己全身不知何時被那種沈靜的冷灰色靈力包裹著，在雲海中試著走動，如履平地。
......還真可以。
宿十三動了動手指，靈動自如，毫無阻塞，他大膽了一些，往深處走去。但沒過多久，從腳下傳來震顫之聲，如同雷鼓在近處奏響。
“咚——”
“咚——”
宿十三被震得趴倒在地，心想這活一點都不體面。他的心跳喧動，血液奔騰，雲海也隨之震蕩起來，攻擊性一浪大過一浪，像被挑釁了的野獸正在蘇醒。宿十三極力潛藏自己，然而那純白雲霧還是隱隱有侵入他這層冷灰靈力保護的征兆。
他在心裏罵了一句，然而除了靜待什麽都做不了。無聊之下，又開始懷念起那位從不中途掉鏈子的少爺。
......
楚萌調轉輪椅，滑到窗邊，一時說不出話。電影快要播完，她們的任務已經結束，只剩下等待結果。
一頭憤怒的紅龍盤踞在樓下，用頭猛烈撞擊著三十六層的屏障。
“咚——”
如同廟宇撞鐘。
辦公桌上擺件紛紛震動落地，工程部眾人嚇了一跳，從座椅上躍起，昏迷在一邊的決翼隊長從椅子上劃了下來，無人問津。
楚萌在落地窗前俯視，與那條紅龍四目相對，紅龍齜牙，似乎說了些什麽。
——姐姐，在上面。
龍的力道極大，無人再有心思欣賞電影，紛紛回憶起逃生守則，只有越約和金上京還好似什麽都未感受到，連坐姿都沒變過。
楚萌仔細看去，發現龍背上不知為何還坐著兩個高中生。
“......”
“佑生，我先帶你下去。”樸雨皺眉，這條龍的情緒逐漸不穩定，她們再呆在這裏不知會發生什麽，何況她們是來尋求庇護的，不是來進攻六合的。
佑生尚在試圖安撫愈發狂躁的小龍，忽然就被樸雨從背後抱住，從三十六層自由落體。
“師傅，有兩個高中生從龍上掉下去了。”楚萌回頭，道。
越約嚼著零食對這點小事沒反應。
金上京卻偏頭看過來。
“等等——”
佑生驚呼，樸雨忽然在半空停住，佑生瞥了眼腳下，聲音抖得快哭了：“不是讓你在這裏停。”
樸雨：“你看裏面。”
生死之權掌握在別人手中，佑生只好聽話地看過去，與窗戶內一個素發低挽衣著幹練的女人對上目光。那女子身後，是眾多疑似昏迷，被綁起來堆在一起的……六合員工。
佑生：“……”
楚玄：“……”
橫亙在她們之前的窗戶忽然破了，樸雨率先一步動手，仙力強橫沖破結界，她用校服外套隔絕了飛濺的玻璃渣把佑生一裹，兩人登時撞入樓內。楚玄後退一步，樸雨占住了她全部的目光，使她無暇顧及被外套包裹住的另一個女孩。
“他們中咒了，用你的護身符去救人。”
樸雨話音剛落，佑生就兔子般從外套裏躥了出去，楚玄腳步剛要動，樸雨就攔住她的去路。
“別傷到小孩。”楚玄無奈，不得以朝身後戒備的部下們道。
樸雨三兩下把短發紮成揪，也冷酷道：“佑生，別傷到他們。”
青少年自尊心都強。楚玄也經歷過妹妹的這個時期，相當理解。
兩道人影一高一低，赤手空拳地較量，樸雨動作利落，毫無遲疑，楚玄硬接一拳，感覺那股狠厲的拳風已經刮破了自己嘴角。這小姑娘力道也太大了吧。
樸雨進退輕巧，一招被接下立馬退回安全距離，楚玄認真起來，過了一會，發現自己認真了好像也打不過高中生。
“……這不好吧。”
樸雨看著正對自己，不妙的槍口，緩緩舉起雙手。
楚玄快速平覆著喘息，暗暗心驚，表面上卻一派輕松，聳肩道：“沒辦法，在下面的樓層這個比較有效率。”
“別怕，只是咒彈，昏迷一會就好了。”她熟練地安慰。
“那也很疼啊。”
“忍一忍就過去了。”
樸雨看著她，忽然輕蔑道：“不要。”
她好像在看自己身後。從什麽時候開始，身後那麽寂靜？楚玄猛地一驚，這一楞神，樸雨在轉瞬間扭開了槍線，身體的虛影逼近她近身。
“樸雨，我搞定了。”
佑生胸前掛著一塊玉佩，正微微發亮，身邊是一眾昏迷倒地的叛徒，招手道。
樸雨將楚玄壓倒在地，將她雙手反縛，用剛剛天思身上掉的一根須麻利地打了個結。
“這是……你們是……”楚玄發絲淩亂，膝蓋像是被踹碎了站不起來，趴在地上看著那兩個女孩。
……舊仙。
竟然還有沒去參加鳶樂山神婚禮的舊仙。
“因為我們要上學啊，我媽不讓我請假。”佑生遺憾道，她走過來蹲下，戳了戳漂亮姐姐的腿，確認沒造成什麽傷殘，替發小松了口氣。
樸雨倒是沒事，正自顧自抖落校服外套裏的玻璃渣。
“為什麽有這麽多人跟著你叛變？”佑生好奇問。
楚玄認清局勢，及時放棄抵抗，左右無事，具實答道：“因為他們本來就是我們家的人。”
楚家雖然如今依附葉家，但卻是實實在在的修者世家，在六合裏楚家人雖然低調，但也有一定數量。
“那你們為什麽叛變？”
“不是讓你救人嗎？”樸雨穿上外套，拉好拉鏈，發現佑生還蹲著跟人聊天，而且有越聊越起勁的架勢。
“救不了。”佑生解釋，拎起脖子裏的玉佩，“你看低樹君沒有寫這個有幫別人解咒的功能。”
“有常君給你的時候沒順手幫你加上嗎……”樸雨懷疑地拿過來湊近看看，佑生打了個哈欠，樸雨放下玉牌，“好吧。”
“不如去找金總？”佑生提議。
樸雨已經在打電話了。
“沒用的，金總下不了樓。”楚玄在地上自己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三十六層往上已經被結界阻隔，沒人能上去或者下來。”
“那龍呢？”佑生眨眼，問。
“……”楚玄緩緩閉上眼。她又聽到了什麽令人絕望的詞，頭暈。
樸雨皺著的眉倏然松開，因為電話忽然接通了。
“你們做得很好。”
金上京的聲音從現實和聽筒裏傳出。
盲龜門口的烏龜雕塑識別人臉，飛速地把門打開了，唯恐被打成同夥。
“金總。”佑生驚喜站起。
樸雨：“該解釋下了吧。”
哪有被打進內部還一臉悠哉不接電話的老大。
“說來話長。”金上京比了個邀請的手勢，指了指樓上，“不如和我去上面看一會電影。”
“......”兩位高中生對視一眼，這是假的金總吧。
“結局還沒放完，我預感會很精彩呢。”金上京期待道。
原因不明的撞擊停下，但被激怒的雲海卻沒有平息。宿十三艱難地站起來，纖瘦的腰身在濃霧沖撞中顯得尤為單薄渺小，似乎下一秒就會被吞噬。但他竟然在一步步向前。
會死，會死。
神經不停預警，如果他是個那麽不相信自己的人，就不會活到現在。但為什麽不逃走呢。
這麽荒謬的行動，他那時到底為什麽會答應呢？
“——這算是‘命令’嗎？”
魔域廣闊無邊，宿十三置身無數魔獸之間，卻好似透明，魔族因喪失了支柱而全族退化，終年焦躁不安，他閑逛般撫摸他們的頭顱，用來打發時間。
“不是。”
那個人從不出現，永遠只有平淡無波的聲音，直接響在他耳邊。永遠單方面出現，又自顧自離開。
“只是請求。”
嘖，那麽有禮貌幹嘛，搞得他有拒絕的餘地一樣。
“你讓我活下來，不會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讓我幹這種事的吧。”
“說起來，你到底要六合的那個東西幹嘛？”
沒有回答。
行，反正他也只是那個人一時興起救下的一條野狗，沒有被解答的權利。
“都要送我去死了，不能陪我聊幾句嗎？”
他不甘地嚷嚷。
等了一會，他以為那個人又不告訴他就走了，長嘆一聲，魔域寂寥，連個會說話的都沒有，他大膽起來，向遠處喊道：
“我在魔尊廢棄的繭上看到了你的陣術，這一行寫的是你的名字嗎？”
“......”
少年，至少是六界時期的符文，你為什麽會讀得懂。
宿十三時常放任自己的野性，修行對他來說更像是一次次鍛煉本能，當他莫名被那段符號吸引，腦中忽然浮現這樣的猜測。
“你是古神嗎？”
那你想太多了。
赭桐不免憂郁，是說謊讓他更有信心一點，還是假裝沒聽見呢。
“如果是的話，就算是對抗那位山神，我也覺得我們可以呢。”宿十三發出了年輕的見解，“畢竟我是你的信徒，他管不著我，對吧？”
不，不可以。
赭桐心道，我只是讓你去拿件他的東西。
不是讓你去面對他本人。
而且你明明不信我。
最終，她還是選擇沈默。因為言語具有力量，就算是謊言也一樣。
......
他終於抵達了那片雲海的核心。
下半身已經毫無知覺，但這都不重要。他貪婪地睜眼，試圖記住眼前這副圖景的每一個細節。
鋒利的，不染塵埃的銀白，完美到極致，令人自慚形愧，無法靠近。
按照她所說的，那本該是一把銀白長劍。
總出現在神像中鳶樂山神腰間左側。
但躺在這裏的卻是鳶樂山神本尊。
宿十三近乎不要命地觸碰了山神額前的長發，果然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了然於心，這是一具沒有魂魄的軀體。
這是鳶樂山神的神身。
就連他這個逃犯都清楚鳶樂山神回歸的事，原來六合大力宣揚是為了掩蓋事實。沒有神身，那個在外面行走的“鳶樂山神”只是一具空殼，連到底是不是本人都不能肯定。
好虛弱......好美味......
比那個只剩一點內陷的魔尊要令人垂涎欲滴萬倍。
這一瞬間，他是靠著什麽、又到底為什麽來到這裏已經無關緊要。曾經微弱的信印也已經拋之腦後。
不管因為什麽，六合竟然是靠鳶樂的神身存在，宿十三在這個視角看得很清楚，他俯視無知無覺的山神，神力從他身下源源不斷地流出，才會外溢形成雲海，這座秘境運轉著一個巨大的陣法，牽連著六合仙都的所有的仙和修者，而這個陣法，顯然現在被捅了個窟窿，還放進了他這只老鼠。
“藏匿......隱蔽......有意思。”宿十三現在非常舒心，以至於有閑情逸致分析這個與他無關的陣法的作用。那個人估計對這個陣法一無所知，她雖然極其冒進，但這個計劃的本質只是來偷東西，不是為了要摧毀六合，更別說破壞這麽重要的陣法了。
怪不得外面亂成那樣。沒有這個陣法的庇護，那些仙恐怕都會被盯上吧。
可惜，可惜。這麽重大的秘密竟然無人分享。
她沒有意識到外面的混亂比她想象的大嗎？
還是她也被什麽牽制住了腳步呢。
不管怎樣，她好像現在管不了他。
宿十三對著沈睡的山神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他的樣貌還像是少年，雖然身體已經抽條，所以總有人對他掉以輕心，他喜歡從背後殺人，這次卻可以光明正大地從正面舉起尖刃。
冷灰靈力包裹他的刀尖，這是被她救下後擁有的能力，她說，他已經脫離了曾經六界法則下的修煉體系，所以他的靈力可以無視規則，無懼神靈。
那她呢？
教他學會這些的她又如何？
當刀尖落下，停在那散發銀輝的衣襟前——
明明瞄準了心臟，卻再也沒能前進一分。
——不，你不該做的。
似乎有誰對他說。
宿十三擡頭，正面對上了山神睜開的眼睛——
他意識到自己今生不再可能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那一秒長得好似到了時間盡頭，遺憾、悔恨、爭先恐後地湧出，又轉瞬消逝。在落刀之前，他明明聽到了雲海外圍有誰對他說住手，但他沒有。直到最後，他才發覺自己竟然在心裏喊著那個名字。
山神的那雙眼睛純凈，如同創世後的初雪，深不見底，如同芙蕖古道源頭的水，洞察，如同天地匯聚成的鏡子，他聽到那個名字，於是沒有碾碎這個驚擾他睡夢的無畏無知者。
雲海掀起巨波。
隨後，正在黑黢黢的河底無所事事的小舟忽覺手中一重。
這是......那個魂回來了？
他面無表情，嘗試拉回那條看不見的繩子，過了很久，仍然不得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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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師傅教的。”
......
瑩白光輝，不可仰視，那漂浮的身影如冰棺中的睡美人，無盡白霧從那裏湧出，充斥了整個空間，如若有舊仙在此，就會意識到這裏儼然就像曾經鳶樂山巔永久不散的雲海。
鳶白從沈睡中皺起眉，似乎不解。
......她還有別的師傅？
宿十三進入結界，入目就是這樣的一片純白。
唔，呼吸......
他踉蹌跪地，過高濃度的靈氣密不透風，如山頂之風刮骨而來，沖擊著靈竅百駭，仿佛威告任何妄圖接近者都只是自不量力。可惡，赭桐是不是根本就沒有自己感受過......這是他可以承受的靈壓嗎？
閉眼吐息，過了一會，身邊的雲海似乎靜止，那種窒息感悄然退去。宿十三睜開眼，發現自己全身不知何時被那種沈靜的冷灰色靈力包裹著，在雲海中試著走動，如履平地。
......還真可以。
宿十三動了動手指，靈動自如，毫無阻塞，他大膽了一些，往深處走去。但沒過多久，從腳下傳來震顫之聲，如同雷鼓在近處奏響。
“咚——”
“咚——”
宿十三被震得趴倒在地，心想這活一點都不體面。他的心跳喧動，血液奔騰，雲海也隨之震蕩起來，攻擊性一浪大過一浪，像被挑釁了的野獸正在蘇醒。宿十三極力潛藏自己，然而那純白雲霧還是隱隱有侵入他這層冷灰靈力保護的征兆。
他在心裏罵了一句，然而除了靜待什麽都做不了。無聊之下，又開始懷念起那位從不中途掉鏈子的少爺。
......
楚萌調轉輪椅，滑到窗邊，一時說不出話。電影快要播完，她們的任務已經結束，只剩下等待結果。
一頭憤怒的紅龍盤踞在樓下，用頭猛烈撞擊著三十六層的屏障。
“咚——”
如同廟宇撞鐘。
辦公桌上擺件紛紛震動落地，工程部眾人嚇了一跳，從座椅上躍起，昏迷在一邊的決翼隊長從椅子上劃了下來，無人問津。
楚萌在落地窗前俯視，與那條紅龍四目相對，紅龍齜牙，似乎說了些什麽。
——姐姐，在上面。
龍的力道極大，無人再有心思欣賞電影，紛紛回憶起逃生守則，只有越約和金上京還好似什麽都未感受到，連坐姿都沒變過。
楚萌仔細看去，發現龍背上不知為何還坐著兩個高中生。
“......”
“佑生，我先帶你下去。”樸雨皺眉，這條龍的情緒逐漸不穩定，她們再呆在這裏不知會發生什麽，何況她們是來尋求庇護的，不是來進攻六合的。
佑生尚在試圖安撫愈發狂躁的小龍，忽然就被樸雨從背後抱住，從三十六層自由落體。
“師傅，有兩個高中生從龍上掉下去了。”楚萌回頭，道。
越約嚼著零食對這點小事沒反應。
金上京卻偏頭看過來。
“等等——”
佑生驚呼，樸雨忽然在半空停住，佑生瞥了眼腳下，聲音抖得快哭了：“不是讓你在這裏停。”
樸雨：“你看裏面。”
生死之權掌握在別人手中，佑生只好聽話地看過去，與窗戶內一個素發低挽衣著幹練的女人對上目光。那女子身後，是眾多疑似昏迷，被綁起來堆在一起的……六合員工。
佑生：“……”
楚玄：“……”
橫亙在她們之前的窗戶忽然破了，樸雨率先一步動手，仙力強橫沖破結界，她用校服外套隔絕了飛濺的玻璃渣把佑生一裹，兩人登時撞入樓內。楚玄後退一步，樸雨占住了她全部的目光，使她無暇顧及被外套包裹住的另一個女孩。
“他們中咒了，用你的護身符去救人。”
樸雨話音剛落，佑生就兔子般從外套裏躥了出去，楚玄腳步剛要動，樸雨就攔住她的去路。
“別傷到小孩。”楚玄無奈，不得以朝身後戒備的部下們道。
樸雨三兩下把短發紮成揪，也冷酷道：“佑生，別傷到他們。”
青少年自尊心都強。楚玄也經歷過妹妹的這個時期，相當理解。
兩道人影一高一低，赤手空拳地較量，樸雨動作利落，毫無遲疑，楚玄硬接一拳，感覺那股狠厲的拳風已經刮破了自己嘴角。這小姑娘力道也太大了吧。
樸雨進退輕巧，一招被接下立馬退回安全距離，楚玄認真起來，過了一會，發現自己認真了好像也打不過高中生。
“……這不好吧。”
樸雨看著正對自己，不妙的槍口，緩緩舉起雙手。
楚玄快速平覆著喘息，暗暗心驚，表面上卻一派輕松，聳肩道：“沒辦法，在下面的樓層這個比較有效率。”
“別怕，只是咒彈，昏迷一會就好了。”她熟練地安慰。
“那也很疼啊。”
“忍一忍就過去了。”
樸雨看著她，忽然輕蔑道：“不要。”
她好像在看自己身後。從什麽時候開始，身後那麽寂靜？楚玄猛地一驚，這一楞神，樸雨在轉瞬間扭開了槍線，身體的虛影逼近她近身。
“樸雨，我搞定了。”
佑生胸前掛著一塊玉佩，正微微發亮，身邊是一眾昏迷倒地的叛徒，招手道。
樸雨將楚玄壓倒在地，將她雙手反縛，用剛剛天思身上掉的一根須麻利地打了個結。
“這是……你們是……”楚玄發絲淩亂，膝蓋像是被踹碎了站不起來，趴在地上看著那兩個女孩。
……舊仙。
竟然還有沒去參加鳶樂山神婚禮的舊仙。
“因為我們要上學啊，我媽不讓我請假。”佑生遺憾道，她走過來蹲下，戳了戳漂亮姐姐的腿，確認沒造成什麽傷殘，替發小松了口氣。
樸雨倒是沒事，正自顧自抖落校服外套裏的玻璃渣。
“為什麽有這麽多人跟著你叛變？”佑生好奇問。
楚玄認清局勢，及時放棄抵抗，左右無事，具實答道：“因為他們本來就是我們家的人。”
楚家雖然如今依附葉家，但卻是實實在在的修者世家，在六合裏楚家人雖然低調，但也有一定數量。
“那你們為什麽叛變？”
“不是讓你救人嗎？”樸雨穿上外套，拉好拉鏈，發現佑生還蹲著跟人聊天，而且有越聊越起勁的架勢。
“救不了。”佑生解釋，拎起脖子裏的玉佩，“你看低樹君沒有寫這個有幫別人解咒的功能。”
“有常君給你的時候沒順手幫你加上嗎……”樸雨懷疑地拿過來湊近看看，佑生打了個哈欠，樸雨放下玉牌，“好吧。”
“不如去找金總？”佑生提議。
樸雨已經在打電話了。
“沒用的，金總下不了樓。”楚玄在地上自己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三十六層往上已經被結界阻隔，沒人能上去或者下來。”
“那龍呢？”佑生眨眼，問。
“……”楚玄緩緩閉上眼。她又聽到了什麽令人絕望的詞，頭暈。
樸雨皺著的眉倏然松開，因為電話忽然接通了。
“你們做得很好。”
金上京的聲音從現實和聽筒裏傳出。
盲龜門口的烏龜雕塑識別人臉，飛速地把門打開了，唯恐被打成同夥。
“金總。”佑生驚喜站起。
樸雨：“該解釋下了吧。”
哪有被打進內部還一臉悠哉不接電話的老大。
“說來話長。”金上京比了個邀請的手勢，指了指樓上，“不如和我去上面看一會電影。”
“......”兩位高中生對視一眼，這是假的金總吧。
“結局還沒放完，我預感會很精彩呢。”金上京期待道。
原因不明的撞擊停下，但被激怒的雲海卻沒有平息。宿十三艱難地站起來，纖瘦的腰身在濃霧沖撞中顯得尤為單薄渺小，似乎下一秒就會被吞噬。但他竟然在一步步向前。
會死，會死。
神經不停預警，如果他是個那麽不相信自己的人，就不會活到現在。但為什麽不逃走呢。
這麽荒謬的行動，他那時到底為什麽會答應呢？
“——這算是‘命令’嗎？”
魔域廣闊無邊，宿十三置身無數魔獸之間，卻好似透明，魔族因喪失了支柱而全族退化，終年焦躁不安，他閑逛般撫摸他們的頭顱，用來打發時間。
“不是。”
那個人從不出現，永遠只有平淡無波的聲音，直接響在他耳邊。永遠單方面出現，又自顧自離開。
“只是請求。”
嘖，那麽有禮貌幹嘛，搞得他有拒絕的餘地一樣。
“你讓我活下來，不會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讓我幹這種事的吧。”
“說起來，你到底要六合的那個東西幹嘛？”
沒有回答。
行，反正他也只是那個人一時興起救下的一條野狗，沒有被解答的權利。
“都要送我去死了，不能陪我聊幾句嗎？”
他不甘地嚷嚷。
等了一會，他以為那個人又不告訴他就走了，長嘆一聲，魔域寂寥，連個會說話的都沒有，他大膽起來，向遠處喊道：
“我在魔尊廢棄的繭上看到了你的陣術，這一行寫的是你的名字嗎？”
“......”
少年，至少是六界時期的符文，你為什麽會讀得懂。
宿十三時常放任自己的野性，修行對他來說更像是一次次鍛煉本能，當他莫名被那段符號吸引，腦中忽然浮現這樣的猜測。
“你是古神嗎？”
那你想太多了。
赭桐不免憂郁，是說謊讓他更有信心一點，還是假裝沒聽見呢。
“如果是的話，就算是對抗那位山神，我也覺得我們可以呢。”宿十三發出了年輕的見解，“畢竟我是你的信徒，他管不著我，對吧？”
不，不可以。
赭桐心道，我只是讓你去拿件他的東西。
不是讓你去面對他本人。
而且你明明不信我。
最終，她還是選擇沈默。因為言語具有力量，就算是謊言也一樣。
......
他終於抵達了那片雲海的核心。
下半身已經毫無知覺，但這都不重要。他貪婪地睜眼，試圖記住眼前這副圖景的每一個細節。
鋒利的，不染塵埃的銀白，完美到極致，令人自慚形愧，無法靠近。
按照她所說的，那本該是一把銀白長劍。
總出現在神像中鳶樂山神腰間左側。
但躺在這裏的卻是鳶樂山神本尊。
宿十三近乎不要命地觸碰了山神額前的長發，果然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了然於心，這是一具沒有魂魄的軀體。
這是鳶樂山神的神身。
就連他這個逃犯都清楚鳶樂山神回歸的事，原來六合大力宣揚是為了掩蓋事實。沒有神身，那個在外面行走的“鳶樂山神”只是一具空殼，連到底是不是本人都不能肯定。
好虛弱......好美味......
比那個只剩一點內陷的魔尊要令人垂涎欲滴萬倍。
這一瞬間，他是靠著什麽、又到底為什麽來到這裏已經無關緊要。曾經微弱的信印也已經拋之腦後。
不管因為什麽，六合竟然是靠鳶樂的神身存在，宿十三在這個視角看得很清楚，他俯視無知無覺的山神，神力從他身下源源不斷地流出，才會外溢形成雲海，這座秘境運轉著一個巨大的陣法，牽連著六合仙都的所有的仙和修者，而這個陣法，顯然現在被捅了個窟窿，還放進了他這只老鼠。
“藏匿......隱蔽......有意思。”宿十三現在非常舒心，以至於有閑情逸致分析這個與他無關的陣法的作用。那個人估計對這個陣法一無所知，她雖然極其冒進，但這個計劃的本質只是來偷東西，不是為了要摧毀六合，更別說破壞這麽重要的陣法了。
怪不得外面亂成那樣。沒有這個陣法的庇護，那些仙恐怕都會被盯上吧。
可惜，可惜。這麽重大的秘密竟然無人分享。
她沒有意識到外面的混亂比她想象的大嗎？
還是她也被什麽牽制住了腳步呢。
不管怎樣，她好像現在管不了他。
宿十三對著沈睡的山神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他的樣貌還像是少年，雖然身體已經抽條，所以總有人對他掉以輕心，他喜歡從背後殺人，這次卻可以光明正大地從正面舉起尖刃。
冷灰靈力包裹他的刀尖，這是被她救下後擁有的能力，她說，他已經脫離了曾經六界法則下的修煉體系，所以他的靈力可以無視規則，無懼神靈。
那她呢？
教他學會這些的她又如何？
當刀尖落下，停在那散發銀輝的衣襟前——
明明瞄準了心臟，卻再也沒能前進一分。
——不，你不該做的。
似乎有誰對他說。
宿十三擡頭，正面對上了山神睜開的眼睛——
他意識到自己今生不再可能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那一秒長得好似到了時間盡頭，遺憾、悔恨、爭先恐後地湧出，又轉瞬消逝。在落刀之前，他明明聽到了雲海外圍有誰對他說住手，但他沒有。直到最後，他才發覺自己竟然在心裏喊著那個名字。
山神的那雙眼睛純凈，如同創世後的初雪，深不見底，如同芙蕖古道源頭的水，洞察，如同天地匯聚成的鏡子，他聽到那個名字，於是沒有碾碎這個驚擾他睡夢的無畏無知者。
雲海掀起巨波。
隨後，正在黑黢黢的河底無所事事的小舟忽覺手中一重。
這是......那個魂回來了？
他面無表情，嘗試拉回那條看不見的繩子，過了很久，仍然不得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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