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或許那明秀彼岸

關燈
或許那明秀彼岸

陶祝買完東西回到病房時,赫然發現陳知流並不在病房裏。

她連忙打了幾個電話過去,那邊皆是忙音無人接聽。

陶祝的心跳頓時慌亂如擂鼓,她轉身跑到走廊四處張望,來來往往的人群中並沒有熟悉的那一個。

“知流!陳知流!”

即便知道陳知流聽不到,陶祝還是忍不住喊出聲。

她快步跑到護士臺:“你好,請問你們有沒有見到一個耳朵受傷的病人?”

護士搖搖頭:“沒有。”

“我找不到他了,能請你們看下監控嗎?他現在耳朵聽不到,我怕會出什麽事。”

“您先別著急,看監控還是需要提交申請的,要不我跟您先一起找找?病人叫什麽?”

“陳知流。”

“陶祝。”

一道聲音在陶祝身後陡然響起,她的手被人一牽,落入溫熱的掌心中。

陶祝急急回頭,映入眼簾的是陳知流那張正微微垂眼看她的模樣。

他看見陶祝眼角掛上的那一滴淚,一時楞住:“溱溱?”

“你去哪了?”陶祝抹了抹眼淚。

“我見你很久沒回,有點擔心你,就出去找了找。”陳知流彎下腰,“抱歉。”

“沒事。”陶祝是覺得自己反應有些過激了,抿抿唇,“我們回病房吧。”

她轉頭對護士道:“抱歉,打擾了。”

“人找到了就好,”護士笑道,“回去吧。”

她的手被旁邊的人牽著晃了晃。

“好。”

陶祝不動聲色地想抽出手,卻被陳知流更加牢牢地握住。

沒轍。

陶祝只能由他握著,自己轉過身在前面大步走。

兩人走進單人病房。

陶祝本來還想向裏走,身後的陳知流又突然晃了晃她的手。

她算是明白了。這人一不知道說什麽就喜歡拉她手晃。

“怎麽了?”陶祝回過頭,“撒嬌對我可不管用。”

“真的?”陳知流彎下腰再次湊近,“那你喜歡什麽?”

“我喜歡什麽你就能變成什麽樣的嗎?”陶祝問。

陳知流點頭。

“我喜歡不拉我手的。”陶祝瞧了眼兩人握著的手,故意說。

陳知流沈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微微松開了一半。

陶祝本來以為他要松開了,結果臨了陳知流又緊緊握了回去。

“我不會松開的。”他說。

聽不見了他還可以戴助聽器,事情應該沒有那麽糟。

對於陶祝,陳知流不想放手。

每一個會將兩人分隔的縫隙,他都會一一填上。

陳知流拉著陶祝走到床邊,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許久,終於道:“溱溱,你會松開我嗎?”

“即便你不喜歡別人牽你的手,可我還是想牽下去。”

“我不會松開。”陶祝說,“陳知流,因為是你,所以我不會。”

她的語氣堅定,好似在宣告著什麽:“你也不許想東想西,我陶祝認定了什麽,就一定會說到做到。”

陳知流握住她的那只手的指尖一動,五指交叉緊密相合住。他的手溫冰涼,陶祝溫熱的體溫卻直直透了過來,將他有些慌亂的情緒慢慢熨平。

一陣風動。

陶祝的發絲飄到了他的臉頰旁,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擦過。

“好。”

--

夜晚。

在醫院待了幾天,陶祝被陳知流和容阿姨推回到家中休息,一推開門一陣飯香味襲來。

“呀,誰這麽好心來當田螺姑娘了?”陶祝伸頭往裏面瞧了一眼。

“本崔姑娘來了!”崔聽南聞聲從廚房探出頭來,“等等,馬上菜就給您上上來哈。”

陶祝噗嗤一笑:“怎麽突然想來我家做好事了?”

“這不是看你這幾天累嘛,又跑醫院又要去工作的。”崔聽南端著一碗湯出來,“怎麽樣了,你家那位?”

“身體沒什麽大恙了,”陶祝嘆口氣,“就是耳朵還是聽不見。”

“會好的,別太擔心。”崔聽南安慰。

陶祝深吸一口氣:“無論他好不好得了,我都不會離開的。”

“聽南,”陶祝歪歪頭,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樣,“我看起來像是什麽很沒信服力的人嗎?為什麽我一開始跟他說的時候他好像沒怎麽相信我的樣子。”

崔聽南沈吟:“一般這種情況,有兩種可能。”

“什麽?”

“第一種,他確實不太信你。”崔聽南瞧著陶祝明顯一蔫的樣子,笑笑繼續道,“第二種,他不信自己。”

“不信,自己?”陶祝微松的手指向手心握緊一瞬,像是突然感應到什麽一般急急擡頭。

“所以陳知流是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

她沒有繼續說,崔聽南則是直接接了下去:“不適合跟你在一起。”

“他有這個顧慮是對的。”崔聽南說,“不過,這事全憑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很堅定,不會變。”

崔聽南給自己也勺了一碗湯,低頭喝了幾口,淡淡道:“祝祝,你怎麽知道自己是因為愛他,還是因為責任呢?”

“其實,”陶祝低眉淺淺一笑,“我在很早的時候,大概是還沒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陳知流的時候就想過這個問題。”

“當時的我在想,要是單純因為責任或者愧疚這些的情緒跟他在一起,我是不會開心的,因為兩人從一開始的心理地位就不平等。跟他在一起時,我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開心,不是一點點,是很開心。”

“最後我想,這兩者也是可以同時存在的吧。因為喜歡他,才會產生責任,這兩個東西沒必要刻意去區分。”

“說的對。”崔聽南挑挑眉:“祝祝,你好像真的有了愛情的煩惱呢。”

陶祝夾了一根大雞腿到崔聽南碗裏,雙手合十:“那還是得益於崔大師給我指點。”

“不謝。”崔聽南欣然接下雞腿,“下次還跟我說,我樂意聽八卦。”

飯後。

崔聽南正躺在沙發上休息,一通電話不合時宜地響起。

她瞅了瞅手機界面,有氣無力地翻了個身,哀嚎一聲。

“怎麽了這是?”陶祝拿著洗碗布從廚房裏走出來。

“聞昭。”

陶祝抽抽嘴角,轉身又回了廚房:“又吵架了?這次什麽原因?”

兩人不吵都不習慣,她倒是已經習慣了。

“上次出去野餐的時候,有位帥哥跟我搭話,他就開始吹胡子瞪眼睛的。”崔聽南戳了戳屏幕上的來電人名,白了一眼,“一個大男人容量這麽小,你說一次兩次吃醋也就罷了,天天吃我受得消?”

陶祝聽著她的話,剛一回頭,就看見崔聽南忍不住想去接下電話的手。她搖搖頭,毅然轉身決定再也不管。

緊接著聞昭的聲音冷冷出現:“在哪?”

“祝祝家。”崔聽南懶洋洋答。

“回家。”男人在那邊氣息冷冽,“我在家等你。”

崔聽南:“除非你跟我道歉。”

“……”聞昭頓頓,語氣硬邦邦地不行,“對不起。”

“知不知道錯了?”

“……錯了。”

崔聽南勾起唇:“行,那我就再原諒你一次,最後一次。”

她站起身,朝陶祝喊:“我先回家啦!”

陶祝都沒轉身,直接擡起手擺了擺:“快走。”

她可不想再吃狗糧。

關門的聲音響起。

陶祝收拾好後擦了擦手走到工作桌旁。

去了一次醫院,她之前糾結的詞忽然有了答案。

再次下筆時,詞也寫得竟是前所未有的順暢。

“若要將那無人處傳頌,

須先將自身磨折。

淌過層層墮水,

洗凈一身垢,

劃船至那明秀彼岸。”

陶祝迫不及待地寫完,又和曲子調試了幾遍。結束後,窗外的天空已顯露出魚肚白。

竟是過了一夜。

睡意也後知後覺地溢了上來。

她快速將初稿郵件發給了鄔子吟後,跑向臥室往床上一躺,幾乎瞬間睡了過去。

陶祝已經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方向,再次醒來的時候,看著窗外漆黑的天,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什麽時間了……”她在床頭摸到手機,摁開開機鍵,屏幕光線在一片黑暗中打亮了陶祝的臉。

“晚上七點十七?!”陶祝驚呼一聲,“我怎麽睡了這麽久?”

手機屏上躺著許多條消息,其中陳知流占了幾條。

上午九點三十七:早上好。

上午十點四十九:醒了嗎?

中午十二點十四:還沒醒嗎?要按時吃午飯。

下午二點零六: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下午四點二十一:溱溱?

晚上六點:我出院了。

晚上七點零一:我來找你。

最後一條信息停留在十六分鐘前。

陳知流……來找她了?

陶祝急急忙忙下床,望著鏡子裏睡得渾然沒了形象的自己:頭發淩亂,睡眼惺忪,臉還有點腫。

她扒拉了兩下頭發,門口處卻迅速傳來鈴聲——叮。

陶祝急得拍了拍自己的臉,門口的鈴聲再次響起。

她低嘆一聲,認命地走到門口拉開門:“知流……”

話還沒說完,她的身體便率先被他擁起。陳知流的大衣上還帶著外面的冬意,絲絲涼意沁入陶祝的鼻息。

他彎下腰,像是急不可耐一般抱住陶祝,頭擱在她的肩膀上饜足似的點了點:“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

陶祝張開口想說些什麽,話說到一半,突然止住。

“我戴了助聽器,可以聽見。”陳知流察覺到她的停頓,撫著陶祝後腦勺道。

她吸著陳知流身上突如其來的冷空氣,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抱歉。”陳知流松開手,仔細看了看她的臉,“我來得太急了。”

“我剛醒。”陶祝嗓音裏還透著剛睡醒的啞意,“昨天熬了一夜,本來定了鬧鐘,結果沒聽到,直接睡到了晚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