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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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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的種子

三月的京城,桃花開到了尾聲。

風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鋪滿了青石板路,像是下了一場粉色的雪。

行人踩上去,軟綿綿的,鞋底沾了花香。

可這幾日,街上的行人卻比往常少了些,連茶館裏的說書人都壓低了聲音——

茶樓裏,幾個常客圍坐在窗邊的桌旁,茶湯已經續了第三遍,顏色淡得像白水,卻沒人叫小二換。

一個穿灰布袍的中年人放下茶盞,壓低聲音:“聽說了嗎?沈大人在揚州那檔子事?”

對面穿藍綢衫的胖子湊過來:“什麽事?”

“收了糧商的好處,放人一馬。”

灰袍人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好幾萬兩呢,還看上了人家女兒。”

胖子眼珠轉了轉,放下手裏的瓜子:“你說的那個糧商,是不是姓孫?叫什麽……孫德財?”

“就是他。”

“扯淡。”胖子把瓜子殼一推,“我表弟在揚州做生意,去年回來親口跟我說的。孫德財那案子,沈大人查得清清楚楚,該罰的罰,該放的放。皇上還賜了匾額,寫的是‘忠義商人’。皇上都說是忠義了,你比皇上還明白?”

灰袍人被噎住了,訕訕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接話。

旁邊一個白胡子老頭兒把茶碗往桌上一頓,氣得胡子直翹:“放屁!沈大人在揚州查案的時候,差點把命都丟了!我侄子就在揚州衙門當差,親眼看見的!沈大人要是貪財,用得著拿命去拼?”

幾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大,引得鄰桌也轉過頭來看。

一個年輕書生放下手裏的書卷,推了推眼鏡:“幾位說的可是沈清硯沈大人?”

“正是。”

“學生雖不在官場,卻也讀過沈大人的奏折。”書生慢條斯理道,“字如其人,沈大人的字清瘦有力,筆鋒如刀,不像是蠅營狗茍之輩。”

他頓了頓,“況且,他若真貪了銀子,皇上和長公主又不是瞎子,怎會把公主嫁給他?”

這話說得在理,桌上幾個人都點頭。灰袍人不服氣,嘟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見過沈大人嗎?”胖子突然問。

灰袍人一楞:“沒、沒有。”

“沒見過你在這兒說什麽?”胖子冷笑,“我見過。上回在西市,長公主和沈大人一起逛夜市,沈大人給長公主挑香囊,挑了半天,挑了個最素的,說是‘公主戴著素雅就好’。你見過哪個貪官給媳婦挑東西挑最便宜的?”

白胡子老頭兒也幫腔:“就是!我那天也在西市,親眼看見的。沈大人還給長公主買糖葫蘆,兩個人分著吃一串,那叫一個恩愛。貪官哪有這樣的?”

茶樓角落裏,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人始終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聽著,偶爾端起茶盞抿一口,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來掃去。

聽到這裏,他放下茶盞,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

茶樓外,陽光正好。

他走到一個僻靜的巷口,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看了一眼,又收回去。巷子深處有個人在等他,那人低著頭,看不清臉。

“怎麽樣?”那人問。

“不好辦。”中年人道,“老百姓不信。”

“那就繼續傳。傳多了,總有人信。”

中年人猶豫了一下:“可是……”

“沒有可是。”那人打斷他,“老爺說了,錢不是問題。只要讓沈清硯名聲掃地,花多少都值。”

中年人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巷口的陽光裏。

*

西市,餛飩鋪。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鍋竈上的白霧繚繞不散。老板一邊煮餛飩,一邊跟面前的客人閑聊。

“老板,聽說沒?沈大人的事。”客人是個跑商的,風塵仆仆,剛從外地回來。

老板把餛飩撈進碗裏,澆上湯,撒上蔥花:“聽說了,全是放屁。”

“你怎麽知道是假的?”

老板把碗往客人面前一放,擦擦手:

“我表弟在揚州做生意,說沈大人在的時候,那些鹽梟嚇得跟老鼠似的。鹽梟是什麽人?那是連官府都不怕的!可他們怕沈大人。這說明什麽?說明沈大人是清官,是硬茬子。”

他說著,又聲音拔高了些,“這樣的官,天底下能有幾個?你們不護著,還跟著潑臟水,良心呢?”

餛飩鋪裏幾個食客紛紛點頭。

一個年輕人嘴裏還含著餛飩就含混不清地說:“我爹說了,沈大人的事,一個字都不能信。我爹在衙門裏當差,消息比外面靈通。”

“就是!”另一個接話,“上次說沈大人收賄賂,結果查出是左相的人搞的鬼。這次還不知道是誰在背後使壞呢。”

老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總結陳詞:“管他是誰,反正沈大人是好人。好人不能讓人欺負。”

眾人齊聲應和,餛飩鋪裏熱氣騰騰,說話聲、碗筷聲、笑聲混在一起,把那些流言蜚語擋在了門外。

可流言這東西,從來不怕有人反駁。反駁的聲音越大,傳的人反而越多。因為大多數人不在乎真假,只在乎熱鬧。

於是流言像春天的柳絮,飄得滿城都是,落在每個人的肩頭,拂不去,撣不落。

朝堂上的風向也跟著變了。

幾個平日裏不怎麽出聲的禦史突然活躍起來,遞了彈劾奏折,說沈清硯“收受賄賂、包庇鹽商”,請求皇帝徹查。

皇帝坐在禦座上,看著那些奏折,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沒有當場發怒,也沒有替沈清硯辯解,只是把奏折擱在一邊,淡淡道:“此事朕自有分寸,眾卿不必再多言。”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把彈劾壓了下去。

但壓下去的是奏折,壓不下去的是人心。

那些在暗處觀望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皇上沒有當場駁回彈劾,是不是說明他也在懷疑?

一件東西,只要有了裂痕,再小的風也能吹進去。

*

後宮,淑寧殿。

王淑妃坐在妝臺前,對鏡描眉。銅鏡裏映出一張保養得宜的臉,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眉眼間卻有著少女般的光澤。

她描得很慢,一筆一筆,像是繡花。

碧桃從外面進來,輕聲道:“娘娘,皇後娘娘派人來傳話,說三日後想在禦花園辦一場春日宴,請各宮娘娘和朝中命婦參加。”

王淑妃手裏的眉筆頓了頓:“春日宴?”

“是。”碧桃道,“皇後娘娘說,今年春天來得晚,桃花還沒謝盡,正適合辦宴。還說讓各宮娘娘都出個主意,看怎麽辦才熱鬧。”

王淑妃放下眉筆,想了想:“皇後倒是好興致。”

碧桃壓低聲音:“娘娘,咱們要不要……”

“不急。”王淑妃擡手打斷她,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的眉形,滿意地點了點頭,“春日宴的事,本宮去向皇後請安時再細說。你先去打聽一下,各宮娘娘都出了什麽主意。”

“是。”

碧桃退下後,王淑妃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種著一株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壓得枝頭彎彎的。

春日宴。

她唇角微微揚起,這種場合,最適合不經意地說一些話。

話不必多,點到即止,聽的人自然會往深處想。

一個時辰後,皇後宮中。

王淑妃來請安時,皇後正坐在暖炕上翻看宮務賬冊。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王淑妃屈膝行禮。

皇後擡起頭,笑著擡手:“淑妃來了,坐吧。”

王淑妃在錦凳上坐下,看了一眼皇後手中的賬冊,笑道:“娘娘真是辛苦,這些賬目看得人頭疼。”

皇後合上賬冊,淡淡道:“都是些陳年舊賬,李貴妃在的時候亂了一陣子,現在慢慢理,總能理清楚。”頓了頓,“對了,春日宴的事,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王淑妃點頭,“娘娘想怎麽辦?臣妾也出個主意,不如辦個賞花會,讓各宮的姐妹們都帶一件自己繡的帕子,比比誰的手藝好。再請幾位朝中命婦來做評判,熱鬧熱鬧。”

皇後想了想:“這個主意不錯。不過光是賞花,未免單調了些。淑妃還有什麽想法?”

王淑妃笑道:“臣妾聽說,皇上最近政務繁忙,好久沒有好好歇息了。不如趁這個機會,請皇上也來賞賞花,散散心。”

皇後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淑妃有心了。這事本宮做不了主,得問皇上。你先回去準備著,本宮讓人去請皇上示下。”

“是。”王淑妃起身告辭。

走出皇後宮中,碧桃忍不住問:“娘娘,皇後娘娘怎麽把皮球踢給皇上了?”

王淑妃腳步不停,淡淡道:“因為皇後知道,皇上十有八九會答應。春日宴是後宮的事,皇上本不該插手,但皇後偏要去問,顯得她尊重皇上。

皇上若答應了,就是給皇後體面;皇上若不答應,也是皇後懂事,先問了再辦。怎麽都不吃虧。”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揚起:“皇後這個人,看起來不爭不搶,其實心裏什麽都明白。李貴妃在的時候鬥不過她,不是沒有道理的。”

碧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王淑妃不再說話,沿著宮道慢慢往回走。宮道兩側的柳樹已經綠透了,柳絮飄得滿天都是,落在她肩頭,像一層薄薄的霜。

*

三日後,禦花園,春日宴。

天公作美,這一日晴空萬裏,和風習習。

禦花園裏的桃花還剩最後幾株,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舍不得離開枝頭。

各宮的嬪妃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說笑。幾位朝中命婦也受邀前來,穿著各色華服,珠翠環繞。

皇後坐在主位上,一襲赭黃色鳳紋大袖衫,端莊華貴。

王淑妃坐在她左下方,穿了一身水紅色繡蘭草的長裙,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在一眾珠光寶氣的嬪妃中顯得格外素雅。

楚環妤也來了,她坐在皇後身側,一身藕荷色的春衫,發髻上簪了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明艷又不失端莊。

沈清硯今日沒有來,他本就不喜這種場合,楚環妤也沒有勉強他。

宴席開始,觥籌交錯,絲竹悅耳。

皇後舉杯敬了眾人一杯,氣氛便活絡起來。幾位嬪妃輪流展示自己繡的帕子,有繡鴛鴦的,有繡牡丹的,有繡蝴蝶的,針法各異,各具特色。

輪到王淑妃時,她拿出一方素白的帕子,上面只繡了一株蘭花,簡簡單單,連顏色都淡淡的。

“娘娘這繡工,真是出神入化。”一位命婦讚嘆道,“這蘭花看著像是活的一樣。”

王淑妃笑了笑:“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不值一提。”

皇後也看了一眼,點頭道:“淑妃的繡工,確實越來越好。這蘭花的葉子,用了幾種線?”

“回娘娘,三種。”王淑妃道,“深綠、淺綠、翠綠,一層一層過渡,看起來就有些層次感。”

皇後點點頭,不再多說。

宴席過半,皇後起身更衣,暫時離席。主位空了,氣氛便松快了些。幾位命婦湊到王淑妃身邊,低聲說著什麽。

楚環妤坐在不遠處的錦凳上,手裏端著茶盞,看似在賞花,耳朵卻一直留意著王淑妃那邊的動靜。

她聽見王淑妃不經意地提起了沈清硯。

“沈大人最近可是忙得很,連公主都顧不上陪。”王淑妃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聽說朝上有人彈劾他,皇上雖然壓下來了,但這種事,傳出去總歸不好聽。”

一個命婦附和道:“可不是嘛。我相公說,沈大人這次在揚州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王淑妃嘆了口氣:“沈大人是好人,就是太剛直了。剛則易折,這個道理,他怎麽就不明白呢?”頓了頓,又壓低聲音,“不過話說回來,太子殿下那麽器重他,他剛直些,倒也不怕。”

楚環妤握住茶盞的手緊了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時,皇後回來了。眾人連忙歸位,剛才的話題戛然而止。

春日宴散場時,已是傍晚。

楚環妤回到府中,沈清硯正在書房裏看文書。

她推門進去,沒有像往常那樣笑著叫他,而是在他對面坐下,沈默了好一會兒。

“怎麽了?”沈清硯放下筆,看著她。

“王淑妃今天在宴會上說了你的壞話。”

楚環妤把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告訴他,末了加了句,“她說得很巧妙,表面上是在替你說話,句句都在往你身上引。那幾位命婦回去一傳,用不了幾天,滿京城都會知道你‘仗著太子撐腰,在揚州得罪了太多人’。”

沈清硯聽完,沈默片刻,淡淡道:“意料之中。”

楚環妤急了:“你不急?”

“急有什麽用?”

沈清硯站起身,走到窗前,“王佑安和王淑妃要出手,這是遲早的事。他們先放流言,再讓禦史彈劾,然後在後宮吹風,下一步,就該對太子下手了。”

楚環妤心中一凜:“對太子哥哥?”

沈清硯轉過身,看著她:“公主還記得賬冊裏那些與邊軍往來的記錄嗎?”

楚環妤點頭。

“那些記錄,既是王佑安的鐵證,也是他的護身符。”沈清硯道,“他一定會搶在我們之前,把‘太子結交邊將’的風聲放出去。這樣一來,賬冊裏的那些記錄就會變成雙刃劍——既能傷他,也能傷我們。”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名單遞給楚環妤:“這些人,都是王佑安在朝中的眼線。其中有幾個,最近頻繁出入東宮附近,應該是在打探消息。”

楚環妤看著那份名單,手指微微發抖:“你……你早就知道?”

“從蘇雲亭帶回賬冊那天就知道了。”沈清硯握住她的手,“臣之所以沒有告訴公主,是不想讓公主擔心。”

楚環妤擡起頭,看著他平靜的目光,忽然笑了:“沈清硯,你是不是覺得我膽子很小?”

沈清硯搖頭:“臣只是不想讓公主為難。公主夾在臣和太子之間,已經夠難了。”

楚環妤反握住他的手,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不為難。沈清硯,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是你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清硯看著她眼中的堅定,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

“公主,”他低聲道,“臣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娶了你。”

楚環妤埋在他懷裏,悶聲道:“知道就好。以後對我好一點。”

沈清硯笑了:“好。”

與此同時,京城裏開始流傳一個新的說法——

太子楚璋與邊軍將領趙虎臣過從甚密,多年來暗中往來,送銀子、送糧草、送兵器,說是“犒軍”,誰知道是不是別有用意。

茶館裏,說書人被請去“喝茶”了,流言卻像野草一樣瘋長。人們壓低了聲音,在茶餘飯後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太子在邊關養了私兵。”

“真的假的?這可是大逆不道!”

“誰知道呢。反正有人這麽說。無風不起浪嘛。”

到了這一步,流言不再需要證據,只需要“有人這麽說”。

*

皇宮,禦書房。

皇帝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李德全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外面都在傳什麽?”皇帝忽然開口。

李德全小心翼翼道:“回陛下,都是些市井閑話,當不得真。”

“朕問你在傳什麽。”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李德全跪下了:“傳……傳太子殿下與邊軍將領往來密切,有、有不軌之心。”

禦書房裏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皇帝睜開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德全,沈默了很久。

“下去吧。”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疲憊。

李德全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皇帝獨自坐在禦書房裏,面前攤著一本奏折,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想起太子小時候,騎在他肩上,小手抓著他的頭發,咯咯地笑;太子第一次上朝,站在文武百官面前,緊張得額頭冒汗,卻挺直了脊背,一句一句背書似的念完了奏對。

那是他的兒子。他一手培養起來的太子。

他不會因為幾句流言就懷疑自己的兒子。

可是——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兒子的臉。

楚珣,那個也曾被他寄予厚望的孩子。他曾經也不懷疑楚珣,直到證據擺在面前。

皇帝睜開眼,拿起朱筆,在奏折上批了一個字。他的手很穩,但他的心,卻像被什麽東西揪著,隱隱作痛。

*

後宮,淑寧殿。

夜深了,王淑妃還沒有睡。她坐在燈下,手裏拿著那方繡了蘭花的帕子,一針一針地繡。

蘭花已經繡完了,她正在繡葉脈,用的是深綠色的線,一針一線,極慢極細。

碧桃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娘娘,老爺那邊傳話來了,說事情辦妥了。”

王淑妃手中的針頓了頓,繼續繡:“知道了。”

“娘娘不問問詳情?”

“不必問。”王淑妃淡淡道,“父親做事,本宮放心。”

碧桃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退下了。

王淑妃放下針線,拿起那方帕子仔細端詳。蘭花繡得極好,花瓣纖巧,葉脈清晰,像真的一樣。

她把帕子疊好,放進妝臺的抽屜裏,關上抽屜,上了鎖。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吹進來,帶著桃花的香氣,涼涼的,像水一樣。

她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一樣,誰也沒有聽見。

“玘兒,母妃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風從窗口灌進來,吹滅了桌上的燈。房間裏陷入一片黑暗。

她沒有再點燈,就那樣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月亮躲進了雲層,星星也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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