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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本宮演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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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本宮演一場戲

沈清硯回到吏部衙門時,陸明遠已在值房等他。

“如何?”陸明遠急切地問,“長公主找你何事?”

沈清硯將今日之事簡單說了,略去了玉印等細節,只說長公主願協助查案,並提供了不少線索。

陸明遠聽得目瞪口呆:“長公主竟能查到這些?她還懂鹽政?”

沈清硯點點頭,神色覆雜:“她比我們想象的,要厲害得多。”

他將那份名單遞給陸明遠:“你看看。”

陸明遠接過,越看越驚:“這……這些信息,有些連我們都不知道。長公主的情報網……”

“所以我才說,她比我們想象的厲害。”

沈清硯走到窗邊,看著院中的梧桐,“明遠,我有種感覺,長公主參與此案,不單單是為了幫我,也不單單是為了對付李家。”

“那是為何?”

沈清硯沈默良久,才道:“或許……她也想查清一些事。一些關於十年前的事。”

陸明遠臉色一變:“你是說……大皇子夭折的真相?”

“我只是猜測。”沈清硯轉過身,“但無論如何,有她相助,對我們查案確實有利。接下來,我們要按這份名單,一一核實。”

“好。”陸明遠收起名單,又想起什麽,“對了,清硯,我查到一件事。”

“說。”

“李輔國最近在暗中接觸幾位禦史。”陸明遠壓低聲音,“似乎在準備彈劾什麽人。我擔心……他是沖你來的。”

沈清硯神色不變:“意料之中。我查鹽案,他必然會反擊。”

“那你……”

“兵來將擋。”沈清硯淡淡道,“不過,或許我們可以先發制人。”

“怎麽制?”

沈清硯走到案前,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這幾個人,都是李輔國的門生,在各地為官,或多或少都有些問題。若我們在李輔國彈劾我之前,先讓人彈劾他們……”

陸明遠眼睛一亮:“圍魏救趙!好計!不過,找誰彈劾呢?”

沈清硯放下筆,眼中閃過深思:

“或許……可以請長公主幫忙。”

*

十月初,京城的天已徹底轉涼。禦史臺的彈劾奏疏像秋日的落葉,突然多了起來。

先是揚州知府被彈劾“治水不力,致三縣農田被淹”;接著是淮安鹽運使被參“用人不當,縱容下屬貪墨”;然後是幾個地方縣令,罪名或大或小,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這些官員,都是李輔國的門生故舊。

朝堂上一時風聲鶴唳。

李輔國在朝會上面沈如水,幾次欲言又止,但皇帝只是聽著禦史的奏報,不置可否。

下朝後,李輔國匆匆回到兵部衙門,將一摞奏疏重重摔在案上。

“好一個沈清硯!”他咬牙切齒,“竟敢先下手為強!”

幕僚小心翼翼道:“尚書大人,這些彈劾雖不致命,但若繼續下去,恐動搖人心啊。”

“動搖人心?”李輔國冷笑,“他是想逼我收手,不敢再動他分毫。可惜——”

他眼中閃過陰鷙:“他打錯了算盤。去,讓王禦史準備好,明日就上那道折子!”

“是。”

*

昭陽殿內,楚環妤正聽著玲瓏的匯報。

“殿下,按您的吩咐,那幾位禦史都已上奏。李輔國那邊果然急了,聽說他今日下朝後,在兵部發了好大的火。”

楚環妤正在插一瓶菊花,聞言輕輕一笑:“急了好。他越急,越容易出錯。”

她將最後一枝金絲皇菊插入瓶中,退後一步欣賞:“沈侍郎那邊呢?”

“沈大人這幾日都在吏部,除了處理公務,就是查閱鹽案卷宗。”玲瓏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奴婢聽說,李貴妃昨日召了娘家嫂子進宮,說了好一會兒話。”

楚環妤手中動作一頓:“說了什麽?”

“具體不清楚,但李夫人出宮時,臉上帶著笑。”玲瓏道,“奴婢讓人打聽了,李夫人有個侄女,今年十七,尚未許人,據說才貌雙全……”

楚環妤挑眉,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李貴妃這是想用姻親拉攏沈清硯?”

“恐怕是的。”玲瓏憂心道,“殿下,若李貴妃真向皇上提了,皇上萬一……”

“父皇不會答應。”楚環妤將剪子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但李貴妃若執意要做,難免會給沈侍郎添麻煩。”

她走到窗邊,看著院中飄落的黃葉,沈思片刻,忽然笑了:“也好。本宮正愁沒機會讓沈侍郎欠本宮更大的人情呢。”

“殿下的意思是……”

楚環妤轉身,眼中閃著狡黠的光:“玲瓏,去準備一下。明日陪本宮去大慈恩寺還願。”

“還願?”玲瓏一楞,“殿下許了什麽願?”

“本宮許的願啊……”楚環妤唇角微揚,“很快就能實現了。”

次日,大慈恩寺。

楚環妤依舊是一身素雅打扮,在觀音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錢,便偶遇了同樣來上香的李夫人和她的侄女李月蓉。

李夫人約莫四十出頭,穿著絳紫色織金褙子,頭上珠翠環繞,富貴逼人。她身邊的少女正是李月蓉,一身藕荷色繡蝶戀花長裙,容貌清秀,氣質溫婉,確實是個美人。

“臣婦見過長公主。”李夫人連忙拉著侄女行禮。

楚環妤笑著扶起:“李夫人不必多禮。這位是……”

“這是臣婦的侄女月蓉。”李夫人忙介紹,“月蓉,快給長公主行禮。”

李月蓉怯生生地福身:“民女見過長公主。”

楚環妤打量著她,笑容溫和:“果然是個可人兒。今年多大了?可曾許了人家?”

李夫人眼中閃過喜色:“回公主,月蓉今年十七,尚未許人。她父親——也就是臣婦的兄長,想多留她兩年,一直沒舍得。”

“十七,是該考慮婚事了。”楚環妤狀似隨意道,“不知可有意中人了?”

李月蓉臉一紅,低下頭去。

李夫人笑道:“月蓉害羞呢。不過前幾日她姑母——就是貴妃娘娘,倒是提起一個人選,說是一位年輕有為的官員,品貌才學都是一等一的。”

“哦?”楚環妤挑眉,“不知是哪位大人,竟能入貴妃娘娘的眼?”

李夫人壓低聲音:“是吏部的沈侍郎,沈清硯大人。”

楚環妤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訝異:“沈侍郎?確實是青年才俊。不過本宮聽說,沈侍郎醉心公務,似乎暫無成家之意。”

“男人嘛,總是要以事業為重的。”

李夫人笑道,“但成了家,有賢內助操持,才能更安心為朝廷效力不是?貴妃娘娘也是這麽說的,還說要找個機會跟皇上提提呢。”

楚環妤點點頭:“貴妃娘娘考慮得周到。不過……”

她頓了頓,看向李月蓉:“月蓉姑娘可知道,沈侍郎出身寒微,家中只有一位老母,並無顯赫家世。姑娘嫁過去,怕是會受些委屈。”

李月蓉擡起頭,小聲道:“民女不怕委屈。沈大人……是清正之人,民女……敬佩。”

她說到“敬佩”二字時,臉上飛起紅霞,眼中閃著仰慕的光。

楚環妤心中一沈。看來這李月蓉對沈清硯,倒是真有些心思。

“難得月蓉姑娘有這般見識。”她笑容不變,“不過婚姻大事,總要兩情相悅才好。本宮與沈侍郎也算相識,不如這樣——”

她看向李夫人:“改日本宮設個小宴,請沈侍郎過來,也讓月蓉姑娘見見。若二人真有緣分,本宮也樂得成全。”

李夫人大喜:“那臣婦就先謝過公主了!”

“不必客氣。”楚環妤笑著,眼中卻無笑意,“本宮最是喜歡成人之美。”

又寒暄幾句,李夫人便帶著侄女告辭了。

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楚環妤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殿下,”玲瓏低聲道,“您真要撮合沈大人和李家小姐?”

“撮合?”楚環妤冷笑,“本宮是要讓李貴妃徹底斷了這個念頭。”

她轉身走向另一邊的偏殿:“玲瓏,去請沈侍郎來大慈恩寺一趟,就說本宮有要事相商。”

“現在?”

“現在。”

半個時辰後,沈清硯匆匆趕到。

他在寺後的禪院見到了楚環妤。她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局殘棋,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臣見過公主。”沈清硯行禮,“不知公主召臣前來,有何要事?”

楚環妤擡起頭,示意他坐下:“沈侍郎可知,李貴妃欲將侄女許配給你?”

沈清硯一怔:“臣……不知。”

“現在你知道了。”

楚環妤落下一子,“李夫人今日帶侄女來上香,親口所說。那姑娘叫李月蓉,十七歲,對你頗為仰慕。”

沈清硯眉頭微蹙:“臣並無此意。”

“本宮知道。”楚環妤看著他,“但李貴妃若向父皇提起,父皇雖不會立即答應,卻也不會直接駁了她的面子。到時賜婚的旨意下來,沈侍郎是接,還是不接?”

沈清硯沈默。

若抗旨,便是大不敬;若接旨,便是與李家綁在一起,他查鹽案就成了笑話。

“公主可有辦法?”他問。

楚環妤笑了:“本宮自然有辦法。不過,沈侍郎要先答應本宮一件事。”

“何事?”

“陪本宮演一場戲。”

楚環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三日後,本宮會在昭陽殿設宴,邀請幾位年輕官員和閨秀,名義上是賞菊品詩。李夫人和李月蓉也會來。”

她仰頭看他,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屆時,沈侍郎只需做一件事——對本宮,表現出超出尋常的親近與關註。”

沈清硯一怔:“公主的意思是……”

“讓所有人都以為,沈侍郎心中所屬,是昭陽長公主。”楚環妤一字一句道,“如此,李貴妃便無法再提婚事——她總不能跟本宮搶人。”

沈清硯耳根微熱:“公主,這……恐怕有損公主清譽。”

“本宮不在乎。”楚環妤笑了,“更何況,這不正是沈侍郎欠本宮人情的好機會嗎?”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他肩頭並不存在的落葉:“沈侍郎,這場戲,你演是不演?”

她的氣息近在咫尺,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期待與……某種更深的東西。

沈清硯看著她,忽然想起這些日子她的相助,想起她查案時的敏銳,想起她為他擋下彈劾的周全。

也想起她那雙總是帶著笑意,卻偶爾會露出落寞的眼睛。

良久,他緩緩點頭:“臣……遵命。”

楚環妤笑了,那笑容如春花綻放,明艷動人。

“很好。”她收回手,“那三日後,昭陽殿見。沈侍郎可要……好好表現。”

她轉身離去,裙擺飛揚。

沈清硯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這場戲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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