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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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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葉清靈和葉清從始至終都是同一人,而楚絮早就知道這件事,因為這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但很顯然,他不具備這種逆轉時空的能力,葉清能夠想到的,只有那團向她傳達命令的白色光暈。

系統。

因為無法掌控對方,所以幹脆清洗了她的記憶,將她放逐到另一個世界,體驗一段淒慘的人生,再給她的曾經蒙上一段失敗的愛情,以此來摧毀她的意志嗎?

好可笑的手段。

葉清拍掉範悠柔身上的灰塵,正色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先告訴我,我不在的這幾天,楚絮都做了什麽?”

“他利用我魔修的身份,讓我偷來了乾坤玄盤。”

範悠柔擡手指向神火熔池,六根自然形成的晶柱佇立在其間,本是吸收熔巖中的怨氣凝成魔晶,但因晶柱上的羅盤法器,那些怨氣都匯集到了法器之中。

“羅盤上的方位對於修真界六座山脈,其中包括歸玄虛仙盟所有的太虛山脈、烏犬山脈、虻由山脈,以及世家中的唐氏斷岳崖、陸氏玄丹谷和楊氏赤霄城。”

“玄虛仙盟以培養弟子為名,將無數修士困於山中,以抽取他們的魂魄之力,乾坤玄盤能夠凈化魂力中的怨氣,吸收這些魂力時便不會有入魔風險。”

乾坤玄盤是上古靈器,葉清曾在葉元英的手劄中見過有關記載,是一位靈修為被驅逐出界的墮魔友人所煉,即便相隔萬裏,也能為他壓制魔力。

古時候成神者眾多,老一輩煉起器來沒輕沒重,生怕救不下失去神智的友人,恨不得把整個大陸都囊括進去。

“乾坤羅盤正在吸收晶柱裏蘊含的魔力,足足有三顆魔晶那麽多,很快就能供它開啟,一旦開啟,簫崇便會啟動魂池,將那些被困於山脈中的修士榨得一幹二凈。”範悠柔嗓音顫抖。

“別怕。”葉清拉住她的手,“我們會找到辦法讓羅盤停下的。”

只要是人煉制的靈器,就總有破解之法,更何況,後人的知識都是建立在前人的積累之上,葉清只當這是老祖宗對她出的一道考題。

*

覆活陸惜月的儀式定在酉時,那是一天中陽光最柔和的時刻,也是莫來時與陸惜月初見的時刻。

四十年前,玄丹谷陸氏煉制出能夠助人破鏡成神的碧落生息丹,轟動三界。

年輕氣盛的莫來時假扮成求學的丹修弟子,潛入玄丹谷,佯裝迷路,偷摸到了陸氏內族的丹房外,準備挑選一個心地善良的丹修下手。

僅一眼,他就選中了逆光而來的陸惜月。

可惜,自碧落生息丹問世的這四年裏,陸惜月親手抓獲的小偷就不下五個,像莫來時這般鬼鬼祟祟的人,陸惜月一眼就能覺察出對方的真實目的。

谷中的日子太過無聊,她並沒有選擇揭穿,而是故作被他蠱惑,聽信他淒慘可憐的身世,潸然落淚後,要帶他去偷碧落生息丹,救他那纏綿病榻的娘子。

這個話本比她從山下買的還要好看。

若非莫來時逐漸沒了耐心,否則她還想多聽兩天。

抱憾了一個晚上,她靈光一閃,翌日哄騙莫來時進入一處禁地,用族中關押上古兇獸的籠子把他囚禁了起來。

直到籠子落下的那一刻,他才發覺自己竟被眼前這個他自認為單純愚昧的姑娘騙了,氣得他怒砸鐵籠三天三夜,才停歇下來。

第四日,那姑娘捧了一堆水果到他面前,像哄小貓小狗似得求他再給她多講幾個故事。

莫來時冷笑著把水果掐爛後丟出去,背對著不理她。

沒多久,他聽見一陣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忍不住回頭,見那姑娘哭得抽抽嗒嗒,單薄的肩膀上下聳動,很是可憐。

“餵,你怎麽了?”他記得這姑娘跟她講過,她有個很兇的後娘,經常打罵她,還有兩個刻薄的姐姐,從不給她好臉色看。

這麽說來那些水果......

莫來時竟然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他伸手把腳邊的桃子撿起來,胡亂在身上擦了擦,一口咬下:“還挺甜的。”

那姑娘忽然擡頭,紅腫的雙眸像沾了露水的桃蕊,看得人心神顫動,她問:“你說什麽?我沒聽見,這話本太好哭了嗚嗚嗚......”

清甜的桃汁如鯁在喉。

莫來時又轉了回去不再理她。

但聽她時而笑、時而哭、時而罵人、時而嘆氣,總覺得厭煩、心神不寧。

陸惜月每天只在他那裏待上一個時辰便走,她說出來得太久,回家會被後娘後姐們責罵。

實則她回到自己的院子裏,鞋一蹬爬上貴妃榻後,招招手就有好吃的瓜果點心送來。

“哎,他也太不講究了。”陸惜月放下手裏的話本,回想他饞得撿地上桃子吃的樣子,痛心疾首,“這樣我還怎麽對著他臉看話本了?”

陸惜月不在的時候,莫來時就研究逃生之法,好歹也是立志要成為魔域之主的男人,怎能輕易就被困住?

他只用七天,就在這個滿是禁制的地方,利用月華之力繪制出了一個傳送陣法。

離開當夜,皎潔的月光仿佛給整個世界都蒙上了一層銀紗,陸惜月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她脆生生地叫住他:“你要走了嗎?”

“......你要一起嗎?”莫來時眉頭蹙得很深。雖然他被陸惜月騙過,但怎麽看都是因為這個姑娘在後娘後姐的虐待下才過得如此謹慎的緣故。

更何況,她只是把他關起來。

還給他珍貴的水果。

“跟你走了我還能回來嗎?”陸惜月顯而易見地興奮。

“陣法不會消失,你想回來隨時都可以回來。”

“那就好。”隔著籠子,陸惜月抓住了莫來時的手。

冰面破開,侍女們將裝著陸惜月遺體的冰棺從花海裏擡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擺放在莫來時身前。

幻境散去,花海消失不見,魅和另外兩位采風使帶進十二人,有男有女,有靈修也有魔修。

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的長相和冰棺裏的女人都有部分相似之處。

采風使的職責從不是單純地搜集美人,他們在替魔主尋找陸惜月的殘魂。

殘缺不齊的魂魄在轉世時會被分散,降生後會在外貌上有所體現,當然,誤判的可能性也很大。

這種行為像大海撈針,不過無妨,對於莫來時而言,只要能救回陸惜月,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陸望靜靜佇立在冰棺旁,母親容顏未變,可他卻已長大成人,一直以來他都以為長命鎖中母親的那縷殘魂,是在提醒他不要忘陸氏血仇,於是他和楚絮結盟,讓葉凜身敗名裂,任由葉氏被瓜分蠶食。

可他好像尋錯了仇,幸好葉清沒有怪罪他,他來到魔域,卻得知當年屠殺陸氏的人已經死了。

被他的親生父親處置。

盡管手段殘忍,可他內心卻覺得無比空茫,母親不是要他報仇,是要他活著,她硬生生撕碎了自己的魂魄,化作長命鎖的一部分,保護著他的魔族血脈不被發現,是想讓他平安長大。

長安長安。

莫來時沒有瞞他,除去血緣,他們本就沒有什麽父子之情,就算陸望不同意一命換一命,他也有的是辦法逼迫他赴死。

“你這麽愛她,為什麽要和她分開?”陸望問。

自從莫來時知道了陸惜月的真實身份和真正目的後,他再潛入玄丹谷盜取碧落生息丹,都會特意繞開她。

然而,她真的很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哪怕他裝扮成老弱婦孺,她都能一眼認出他,並興沖沖地黏上他。

囚禁?已經過時了,她儼然把他當作了她的專屬藥人,每次研制出什麽新丹藥,都要第一個拿給他嘗嘗。

“你不嘗,我怎麽敢吃?”陸惜月說得理直氣壯。

“你真不嘗,那你就用你的陣法帶我出去玩吧!?”

“如果我玩得高興的話,沒準,嗯,我說沒準,會看在你那與你陰陽相隔的娘子的份上,告訴你碧落生息丹可能會出現的地方。”

明知她說的是假話,她常常鬼話連篇,喝了兩口小酒就放言要把他娶回去當壓寨夫人。

可笑,她有山寨嗎?

總之,為了不掃興,莫來時信了她的鬼話,他本就是絕頂聰明的魔,雖出生在一個平凡小家,但憑借天資聰慧,他自學術法,很快就在魔域嶄露頭角。

“好厲害啊,來時。”陸惜月誇他。

他的心瞬間塌了一塊下去,於是他答應她:“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設下陣法帶你去。”

“你真好啊,來時。”陸惜月掌握了莫來時的使用方法,讚美詞接二連三地蹦出,“長得也很好看,你會做那個動作嗎?”

“什麽動作?”莫來時飄飄然。

“就是一只手扶門,另一只手握住腰間的劍,然後用低沈的嗓音說:‘女人,你以後不用再要強了,因為你的強來了。’”陸惜月星星眼看他。

莫來時黑臉背過身去。

不過誰也沒想料到的是,那次過後,他們有近八年未曾再見。莫來時回到魔域後很快卷入王座的紛爭中,父母受到牽連,成為王位的犧牲品,他浮浮沈沈,幾度想要放棄時,做了一個夢。

夢裏陸惜月問他,答應她的陣法什麽時候實現?

若一個人在低谷不會被擊垮,那麽迎接他的必是頂峰。

坐上王位後,他在赤剎城打造了一個花海秘境,作為他為她設的第一個陣法落點。

那是他們第一次分開,雖然久但好在不是結局。

再相見時,二人都褪去了十六歲初見的青澀,但陸惜月一開口,仍舊那副不著調的樣子:“呀,我的話本男主角長大回來了。”

“這次還是要為你的妻子求藥嗎?”

“不,不是。”莫來時鄭重地走向她,就像無數次在夢中排練那般,他鼓起勇氣說道,“我是來求娶我的妻子。”

玄丹谷隨處可見的紫藤花架下,陸惜月雙眸微瞪,無意識隙開的唇粘住了一片花瓣,風灌進了她的耳朵,使她分不清那越來越快的擂鼓聲到底從何而來。

“阿月,誰啊?”一道男聲在他們身後響起。

陸惜月匆忙回頭,退開的身位也讓莫來時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一只手扶門,另一只手握住腰間的劍,眉眼清俊,和他一樣有話本裏的男主角風姿。

“凜哥,這是我朋友,莫來時。”

莫來時眸光微動,將陸惜月紅透的耳朵盡收眼底。

八年,的確會錯過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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