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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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從那以後,知曉他魔修身份的人又多了一個,葉凜。

不過葉凜似乎早有心悅之人,他為此既感到欣喜又感到哀傷,愛而不得的滋味宛如鈍刀割肉,但能留在心愛之人身邊已是萬幸,所以他不再提那日的告白。

陸惜月就這麽苦等了一年,每次收到莫來時邀請她去新陣法的傳信,她都會梳妝打扮一番,乘興而去失落而歸。

最後找到葉芷荷,對她說了好一通葉凜的壞話才順過氣來。

都怪葉凜攪人姻緣。

直到陸惜月從話本裏找到了新的靈感,她對莫來時說想去看雪,等到了下雪的山裏又假裝失足跌入冰河,爬上來後自然就抱住了他。

“還是冷。”陸惜月在他懷裏顫抖,“你的衣服太冰了。”

莫來時蹙眉,想用術法為她驅寒。

陸惜月連忙阻止:“說好了體驗凡人生活,怎麽因這點小事就作廢?”

“那我再去找些柴火。”

盡管火燒得很旺,旺到快把陸惜月的頭發烘幹,她沒了耐心,拽住莫來時,把他按在洞壁上,強硬地吻了上去。

莫來時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幹嘛?不準我親?”陸惜月兇巴巴瞪回去。

莫來時把她擁進懷裏,頭埋在她的頸窩,悶悶道:“可以。”

淚水燙得陸惜月脖子癢癢,她笑著笑著,眼睛也不由模糊起來。

在一起後,莫來時想向陸惜月的父母提親,可他是魔,不會被靈修接納,陸惜月安慰他,說他們可以做一輩子的秘密情人。

“或者慢慢等下去,等靈修與魔修不再互相仇視的那一天。”

人總會變得貪心,莫來時不想做她連道侶契約都無法締結的秘密情人,他聽說玄丹谷某座禁山裏生長著一種仙草,可以洗去魔骨,讓他成為靈修。

上天垂憐,讓他找到了足夠多的仙草,但他還需泡在此草煎熬的藥湯中一月左右才能徹底改變,然而在他泡的第三天,就被身為丹修的陸惜月看出異常。

結果顯而易見,他們大吵了一架,不歡而散,陸惜月通過陣法回到玄丹谷,正巧撞見一頭被怨氣侵染了神智的高階靈獸在谷中大開殺戒。

見一名學童陷入危險,陸惜月想都沒想就擋在他身前,幸而莫來時從不吵隔夜架,陸惜月前腳剛走,他後腳就咬牙跟了上去,這才能在關鍵時刻救下二人。

受仙草影響,莫來時每調用一次魔力,所受痛苦便有上萬分,他強撐著斬殺了那頭高階靈獸,卻被趕來的陸氏家主,以及前來相助的葉氏、唐氏家主,誤會這一切是他所為。

情有可原,他不僅是魔,還是魔域之主。

無人聽陸惜月解釋,只當她驚嚇過度在胡言亂語,莫來時被修真界最頂尖的靈修圍攻,受了不少傷,他精疲力盡,卻還抽空對她扯出一個安慰的笑。

萬般無奈,陸惜月抽劍刺向自己,引發的騷動,終於給了莫來時離開的機會。

他不肯走。

她便把劍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莫來時回到魔域後,仙草藥效發作,加之他渾身是傷,他被迫閉關調息。

而陸惜月被醫修救回一命的同時,還從她身上診斷出新生命的存在。

她懷孕了。

面對父母的質問,她深知要想保住這個孩子就不能說出莫來時,迫於無奈,她推出了葉凜。

葉氏不可與外族通婚,如此,她不必與葉凜有什麽聯系,而葉氏血脈出眾,族輩也定然舍不得這個孩子。

最重要的是,她賭知曉內情的葉凜善良。

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葉凜第一時間向葉芷荷交了老底,得到葉芷荷首肯,他才決定善良。

莫來時的龜息功法雖然將他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但也讓他在不知不覺中錯過了六年時間,這六年裏對他忠心耿耿的護月左使岑萊有條不紊地管理著魔域,沒人發現他的失蹤。

就好像那一夜發生的事,僅是他的一場噩夢。

等他再度來到玄丹谷,才感覺到了什麽叫做天翻地覆。

陸惜月已然生子,她牽著叫他娘親的男孩,跑向另一個男人。

葉凜。

又是葉凜。

他躲在陰影裏看三人互動了許久,直到葉凜帶著另一個女孩歸家,男孩被陸惜月的母親帶走,他才出現,將陸惜月堵在房間裏,紅著眼什麽都不敢問。

“你還活著?”這是陸惜月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你不希望我活著?”他嗓音沙啞得可怕。

“怎會。”陸惜月抿唇,她挽著婦人發髻,周身氣質一改往昔變得溫柔,“我自然希望你平安。”

“他,是我和你的孩子嗎?”莫來時嘴唇顫抖。

“......你沒聽見他叫葉凜父親嗎?”陸惜月側過頭不去看他,平淡道,“莫來時,我和你已經結束了,忘了我,忘了那段不敢有的感情吧。”

“不可能,我不相信!”他擒住陸惜月的手腕,“為什麽?六年,也就六年,明明八年過去我們的情意都沒變過,為什麽?為什麽你不再等等我!”

“莫來時。”陸惜月的聲音很輕,“六年前那個晚上我就和你說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歡為了感情卑躬屈膝的人,我喜歡有野心有地位的人,你看,即便我懷上了葉凜的孩子,他也不曾放棄葉氏家主之位。”

“我很欣賞他。”

“所以,從今以後,你不要再來找我了,好好在魔域做你的魔主吧,畢竟那位置是如此的來之不易。”

這是他們第二次分開。

徹底分開。

禮誦聲停下,楚絮最後一個到場。

聚魂陣已在昨日繪制完成,采風使聽從楚絮命令,把那十二人帶入陣法.

利落地將其一刀斃命,鮮血順著陣法紋路向中心蔓延,在濃郁的鐵腥氣中,十二人魂魄脫離軀體,游蕩在這無法逃出的陣法裏。

就在莫來時要為陸望取下長命鎖時,殿外傳來一陣響動,緊接著,殿門被人一腳踹開。

陸望瞇著眼逆光看去,光影模糊了唐音的輪廓,像是把她描繪成了一個的巨人,她手執利劍,腳踏門欄,高束的發在風中搖曳,不怒自威。

“陸望,你個蠢貨,就那麽想死嗎?”唐音破口大罵。

若非魅留下暗示,恐怕她再見到他便是他的屍體了。

“月姨用生命護你長大,不是讓你做這等傻事的,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該有自己的人生。”

楊驚羽也從唐音身後冒了出來:“對啊,陸大哥,你別做傻事,就算要死,也等葉清姐和寧大哥回來再論,他們要是知道你不在了,該會多傷心啊。”

“我......”陸望張了張嘴,竟然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他還從未想過這樣的場景出現,自小,他便沒什麽朋友,除了葉清,幾乎沒有同齡人會接近他這個身份不明的小孩。

因他的存在,連他的母親都沾染上了不少閑話,因此,他是厭惡自己的。

他想,或許母親也曾厭惡過他。

“平安,你動搖了嗎?”莫來時問。

“沒有,繼續吧。”陸望收回目光,取下長命鎖,這把小鎖自他記事以來就戴在脖子上,母親說等他什麽時候準備好了,才能夠摘下。

他早就覺察出這是一件認他為主的靈器。

那滴血淚剛脫離鎖身浮在空中,陣法裏的亡魂就像是受到某種召喚,淒厲地嘯叫起來。

他們的靈體開始扭曲,三魂七魄遭到拉扯,很快便四分五裂,其中一部分往血淚聚攏。

眼見事態即將步入難以挽回的局面,唐音不再隱瞞,將查到的真相大聲喊了出來:“莫來時才是兇手,他親手殺了月姨,你不要被他騙了!陸望!”

“這本是我在魔宮秘庫中找到的二十年前調兵記錄,裏面清楚記載了是莫來時率領魔兵,帶他們殺入了玄丹谷,而魔域護月左使岑萊不過是他最得力的部下而已。”

陸望攥住長命鎖,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說什麽?”

“用鑒真紙寫的文字無法造假,更何況若此事並非莫來時所做,他何必心虛地僅將這一本調兵記錄藏入秘庫中?”唐音本不想說出來。讓陸望得知滅門仇人竟使他的生父,只會給他更大的打擊。

但現在,她不得不說了,“莫來時偽裝成葉凜的模樣,謊稱魔域來犯,騙過了陸氏族長,才會如此快地長驅直入,讓陸氏陷入被動之境。”

“這個,破碎的千面鐲,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千面鐲,是葉清在葉凜被質問時提到過的上古靈器。

無需接過來,陸望僅遠遠看上一眼,就知道唐音並未撒謊。

“胡言亂語。”莫來時長袖揮出,一道勁風拍向唐音,想讓她知難而退。

她卻硬生生扛了下來。

唐音擦掉嘴邊溢出的鮮血,繼續說道:“即便你真的將月姨覆活,你敢面對她嗎?”

這番話徹底激怒了莫來時,他冷冷吩咐自己的部下:“殺了,不留活口。”

接到命令,部下卻無動於衷,魅在這時站了出來:“尊上,請您不要再執迷不悟了,岑左使不該為您的一時沖動背責,請您說出真相,還岑左使清白!”

“魅,你好大的膽子。”莫來時的目光落在魅臉上,“本尊想起來了,當年你也為那個謀逆之人求過情,本尊再說一次,殺死陸惜月的不是本尊,若本尊無法將她覆活,你們就統統跟著陪葬吧!”

“尊上。”楚絮見他情緒逐漸失控,於是提醒,“一切準備妥當,可以開始了嗎?”

“開始吧。”莫來時溫柔地望向陸惜月。

“冒犯了陸兄,會有些疼,請盡力忍受。”楚絮說完,手中匕首劃過陸望的脖頸,鮮血朝陸惜月的冰棺噴出,仿佛一場潤物細無聲的春雨。

“不!陸望!”

“陸大哥!”

在唐音和楊驚羽撕心裂肺的呼喊聲中,陸望緩緩倒在莫來時的懷裏。

“對不起......”莫來時撫過他的臉龐,這些天裏他每日傍晚都會前往陸望住所為他療傷,在無聲的相處中,他總會忍不住想象。

如果沒有那些誤會,他陪在陸惜月身邊,守著陸望長大是什麽樣子。

那麽,陸望也會真切地喚自己一聲父親。

莫來時把陸望放在椅子上,接下來他需要傾盡魔力來為陸惜月融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他即將難以為繼時,苦苦等候的這一天終於到來,陸惜月睜開了眼睛。

那雙清透明亮的眼眸輕輕顫動後聚在莫來時的臉上,莫來時向她伸出手,聲音喑啞:“阿月,你終於醒了。”

陸惜月渾身散發著寒氣,但她的手卻是溫熱的,她牽住莫來時從冰棺裏坐直身體,看著他臉上的溫柔笑意,面無表情地問道:“你怎麽,還沒死?”

另一只握著冰刃的手迅速捅向了他的胸口。

“阿月?”冰刃破開血肉,心痛讓莫來時難以呼吸,他靠在冰棺上,像犯了錯的孩童般無助地同她解釋,“我不是故意的......阿月,我沒有想過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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