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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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從客棧離開之前，葉清把那本從欲女房間裏搜出來的手劄給了楊驚羽，其上記載著修羅樓的建造過程，看落款似乎是楊氏夫婦所寫。
兵分兩路，葉清三人往渡口方向沒走多遠，發現了身後追來的翠翠。
她應是覺察出了什麽。
渡口。
佟子真正準備對欲女動手，不速之客簫崇便橫插在二人中間，顯然欲女等待的人就是他，竟難得從她臉上見到少女懷春的神情。
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簫崇終究不是她的意中人。
“銀雲，你擅自解除封印，違反聖女職責，是否認罪？”盡管簫崇樣貌已毀，但當他一如往昔伸手輕撫著她的頭頂時，欲女還是陷入了短暫的恍惚。
可她沒錯。
“我不想再等了......簫哥，你說過你會來接我，可為什麽過了這麽多年，我連你的回信都沒收到過？”欲女擡起濕漉漉的眸子盯著簫崇，想從他的眼睛裏得到答案。
未驚起一點波瀾的眸光宛如寒潮般瞬間凍結了她的身體。
“銀雲，你忘了嗎？不聽話的人是什麽下場。”他冷冷開口。
聲音很輕，卻似耳邊驚雷，欲女仿佛大夢初醒，尋回理智後湧起了一股後怕。
她忘了，簫崇從未偏愛過她。
他對她的寬容，全都來自另一個人。
“看樣子你想起來了。”簫崇的手下移，指尖劃過她的臉龐、脖頸、鎖骨，最後停留在心臟的位置。
他揚唇，透過欲女，望向不遠處的佟子真：“好久不見，老朋友。”
手下用力，穿過溫熱的血肉，他徒手取出了那顆依舊熾熱旺盛的琉璃心。
遲鈍的痛苦使得欲女面容扭曲，她的眼球幾乎瞪大到裂開，但嘴角卻扯出一個誇張的弧度。
她在笑，刺耳尖銳的笑聲夾雜著撕心裂肺的咒罵：“你果然忘不了她，簫崇，你的情深意切真是令人作嘔，報應啊報應，這都是你應得的......”
欲女的話未說完，她就被簫崇扭斷脖頸，不得不安靜下來。
不知是該稱之為費盡心思延續生命的軀殼，還是承載琉璃心的容器，總之，欲女這個人或者物，在空茫中等待數十年後，終於迎來安息。
可悲的是在場沒有一個人在乎她的死亡。
在琉璃心被簫崇取出來的那一瞬，佟子真就陷入了難以言述的哀愴之中。
那是陸惜雪的心臟，是他和她在這世間僅剩的聯系。
解決完不聽話的棋子，簫崇重新放眼打量佟子真，最後似如惋惜地搖頭，感嘆道：“你老了，沒有陸惜雪記憶裏那般意氣風發。”
“閉嘴，你不配提起阿雪。”佟子真怒喝一聲，甩出長棍，棍子在空中旋轉急速朝簫崇馳去。
棍體舞出的勁風刮得人臉頰生疼，可見佟子真這一擊並不簡單，簫崇卻不躲，右手托起那顆閃爍著七彩光芒的琉璃心。
他嘴角嗤笑，註視著這顆他親手改造的傑作，臉上始終維持著玩味：“你看，窮盡人的一生，記憶不過微末一點。”
“是吧，子真。”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道來自簫崇，一道來自琉璃心。
清脆的女聲乘風而行，蕩到佟子真耳邊破開，他仿佛一瞬間回到那個陽光明媚、黃葉隨風飄零的午後，陸惜雪踏著落葉滯於半空，展示自己小有所成的功法，佟子真逆光去看她，看不清面容，只記得她整個輪廓都散發著朦朧光暈，如夢似幻。
“是吧，子真，我也會成為修真界大名鼎鼎的醫修，和你一起匡扶正義！”
“誒誒，你怎麽哭啦，你都這麽大個人，怎麽還哭鼻子啊。”
“好吧好吧，我陸惜雪發誓，會替佟子真保守他是愛哭鬼的秘密，噗，哈哈哈！”
“凡間是什麽樣？有人保護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嗎？”
“無妨，你去吧，他們需要你。”
“子真，我等你回來。”
餘音散去，只剩呼呼風聲，佟子真催動靈力，趕在琉璃心被擊碎之前截停了棍子，只是不可避免地遭到靈力反噬，暗紅色血液從嘴角溢出，整個人因體力不支半跪在地上。
簫崇嘖嘖，俯視著佟子真：“真狼狽啊，為了所謂的情愛值得嗎......”
“咳咳，權利場，孤獨所，你身邊全是死死盯著你的人，恐怕徹夜難眠吧，世間一遭，殊不知所求皆為虛妄。”
“你錯了，我並不需要世人所謂的溫暖，人、神皆虛偽自私，唯有權利不負我。”
“那麽，且看你是如何死的吧。”佟子真嚼碎嘴裏的丹藥，澎湃靈力隨著吞咽沁入每一寸肌肉、血脈，他緩緩站起身，手中長棍輕鳴，輕輕一掃，腳下落葉瞬間被蕩出數米遠，露出潮濕灰暗的土壤。
“好啊，我等這天，很久了。”簫崇微笑，他一直很好奇陸惜雪到底喜歡佟子真什麽，她為什麽能夠在將死之際露出充滿希望的神情，那麽篤定，那麽堅毅。
他承認，他有過羨慕。
而今，他要把這份羨慕徹底扼殺。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絢爛的術法，兩股強大洶湧浩瀚的靈力碰撞在一起，脆弱的琉璃心瞬間四分五裂，泯滅成無數細碎的彩色微光散落。
只是這光芒雖碎，卻沒有一分是落在簫崇身上的，簫崇瞳孔微縮，他下意識伸手去抓，它們像來自星空的祝福，但只籠罩在佟子真身上。
陸惜雪的笑、她的淚、她的回眸、嗔怒，她挽指作蝶從眼前跑過，她的眼睛亮晶晶，她是佟子真原本無聊至極生命裏突然闖入的色彩。
“簫崇，你死有餘辜。”佟子真咆哮道，隨著這一聲咆哮，他的頭發、身體都在發生著肉眼可見的逆生長，他又變成了記憶中的佟子真，這是服用大量丹藥的效果，緊接著他的身體會因為無法承受而自亡。
簫崇沒想到佟子真會這麽瘋，他不顧陸惜雪僅剩的痕跡，也不顧自身死活，竟然直接與自己對抗，甚至隱隱有壓過自己的勢頭。
體內血氣翻湧，血液中蘊含的妖族之力就像燒不盡的野草，無論他凈化多少次，總會趁自己不備時死灰覆燃，再加上佟子真的持續施壓，他瞬時吐出一口鮮血，內憂外患之下，只能向後掠去，以獲得喘息調整的時機。
可這佟子真活像一條惡犬，死死咬著他褲腳不放，冷不防還會挨上幾棍，棍棍至骨，他只能忍痛不發。
“瘋子。”簫崇也不躲了，召喚出柳葉刀與之抗衡，修真界靈力至上，如佟子真這般，不過是逞一時之快罷了。
很快，佟子真的攻擊明顯慢了下來，他的力不從心不僅體現在每一棍，還有那迅速衰敗的黑發、以及緩慢佝僂的身形，最後，他形如枯槁，強撐身體趴在地上喘息，手中棍子滾落在不遠處。
“哼，不自量力。”簫崇抹去嘴邊的血漬，他同樣不好受，每動一下骨頭都哢哢作響。雖然他有無數種碾壓佟子真的手段，只是今日，他只想單純的同他打一架。
“陸惜雪死的時候，也是和你一樣，趴在我腳邊，這點你們倒是很像。”簫崇蹲下，勾起佟子真的臉，讓他仰視自己。
“是嗎？”佟子真扯出一個笑容，露出滿嘴猩紅，他邊說著邊往下咽，“那只好再送你一程。”
隨著他話音落下，佟子真渾身氣質陡然一遍，簫崇忽然意識到佟子真還留了後手，只是他來不及躲了，佟子真速度快到他根本看不清，只是短短一剎那，佟子真的手便洞穿了他的腹部。
血咕嚕嚕湧出來，簫崇捂著腹部一腳踹開佟子真，這一次他確信佟子真真的要死了。
佟子真面朝天空，四肢舒展，臉上有淡淡笑意。
寧崇服下丹藥，調息，血窟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他最後看了佟子真一眼。
很奇怪，他居然想起了第一次見陸惜雪的場景，那個女人盯著自己剛毀容的半張臉看了許久，久到他都想當場把這女人殺了的時候，她忽然開口問他。
“痛不痛？”
痛不痛？是痛了很久，但尋遍名醫都無法醫治。
“你應該用青霧山的冰蓮，那個治療燒傷很有用。”
燒傷？看來她並不知道我是誰，連玄虛仙盟盟主都不認識，還怎麽在浮雲天宮裏和玉丹司那群老不死的鬥？陸家人實在天真。
“你知道嗎？冰蓮很稀有的，正好我有，是我爹爹怕我在外面受傷悄悄給我的，可惜了，我們該早點認識的，這樣你就不會痛了。”
可惜嗎？會有人因為遲來的相遇而感到可惜嗎？
陰陽臉男人始終沈默地看著喋喋不休的少女，卻在心裏回應著少女的每一個疑問，最後他點頭，用一個字結束了他一生中唯一短暫的溫暖。
“好。”
“好什麽？”陸惜雪疑惑地望著簫崇背影，她還沒問他叫什麽住在哪多久燙傷的是否有後遺癥願意出多少診療費如果出不起也可以賒賬誰讓她窮到要是進不了玉丹司就得睡大街了，總之，或許現在用冰蓮也還來得及。
明明痛的是腹部，可為什麽心臟像是被人捏住了？簫崇深吸一口氣，腦海裏那個聲音又猝不及防響起。
痛不痛？好痛，不過還是算了，如果有來生，還是不要認識了吧……
丹藥雖堵住了血窟窿，但嚴重的內傷讓簫崇不得不立刻返回浮雲天宮閉關養傷，他正欲將佟子真的屍體丟入河中，被沖破地縛咒趕來的陸望攔下。
“你想要，那就給你吧。”簫崇把佟子真的屍體拋給陸望。
直到真正觸碰到佟子真逐漸冰冷的軀體時，陸望才覺得他是真的死了。
明明不久前才對他開懷大笑的男人。
“死老頭，死得真難看。”陸望抓起袖子擦拭他嘴角血跡，但血已幹涸，刺目的血渣始終擦不幹凈。
“姨父，找到姨母後記得替我向她問好。”掌心拂過，陸望合上佟子真的眼睛，將他放在地上。
隨著陸望起身，兩條粗壯的鐵鏈從他袖中墜出，滾燙的業火滴落在地，其中蘊含的怨氣瞬間將這片魔域之土燒得焦黑。
他已然失控，簫崇一眼看穿他外強中幹的困境。
“我還不想殺你。”簫崇擡手便破了他的幻界，袖風不僅將他掀翻在地，還壓得他直不起身來。
熟悉的一幕讓陸望不由回想起陸氏滅門那日，他瞇著眼，遠處簫崇的身影漸漸與記憶中一個暗色人影重疊，他詫然吼道：“我見過你！二十年前玄丹谷，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當年魔族屠殺陸氏，母親為他擋下“葉凜”的致命一擊，他趁機逃走想去尋族長阿公，卻又撞見“葉凜”從另一個門走來，他慌了，忙不疊逃向後山，淅淅瀝瀝的小雨模糊了視線，他卻記得很清楚。
在躲於樹叢中的他即將被“葉凜”找到之際，是那帶著鬥笠的黑衣人故意混淆了“葉凜”視聽，才讓他“逃過一劫”。
“噓。”簫崇食指虛放在唇上，“陸小友，敘舊的事我們來日方長。”
說罷，他的身形消失在風裏。
身上的壓力隨之消散，陸望爬起來去追，卻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他胸口的長命鎖仿佛要炸開，如若不停下，他也將被一同焚毀。
踉踉蹌蹌又走了兩步，他最終失去意識倒下。
“哎呀，多麽俊俏的臉啊。”一名紫衣女子將他穩穩接入懷裏，反覆檢查了他的臉蛋，才放心地露出個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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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客棧離開之前，葉清把那本從欲女房間裏搜出來的手劄給了楊驚羽，其上記載著修羅樓的建造過程，看落款似乎是楊氏夫婦所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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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是覺察出了什麽。
渡口。
佟子真正準備對欲女動手，不速之客簫崇便橫插在二人中間，顯然欲女等待的人就是他，竟難得從她臉上見到少女懷春的神情。
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簫崇終究不是她的意中人。
“銀雲，你擅自解除封印，違反聖女職責，是否認罪？”盡管簫崇樣貌已毀，但當他一如往昔伸手輕撫著她的頭頂時，欲女還是陷入了短暫的恍惚。
可她沒錯。
“我不想再等了......簫哥，你說過你會來接我，可為什麽過了這麽多年，我連你的回信都沒收到過？”欲女擡起濕漉漉的眸子盯著簫崇，想從他的眼睛裏得到答案。
未驚起一點波瀾的眸光宛如寒潮般瞬間凍結了她的身體。
“銀雲，你忘了嗎？不聽話的人是什麽下場。”他冷冷開口。
聲音很輕，卻似耳邊驚雷，欲女仿佛大夢初醒，尋回理智後湧起了一股後怕。
她忘了，簫崇從未偏愛過她。
他對她的寬容，全都來自另一個人。
“看樣子你想起來了。”簫崇的手下移，指尖劃過她的臉龐、脖頸、鎖骨，最後停留在心臟的位置。
他揚唇，透過欲女，望向不遠處的佟子真：“好久不見，老朋友。”
手下用力，穿過溫熱的血肉，他徒手取出了那顆依舊熾熱旺盛的琉璃心。
遲鈍的痛苦使得欲女面容扭曲，她的眼球幾乎瞪大到裂開，但嘴角卻扯出一個誇張的弧度。
她在笑，刺耳尖銳的笑聲夾雜著撕心裂肺的咒罵：“你果然忘不了她，簫崇，你的情深意切真是令人作嘔，報應啊報應，這都是你應得的......”
欲女的話未說完，她就被簫崇扭斷脖頸，不得不安靜下來。
不知是該稱之為費盡心思延續生命的軀殼，還是承載琉璃心的容器，總之，欲女這個人或者物，在空茫中等待數十年後，終於迎來安息。
可悲的是在場沒有一個人在乎她的死亡。
在琉璃心被簫崇取出來的那一瞬，佟子真就陷入了難以言述的哀愴之中。
那是陸惜雪的心臟，是他和她在這世間僅剩的聯系。
解決完不聽話的棋子，簫崇重新放眼打量佟子真，最後似如惋惜地搖頭，感嘆道：“你老了，沒有陸惜雪記憶裏那般意氣風發。”
“閉嘴，你不配提起阿雪。”佟子真怒喝一聲，甩出長棍，棍子在空中旋轉急速朝簫崇馳去。
棍體舞出的勁風刮得人臉頰生疼，可見佟子真這一擊並不簡單，簫崇卻不躲，右手托起那顆閃爍著七彩光芒的琉璃心。
他嘴角嗤笑，註視著這顆他親手改造的傑作，臉上始終維持著玩味：“你看，窮盡人的一生，記憶不過微末一點。”
“是吧，子真。”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道來自簫崇，一道來自琉璃心。
清脆的女聲乘風而行，蕩到佟子真耳邊破開，他仿佛一瞬間回到那個陽光明媚、黃葉隨風飄零的午後，陸惜雪踏著落葉滯於半空，展示自己小有所成的功法，佟子真逆光去看她，看不清面容，只記得她整個輪廓都散發著朦朧光暈，如夢似幻。
“是吧，子真，我也會成為修真界大名鼎鼎的醫修，和你一起匡扶正義！”
“誒誒，你怎麽哭啦，你都這麽大個人，怎麽還哭鼻子啊。”
“好吧好吧，我陸惜雪發誓，會替佟子真保守他是愛哭鬼的秘密，噗，哈哈哈！”
“凡間是什麽樣？有人保護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嗎？”
“無妨，你去吧，他們需要你。”
“子真，我等你回來。”
餘音散去，只剩呼呼風聲，佟子真催動靈力，趕在琉璃心被擊碎之前截停了棍子，只是不可避免地遭到靈力反噬，暗紅色血液從嘴角溢出，整個人因體力不支半跪在地上。
簫崇嘖嘖，俯視著佟子真：“真狼狽啊，為了所謂的情愛值得嗎......”
“咳咳，權利場，孤獨所，你身邊全是死死盯著你的人，恐怕徹夜難眠吧，世間一遭，殊不知所求皆為虛妄。”
“你錯了，我並不需要世人所謂的溫暖，人、神皆虛偽自私，唯有權利不負我。”
“那麽，且看你是如何死的吧。”佟子真嚼碎嘴裏的丹藥，澎湃靈力隨著吞咽沁入每一寸肌肉、血脈，他緩緩站起身，手中長棍輕鳴，輕輕一掃，腳下落葉瞬間被蕩出數米遠，露出潮濕灰暗的土壤。
“好啊，我等這天，很久了。”簫崇微笑，他一直很好奇陸惜雪到底喜歡佟子真什麽，她為什麽能夠在將死之際露出充滿希望的神情，那麽篤定，那麽堅毅。
他承認，他有過羨慕。
而今，他要把這份羨慕徹底扼殺。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絢爛的術法，兩股強大洶湧浩瀚的靈力碰撞在一起，脆弱的琉璃心瞬間四分五裂，泯滅成無數細碎的彩色微光散落。
只是這光芒雖碎，卻沒有一分是落在簫崇身上的，簫崇瞳孔微縮，他下意識伸手去抓，它們像來自星空的祝福，但只籠罩在佟子真身上。
陸惜雪的笑、她的淚、她的回眸、嗔怒，她挽指作蝶從眼前跑過，她的眼睛亮晶晶，她是佟子真原本無聊至極生命裏突然闖入的色彩。
“簫崇，你死有餘辜。”佟子真咆哮道，隨著這一聲咆哮，他的頭發、身體都在發生著肉眼可見的逆生長，他又變成了記憶中的佟子真，這是服用大量丹藥的效果，緊接著他的身體會因為無法承受而自亡。
簫崇沒想到佟子真會這麽瘋，他不顧陸惜雪僅剩的痕跡，也不顧自身死活，竟然直接與自己對抗，甚至隱隱有壓過自己的勢頭。
體內血氣翻湧，血液中蘊含的妖族之力就像燒不盡的野草，無論他凈化多少次，總會趁自己不備時死灰覆燃，再加上佟子真的持續施壓，他瞬時吐出一口鮮血，內憂外患之下，只能向後掠去，以獲得喘息調整的時機。
可這佟子真活像一條惡犬，死死咬著他褲腳不放，冷不防還會挨上幾棍，棍棍至骨，他只能忍痛不發。
“瘋子。”簫崇也不躲了，召喚出柳葉刀與之抗衡，修真界靈力至上，如佟子真這般，不過是逞一時之快罷了。
很快，佟子真的攻擊明顯慢了下來，他的力不從心不僅體現在每一棍，還有那迅速衰敗的黑發、以及緩慢佝僂的身形，最後，他形如枯槁，強撐身體趴在地上喘息，手中棍子滾落在不遠處。
“哼，不自量力。”簫崇抹去嘴邊的血漬，他同樣不好受，每動一下骨頭都哢哢作響。雖然他有無數種碾壓佟子真的手段，只是今日，他只想單純的同他打一架。
“陸惜雪死的時候，也是和你一樣，趴在我腳邊，這點你們倒是很像。”簫崇蹲下，勾起佟子真的臉，讓他仰視自己。
“是嗎？”佟子真扯出一個笑容，露出滿嘴猩紅，他邊說著邊往下咽，“那只好再送你一程。”
隨著他話音落下，佟子真渾身氣質陡然一遍，簫崇忽然意識到佟子真還留了後手，只是他來不及躲了，佟子真速度快到他根本看不清，只是短短一剎那，佟子真的手便洞穿了他的腹部。
血咕嚕嚕湧出來，簫崇捂著腹部一腳踹開佟子真，這一次他確信佟子真真的要死了。
佟子真面朝天空，四肢舒展，臉上有淡淡笑意。
寧崇服下丹藥，調息，血窟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他最後看了佟子真一眼。
很奇怪，他居然想起了第一次見陸惜雪的場景，那個女人盯著自己剛毀容的半張臉看了許久，久到他都想當場把這女人殺了的時候，她忽然開口問他。
“痛不痛？”
痛不痛？是痛了很久，但尋遍名醫都無法醫治。
“你應該用青霧山的冰蓮，那個治療燒傷很有用。”
燒傷？看來她並不知道我是誰，連玄虛仙盟盟主都不認識，還怎麽在浮雲天宮裏和玉丹司那群老不死的鬥？陸家人實在天真。
“你知道嗎？冰蓮很稀有的，正好我有，是我爹爹怕我在外面受傷悄悄給我的，可惜了，我們該早點認識的，這樣你就不會痛了。”
可惜嗎？會有人因為遲來的相遇而感到可惜嗎？
陰陽臉男人始終沈默地看著喋喋不休的少女，卻在心裏回應著少女的每一個疑問，最後他點頭，用一個字結束了他一生中唯一短暫的溫暖。
“好。”
“好什麽？”陸惜雪疑惑地望著簫崇背影，她還沒問他叫什麽住在哪多久燙傷的是否有後遺癥願意出多少診療費如果出不起也可以賒賬誰讓她窮到要是進不了玉丹司就得睡大街了，總之，或許現在用冰蓮也還來得及。
明明痛的是腹部，可為什麽心臟像是被人捏住了？簫崇深吸一口氣，腦海裏那個聲音又猝不及防響起。
痛不痛？好痛，不過還是算了，如果有來生，還是不要認識了吧……
丹藥雖堵住了血窟窿，但嚴重的內傷讓簫崇不得不立刻返回浮雲天宮閉關養傷，他正欲將佟子真的屍體丟入河中，被沖破地縛咒趕來的陸望攔下。
“你想要，那就給你吧。”簫崇把佟子真的屍體拋給陸望。
直到真正觸碰到佟子真逐漸冰冷的軀體時，陸望才覺得他是真的死了。
明明不久前才對他開懷大笑的男人。
“死老頭，死得真難看。”陸望抓起袖子擦拭他嘴角血跡，但血已幹涸，刺目的血渣始終擦不幹凈。
“姨父，找到姨母後記得替我向她問好。”掌心拂過，陸望合上佟子真的眼睛，將他放在地上。
隨著陸望起身，兩條粗壯的鐵鏈從他袖中墜出，滾燙的業火滴落在地，其中蘊含的怨氣瞬間將這片魔域之土燒得焦黑。
他已然失控，簫崇一眼看穿他外強中幹的困境。
“我還不想殺你。”簫崇擡手便破了他的幻界，袖風不僅將他掀翻在地，還壓得他直不起身來。
熟悉的一幕讓陸望不由回想起陸氏滅門那日，他瞇著眼，遠處簫崇的身影漸漸與記憶中一個暗色人影重疊，他詫然吼道：“我見過你！二十年前玄丹谷，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當年魔族屠殺陸氏，母親為他擋下“葉凜”的致命一擊，他趁機逃走想去尋族長阿公，卻又撞見“葉凜”從另一個門走來，他慌了，忙不疊逃向後山，淅淅瀝瀝的小雨模糊了視線，他卻記得很清楚。
在躲於樹叢中的他即將被“葉凜”找到之際，是那帶著鬥笠的黑衣人故意混淆了“葉凜”視聽，才讓他“逃過一劫”。
“噓。”簫崇食指虛放在唇上，“陸小友，敘舊的事我們來日方長。”
說罷，他的身形消失在風裏。
身上的壓力隨之消散，陸望爬起來去追，卻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他胸口的長命鎖仿佛要炸開，如若不停下，他也將被一同焚毀。
踉踉蹌蹌又走了兩步，他最終失去意識倒下。
“哎呀，多麽俊俏的臉啊。”一名紫衣女子將他穩穩接入懷裏，反覆檢查了他的臉蛋，才放心地露出個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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