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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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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極光期最後一日,葉清五人不約而同地騰出時間,在赤霄城和無憂城中好好玩了一天。

為數不多的暗石也都花在了吃食上,陸望還自掏腰包買了壺神仙嘆,最後帶上這些戰利品,五人隨大流在赤霄城一座山坡上席地觀景。

風吹動楊驚羽的衣袍,他望著極光,害怕辜負如此美景因而使勁地看,恨不得刻畫在腦海裏,永不遺忘。

看得入迷時,忽聽身旁的葉清開口:“驚羽,我聽說今天是你大哥的忌日。”

他回過神,才發覺方才買的那些食物全都被擺放得整整齊齊。

葉清遞給他一杯酒,杯面水波漾起,仿佛將他拉回了多年前的某個平凡傍晚,兄弟二人用稚嫩的法術偽裝成大人,流竄在街市品嘗名酒。

“這杯敬楊大哥,我會把驚羽看作自己的弟弟保護好他,請您放心吧。”葉清嗓音輕柔,卻又鏗鏘有力。

唐音直起身拍了拍楊驚羽的肩膀:“還有你唐音姐。”

一旁,陸望雖未說話,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就連變回貍貓的寧暮沈也敷衍地抖了抖耳朵。

眼眶泛起溫熱,楊驚羽揉了揉發酸的鼻子,磕巴地說了聲“謝謝”。

比起父母的失蹤,大哥的死更像一種不可觸碰的禁忌,他自認為自己連吊唁的資格都沒有。

“我們就不打擾你了,你和你大哥單獨說說話吧。”葉清起身,撈起寧暮沈夾在胳膊下,和唐音、陸望結伴離開。

雖說極光將要消失,但此刻光芒卻不減反增,楊驚羽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一杯接著一杯的喝酒。

喝醉了,他躺在地上怔怔瞪大雙眼,喃喃自語。

“大哥,我遇到了一群很好的朋友。”

“但是,我真的配嗎?”

他擡手,一只靈鳥從他袖中飛出,在極光的輝映下,越過赤霄城和無憂城,往修真界飛去。

只是,靈鳥剛出無憂城,就被一道靈力截獲。

*

翌日,四塊通行證全都制作完成,城主托司使轉交給他們,並派人送他們出城。

萬事俱備即將啟程,只差楊驚羽。

短短一周時間,楊驚羽煉制了三臺鍛石器交予嚴工頭,然而今天一早嚴工頭就來尋他,稱有臺鍛石器出了問題,請他去瞧瞧。

鍛石器的修覆並不難,只是涉及到一樣材料需要前去城主府申領,為避免拿錯,楊驚羽親自跑了一趟,在庫房外等待管事批準的間隙,他見到了行色匆匆的司使和林春生。

聽聞林春生將跟隨此次出城的凡人離開無憂城,楊驚羽沒有多想,拿到材料後準備離開。

庫房在城主府後院,他尚未繞出去,就聽從議事廳傳來異響,像是有打鬥的動靜。

他悄悄走到議事廳窗下,探了個腦袋向裏張望,正巧看見林春生吐血倒地、司使凜被城主打暈在懷的場景。

猶疑間,地上的林春生發現了他,囁嚅的唇是在向他傳遞求救的信號。

救還是不救?

容不得他思考太多,楊驚羽拿出葉清送他的替身符,貼在傳話人偶上,放它去議事廳側門制造動靜。

見城主真的被吸引過去,楊驚羽小心翼翼地翻窗而入,解開綁住林春生的繩子扶他起來,又把昏迷過去的司使抗在肩上,打算跳窗離開。

拙劣的伎倆只能騙騙傻子。

城主一掌拍碎了不停重覆他講話的傳話木偶,回頭正好抓到鬼鬼祟祟的兩人,林春生反應極快,撲上前死死抱住城主,讓楊驚羽帶著司使先走。

楊驚羽也顧不得翻窗,扛起司使撞門狂奔,路上無論遇到誰都不曾停下半步,憋著一口氣跑到城門邊,見到葉清等人的身影才敢松懈下來。

“葉清姐、唐音姐、陸大哥、寧大哥,我我我回來了!”楊驚羽一腳急剎,在飛揚的塵土中放下了肩上的女人。

“這是誰?”葉清接過女人,理開對方淩亂的頭發,在看清其長相後震驚出聲:“......老天爺,你怎麽把司使給扛過來了!?”

“......這事說來話長。”楊驚羽回頭確認沒有魔修追來,帶著眾人躲進間茶樓包間,喝了口唐音遞來的茶水後,才緩過氣娓娓道來。

等眾人聽他說完前因後果,昏迷中的司使也在陸望的治療下睜開雙眼。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司使撐著身子從榻上坐起,窗外,極光期結束恢覆成白日天光,只是那天光並不明亮,灰白的雲中似乎正在醞釀著一場陰雨。

她收回目光,對著葉清等人說道,“赤霄城將生一場大變故,諸位若不想被波及,就請速速離開吧。”

“是與失智者有關?”葉清問。

司使點頭又要搖頭,最終道出實情:“此前城主托無名大人修覆魔晶,春生告訴我,城主要用魔晶把怨城改造成新的赤霄城,這意味著怨城將永遠消失,其中生活的凡人也將徹底變為失智者成為新赤霄城的養分,而城主也會為此付出代價,我必須阻止這一切。”

聽到林春生的名字,楊驚羽蹙眉問:“我帶你逃出來的時候是春生兄將城主攔下的,城主會不會對他下死手?”

“楊兄不必擔憂。”司使語氣篤定,“林春生對赤霄城還有用,城主不會殺他。”

“不論如何,無比感激這段時間你們對赤霄城的貢獻,也感謝你們救了我,現下事關重大刻不容緩,我需盡快趕過去,最後,祝願你們早日見到魔主大人。”

話音剛落,凜的身影便消失在眾人眼前。

“走吧。”葉清將二十暗石一壺的茶水一飲而盡,擡手抹了抹嘴,“時間不早了,此去赤鬼城最快也要三日。”

走出茶樓後,天色愈發暗了,一團濃重的黑雲悄然間籠罩在赤霄城上方。

“會下雨嗎?”楊驚羽忽問,“我聽春生兄說無憂城中有間凡人開的傘鋪,傘鋪老板曾是一位遠近聞名的畫家,因戰爭家破人亡才來到了無憂城,他所繪的傘面氣韻生動,就連赤霄城的魔修也求了幾柄珍藏......不知春生兄如何了。”

“小子,你就放心吧,他可不是什麽普通人。”陸望攬過他的肩膀,狠狠揉了把他的頭。

“是啊,春生兄可不像你,遇事就躲茶樓裏消遣。”唐音斜睨陸望一眼,把楊驚羽拉回來,“可別把驚羽教壞了。”

“教壞總比識人不清好,世間險惡,難免會有些傻子喜歡上當受騙,做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的活計。”陸望意味深長地盯著唐音,嘴角含笑。

來到赤霄城才沒幾天,就這麽快信任起那個林春生,他倒真沒見過如此單純的人。

唐音不知陸望對林春生的敵意從何而來,自她認識林春生起,無論是采憂隊還是無憂城的凡人,對他都只有溢美之詞。

甚至她還從魔修口中聽說了他與司使的過去。

“阿清,你怎麽看?”唐音尋求外援。

陸望也不甘示弱:“寧兄,你可要實話實說呀。”

“誒,怎麽沒人問我?”楊驚羽探個腦袋過來,一副討打的樣子。

葉清笑著把他搡開,忽得身形一滯:“什麽味?”

細細聞來是從楊驚羽身上散發出的,因其味道很淡,只能嗅出是來源於某種植物。

但很熟悉。

“你們丹修的鼻子向來靈敏,來聞聞看?”葉清抓起楊驚羽的袖子放在陸望的鼻子下。

顯然陸望早就有所察覺:“是轉生草的氣味,準確來說是轉生草的草籽。”

“轉生草是什麽草?”楊驚羽猛吸一口袖子,“應當是救司使時從春生兄上沾染的,這轉生草有什麽獨特之處嗎?”

“單獨兩三株倒沒什麽問題,但倘若成群蔓延,就極易催生出......轉生果。”葉清擡頭望向越發厚重的烏雲,“或許,我們應當買把傘再離開,要下雨了,用靈力擋雨的行為太過奢侈。”

*

一行人偷偷摸回城主府,卻發現通往怨城的入口無人值守,來到怨城時,天空已下起綿綿細雨。

銀針似得的雨絲落在城中凡人身上,濃郁到散發著黑氣的怨念隨雨水潤澤侵入他們的魂魄。

無憂城裏的凡人宛如行屍走肉般,雙眸空茫,嘴裏喃喃著“好痛苦”,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

雨的源頭,烏雲之上,一顆魔晶正源源不斷地對著烏雲釋放魔力。

城東忽得傳來震顫,循聲過去正見司使帶人與城主對峙,赤霄城除城主與司使外,還有三位元老,皆領兵守在城主身邊。

城主立於城墻之上,向魔晶灌輸著魔力,充耳不聞司使的質問,他先是赤霄城的城主,然後才是無憂城的城主。

“凜,雖然凡人救過你的性命,但你不要忘了你的來處,你是魔,要以赤霄城為重。”

“凡人尊稱我們為仙,你可別真把自己當仙人了,我們生於幽暗,整個無憂城都建立在謊言之上,倘若那些凡人知道我們是魔,你認為無憂城還會存在嗎?”

“凜丫頭,你放心,事成之後我們會抹除林家小子的記憶,放他安然離開。”

三位元老說罷,原本還支持凜的人臉上都出現了遲疑。

凜望向於城墻下撐傘駐足的林春生,他沒什麽表情,只沈靜地回望她。

“既然城主與眾元老已有打算,凜無可厚非,然長久以來赤霄城早與怨城息息相關,唇亡齒寒,即便吞沒怨城以抵禦魔物侵襲,也非根本之計,屆時魔物再入怨城,又有多少地方可供赤霄城遷徙?多少凡人將被赤霄城屠殺?多少魔晶可孕育新的土壤?以及多少個如城主般甘願奉獻自身性命的大魔修?”

“凜雖非出生自赤霄城,但已將赤霄城視作我的母城,我絕不會看著赤霄城走向滅亡。”她收回劍,金屬相撞的聲音震散雨幕,青年的面容變得清晰,“春生,跟我走。”

司使凜走向林春生,魔力自指尖游走而過,冰涼的肌膚變得溫熱,她牽起林春生的手,帶他離開。

不遠處,借口買傘但仍用靈力支起擋雨的葉清四人見此情形,都默契地拉住想沖上去打招呼的楊驚羽。

但鬧出的動靜還是吸引了那兩人註意。

“你們?”司使驚訝地看向葉清。

葉清指了指天:“風雨驟來,友人可有茅屋需要修補?”

“如此,多謝。”司使鄭重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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