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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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被打的名叫司馬玉琢，是司馬玉堂的堂弟。
隔壁房裏還有另外三位司馬家族的人，皆是族中地位不高、支系尋常，平日裏跟著司馬玉琢混吃混喝的小跟班。
經這麽一鬧，天香樓大堂中吃飯的人全都圍攏過來，七嘴八舌間，拼湊了事情的真相。
打人者是陸氏兄弟二人裏的兄長。
起初陸家兄弟在天香樓外支了個小攤，他們付了攤位費，又持有丹師證，出售陸氏靈丹，完全屬合法經營。
賣的也只是些基礎靈丹，想當年陸氏輝煌時，一粒凝神丹能賣十顆上品靈石，現在折半五顆上品靈石都有修士討價還價。
更有甚者，還價不成，還要掀他們的攤子。
數次後，陸家兄長察覺到不對。
他們提前入雲月城，已經擺了六日，從未頻繁有過如此蠻不講理的情況，一番張望，果然看見了遠處正用靈石賄賂路人，唆使他們來找自己麻煩的司馬氏。
虎落平陽被犬欺，龍游淺水遭蝦戲。陸大郎瞬間明了，只得嘆口氣，收拾攤子準備帶弟弟離開。
豈料那司馬氏得寸進尺，見他們欲走，四個人連裝也懶得再裝，大搖大擺圍到陸家兄弟攤前。
二話不說便舞刀弄棒，甩刀耍劍，頃刻間將整個攤子砸得稀巴爛，不止如此，還把陸家兄弟辛苦煉制的靈丹統統傾倒在地，用腳碾碎。
陸小郎不會說話，“啊呀”著上前想要去搶回些餘存，卻被司馬玉琢一把推搡在臺階上，磕傷了頭，頓時鮮血直流。
四人搞完破壞，又對陸家兄弟奚落一通，才趾高氣昂地進了天香樓。
看著弟弟汩汩往外冒鮮血的額頭，陸大郎心疼不已，當年陸氏慘案，是弟弟為他擋了一刀，他才得以活下來。
他為弟弟處理好傷勢後，把弟弟托付給一旁賣甜水的攤主大娘，轉身走進天香樓裏。他沈著氣，一間間觀察，最終找到司馬玉琢四人的雅間。
而他弟弟因放心不下兄長，憂心忡忡，最終還是掙脫大娘的手，悄悄跟上去了。
攤主大娘長籲短嘆，只能為這兄弟二人祈禱。
他們這段時間常常照顧她，還幫她治好了多年的腿疾。
她是個只懂做做甜水的無知婦人，算不得修士，本該去凡界生活，可是凡界離雲月城遠著呢，要想湊夠路費，光靠賣甜水遙遙無期。
因此，她既沒能力為陸家兄弟出頭，甚至在他們被麻煩纏上時，還得躲遠些。
對窮人來說，這個世道總是如此薄情，所求不過安穩二字。
天香樓裏，陸大郎再度攥緊拳頭，對著司馬玉琢憤然道：“我讓著你，不代表我怕你，我可不是只會煉丹的陸氏族人。”
精進煉丹之術或許能重振玄丹谷陸氏，卻無法保護自己的弟弟。
陸家出事時陸大郎九歲，弟弟年僅六歲，兄弟二人出生旁支，但陸大郎在煉丹之術上小有天賦，被允許與陸氏主家的孩子同入內學。
那是他第一日去，弟弟好奇得緊，又自小粘他，常在他耳邊咕呱說話，像一只叫個不停的青蛙，他出於無奈只能帶上弟弟。
陸家長輩素來溫和寬厚，就算弟弟被發現，也絕不會與小童計較。
魔族就是在那日殺進來的。他們殘暴嗜血，無半分作為人的理智，所過之處屍骸遍野，他帶著弟弟逃到學堂門口，就見滿地的血流了出來，上面還漂浮著縷縷黑發。
門被驟然推開，一把魔刀迎面劈來，弟弟大叫著撲在他身上，僅管那名魔修被趕到的族長斬於劍下，但此後弟弟卻在巨大的恐懼中失了聲，再也說不出話來。
二十年過去，陸大郎沒有選擇秉承家族意志，繼續鉆研煉丹術，而是成為一名體修。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煉丹師可救世間萬物都無法拯救自己，只有武力，才是治愈自己的良方。
諷刺的是，修成體術後，多年以來他從未遇到過一名魔修，第一次出手，竟然是對著同類，還是當年借了陸家東風才起的百草嶺司馬氏。
司馬玉琢躺地上呻吟許久，那三位狗腿才急匆匆跑來。
他們把看熱鬧的葉清和陸望兩人趕到墻根去，一人給司馬玉琢餵藥，一人攙扶，最後一人負責拍灰。
畢竟都是丹修，這點傷服用丹藥後分分鐘就能見好，但丟掉的面子卻難以找回。
歷經摸爬打滾後的司馬玉琢臉色相當陰沈，他自小受的教導與他堂哥不同，從誰的手裏吃了虧，就要從誰的手裏拿回來。
並讓對方永遠擡不起頭，永遠都只能是個躺在床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廢人。
“把他們二人給我抓起來。”司馬玉琢冷笑道。
就在那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之時，從房間陰暗角落中走出兩名身穿黑袍的修士，修為皆在金丹期初期。
二人是司馬氏的暗衛，修煉大半輩子，好不容易達到這個高度，一把年紀還要參與小朋友的打鬥，很是無力。
如今修真界多數是止步於煉氣期的修士，能入築基便算是可造之才，到了築基巔峰已超過大半修士，繼續往上走金丹乃中流砥柱，光是初期到巔峰三個階段，差距宛如鴻溝。
緊隨其後的元嬰屬天驕之姿，可頂世家族長的水準，化神少之又少，都是隱藏在修真界裏的妖孽，更遑論大乘、渡劫了。
陸大郎的天賦在於煉丹，換了道，因被仇恨趨勢道心並不穩固，以他築基中期的修為，打打司馬玉琢這種築基初期倒還不在話下。
但面對兩個金丹初期的強者，輕而易舉就被拿下。
好在他們並未下狠手。
直至此刻，陸大郎才真正冷靜下來，他不該如此沖動，還把弟弟牽扯進來。
“哼，現在知道怕了？我告訴你，已經太遲了。”司馬玉琢吐出一口血沫，踢開面前的爛木頭，掏出骨刀，兇神惡煞地朝陸家兄弟走去。
被唾沫正中鞋尖的司馬氏小弟眉頭緊蹙，不著痕跡地把腳挪到司馬玉琢身邊，想蹭在他過長的袍角上。
沒辦法，潔癖是天生的。
顯然小弟沒有把握好司馬玉琢的節奏，一不小心竟踩到對方的鞋跟上，嚇得他不敢呼吸。
彼時司馬玉琢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冷不丁被來上一腳，整個人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好在被人及時薅住了後脖領，將他拽了回來。
待站穩後，司馬玉琢回頭看，見是一位貌美女子，風流笑道：“多謝姑娘的救命之恩，不知在下應當如何相報？”
“公子客氣，報答不敢說，但你砸壞了我們雅間的桌椅，還有我放在桌子上的靈器，這些恐怕需要你賠付一下。”葉清松開手，掏出手絹擦了擦，臉上始終維持著禮貌笑意。
見葉清毫不掩飾的嫌棄，司馬玉琢臉上升起不悅：“姑娘莫不是眼神不好？是他打了我，我不受控制才砸了你們的東西，怎麽能找我賠呢，我是受害者呀。”
“欸，話不能這麽說，他明明在那間房，從來沒有靠近我們雅間，但你人在我這間房，身上還沾著我房間的木屑，不找你賠找誰賠？”
葉清拉長聲調：“哦，難不成是你想賴賬？”
說完，不等司馬玉琢回應，她迅速朝雅間外被堵在人群裏的天香樓侍衛，瘋狂招手，並大聲喊道：“快來人啊，這百草嶺司馬氏砸了酒樓，打碎別人靈器，不想賠錢，還要跑呢！”
“你這潑婦瞎叫喚什麽！？”司馬玉琢在震驚中後退兩步，轉頭對著目瞪口呆的另外三人吼道，“三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發什麽楞，還不快把這個瘋女人拖走！”
那唾沫星子濺了三人一臉，氣味令人作嘔。
他們只是想在司馬玉琢這裏討些好處，而非卷入什麽風波。
之前幫著他砸陸家兄弟攤子就算了，現在還要做他的打手，夥同他在大庭廣眾之下鬧事，傳回族裏，定少不了一頓狠罰。
可他們又不敢得罪司馬玉琢，只得湊近葉清，假裝拽她，實則壓低聲音，試圖息事寧人：“姑娘，一共多少靈石，我們給你，請你先離開此地吧。”
“還是你們爽快，想來你們一定是司馬氏的主家人吧。”葉清聲音清脆明亮。
既給三位小弟哄得飄飄欲仙，又讓司馬玉琢怒火中燒，還使得圍觀看熱鬧的人議論四起。
她趁熱打鐵，伸出五個指頭：“不多，就一顆。”
“一顆上品靈石？”
“不不不。”
“玄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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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的名叫司馬玉琢，是司馬玉堂的堂弟。
隔壁房裏還有另外三位司馬家族的人，皆是族中地位不高、支系尋常，平日裏跟著司馬玉琢混吃混喝的小跟班。
經這麽一鬧，天香樓大堂中吃飯的人全都圍攏過來，七嘴八舌間，拼湊了事情的真相。
打人者是陸氏兄弟二人裏的兄長。
起初陸家兄弟在天香樓外支了個小攤，他們付了攤位費，又持有丹師證，出售陸氏靈丹，完全屬合法經營。
賣的也只是些基礎靈丹，想當年陸氏輝煌時，一粒凝神丹能賣十顆上品靈石，現在折半五顆上品靈石都有修士討價還價。
更有甚者，還價不成，還要掀他們的攤子。
數次後，陸家兄長察覺到不對。
他們提前入雲月城，已經擺了六日，從未頻繁有過如此蠻不講理的情況，一番張望，果然看見了遠處正用靈石賄賂路人，唆使他們來找自己麻煩的司馬氏。
虎落平陽被犬欺，龍游淺水遭蝦戲。陸大郎瞬間明了，只得嘆口氣，收拾攤子準備帶弟弟離開。
豈料那司馬氏得寸進尺，見他們欲走，四個人連裝也懶得再裝，大搖大擺圍到陸家兄弟攤前。
二話不說便舞刀弄棒，甩刀耍劍，頃刻間將整個攤子砸得稀巴爛，不止如此，還把陸家兄弟辛苦煉制的靈丹統統傾倒在地，用腳碾碎。
陸小郎不會說話，“啊呀”著上前想要去搶回些餘存，卻被司馬玉琢一把推搡在臺階上，磕傷了頭，頓時鮮血直流。
四人搞完破壞，又對陸家兄弟奚落一通，才趾高氣昂地進了天香樓。
看著弟弟汩汩往外冒鮮血的額頭，陸大郎心疼不已，當年陸氏慘案，是弟弟為他擋了一刀，他才得以活下來。
他為弟弟處理好傷勢後，把弟弟托付給一旁賣甜水的攤主大娘，轉身走進天香樓裏。他沈著氣，一間間觀察，最終找到司馬玉琢四人的雅間。
而他弟弟因放心不下兄長，憂心忡忡，最終還是掙脫大娘的手，悄悄跟上去了。
攤主大娘長籲短嘆，只能為這兄弟二人祈禱。
他們這段時間常常照顧她，還幫她治好了多年的腿疾。
她是個只懂做做甜水的無知婦人，算不得修士，本該去凡界生活，可是凡界離雲月城遠著呢，要想湊夠路費，光靠賣甜水遙遙無期。
因此，她既沒能力為陸家兄弟出頭，甚至在他們被麻煩纏上時，還得躲遠些。
對窮人來說，這個世道總是如此薄情，所求不過安穩二字。
天香樓裏，陸大郎再度攥緊拳頭，對著司馬玉琢憤然道：“我讓著你，不代表我怕你，我可不是只會煉丹的陸氏族人。”
精進煉丹之術或許能重振玄丹谷陸氏，卻無法保護自己的弟弟。
陸家出事時陸大郎九歲，弟弟年僅六歲，兄弟二人出生旁支，但陸大郎在煉丹之術上小有天賦，被允許與陸氏主家的孩子同入內學。
那是他第一日去，弟弟好奇得緊，又自小粘他，常在他耳邊咕呱說話，像一只叫個不停的青蛙，他出於無奈只能帶上弟弟。
陸家長輩素來溫和寬厚，就算弟弟被發現，也絕不會與小童計較。
魔族就是在那日殺進來的。他們殘暴嗜血，無半分作為人的理智，所過之處屍骸遍野，他帶著弟弟逃到學堂門口，就見滿地的血流了出來，上面還漂浮著縷縷黑發。
門被驟然推開，一把魔刀迎面劈來，弟弟大叫著撲在他身上，僅管那名魔修被趕到的族長斬於劍下，但此後弟弟卻在巨大的恐懼中失了聲，再也說不出話來。
二十年過去，陸大郎沒有選擇秉承家族意志，繼續鉆研煉丹術，而是成為一名體修。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煉丹師可救世間萬物都無法拯救自己，只有武力，才是治愈自己的良方。
諷刺的是，修成體術後，多年以來他從未遇到過一名魔修，第一次出手，竟然是對著同類，還是當年借了陸家東風才起的百草嶺司馬氏。
司馬玉琢躺地上呻吟許久，那三位狗腿才急匆匆跑來。
他們把看熱鬧的葉清和陸望兩人趕到墻根去，一人給司馬玉琢餵藥，一人攙扶，最後一人負責拍灰。
畢竟都是丹修，這點傷服用丹藥後分分鐘就能見好，但丟掉的面子卻難以找回。
歷經摸爬打滾後的司馬玉琢臉色相當陰沈，他自小受的教導與他堂哥不同，從誰的手裏吃了虧，就要從誰的手裏拿回來。
並讓對方永遠擡不起頭，永遠都只能是個躺在床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廢人。
“把他們二人給我抓起來。”司馬玉琢冷笑道。
就在那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之時，從房間陰暗角落中走出兩名身穿黑袍的修士，修為皆在金丹期初期。
二人是司馬氏的暗衛，修煉大半輩子，好不容易達到這個高度，一把年紀還要參與小朋友的打鬥，很是無力。
如今修真界多數是止步於煉氣期的修士，能入築基便算是可造之才，到了築基巔峰已超過大半修士，繼續往上走金丹乃中流砥柱，光是初期到巔峰三個階段，差距宛如鴻溝。
緊隨其後的元嬰屬天驕之姿，可頂世家族長的水準，化神少之又少，都是隱藏在修真界裏的妖孽，更遑論大乘、渡劫了。
陸大郎的天賦在於煉丹，換了道，因被仇恨趨勢道心並不穩固，以他築基中期的修為，打打司馬玉琢這種築基初期倒還不在話下。
但面對兩個金丹初期的強者，輕而易舉就被拿下。
好在他們並未下狠手。
直至此刻，陸大郎才真正冷靜下來，他不該如此沖動，還把弟弟牽扯進來。
“哼，現在知道怕了？我告訴你，已經太遲了。”司馬玉琢吐出一口血沫，踢開面前的爛木頭，掏出骨刀，兇神惡煞地朝陸家兄弟走去。
被唾沫正中鞋尖的司馬氏小弟眉頭緊蹙，不著痕跡地把腳挪到司馬玉琢身邊，想蹭在他過長的袍角上。
沒辦法，潔癖是天生的。
顯然小弟沒有把握好司馬玉琢的節奏，一不小心竟踩到對方的鞋跟上，嚇得他不敢呼吸。
彼時司馬玉琢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冷不丁被來上一腳，整個人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好在被人及時薅住了後脖領，將他拽了回來。
待站穩後，司馬玉琢回頭看，見是一位貌美女子，風流笑道：“多謝姑娘的救命之恩，不知在下應當如何相報？”
“公子客氣，報答不敢說，但你砸壞了我們雅間的桌椅，還有我放在桌子上的靈器，這些恐怕需要你賠付一下。”葉清松開手，掏出手絹擦了擦，臉上始終維持著禮貌笑意。
見葉清毫不掩飾的嫌棄，司馬玉琢臉上升起不悅：“姑娘莫不是眼神不好？是他打了我，我不受控制才砸了你們的東西，怎麽能找我賠呢，我是受害者呀。”
“欸，話不能這麽說，他明明在那間房，從來沒有靠近我們雅間，但你人在我這間房，身上還沾著我房間的木屑，不找你賠找誰賠？”
葉清拉長聲調：“哦，難不成是你想賴賬？”
說完，不等司馬玉琢回應，她迅速朝雅間外被堵在人群裏的天香樓侍衛，瘋狂招手，並大聲喊道：“快來人啊，這百草嶺司馬氏砸了酒樓，打碎別人靈器，不想賠錢，還要跑呢！”
“你這潑婦瞎叫喚什麽！？”司馬玉琢在震驚中後退兩步，轉頭對著目瞪口呆的另外三人吼道，“三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發什麽楞，還不快把這個瘋女人拖走！”
那唾沫星子濺了三人一臉，氣味令人作嘔。
他們只是想在司馬玉琢這裏討些好處，而非卷入什麽風波。
之前幫著他砸陸家兄弟攤子就算了，現在還要做他的打手，夥同他在大庭廣眾之下鬧事，傳回族裏，定少不了一頓狠罰。
可他們又不敢得罪司馬玉琢，只得湊近葉清，假裝拽她，實則壓低聲音，試圖息事寧人：“姑娘，一共多少靈石，我們給你，請你先離開此地吧。”
“還是你們爽快，想來你們一定是司馬氏的主家人吧。”葉清聲音清脆明亮。
既給三位小弟哄得飄飄欲仙，又讓司馬玉琢怒火中燒，還使得圍觀看熱鬧的人議論四起。
她趁熱打鐵，伸出五個指頭：“不多，就一顆。”
“一顆上品靈石？”
“不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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