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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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那聲妹妹,叫得葉清總覺奇怪,卻又說不出哪裏原由。

她細想陸望的臉恍然覺得眼熟,不過她看楊驚羽也有這種感覺,或許長得帥的人都有相似點吧。

從陸望那裏出來後,葉清找了間客棧。

最便宜的下等房也要三十上品靈石,她剛為情報花去五千零兩百,肉疼得不行,財來財去如流水,有某些瞬間,真想把寧暮沈給賣了。

剩下的五千等陸望煉制出九幽斂息丸、以及帶她進入怨城後,才會分別給完。

分別時她和陸望約在一日後辰時於落霞城東門相見,陸望需要時間去做準備,而她則是趁此整理起世家大會的信息。

在原主的記憶中,幼時曾聽葉父提起過他們那屆世家大會。

天闕山葉氏是八大世家之首,因此每屆世家大會都會在天闕山舉行。

曾經是千年一屆,隨著天地靈氣枯竭,後改為六百年一屆,到現如今已是三十年。

眾世家天驕齊聚一地,修真術法百花齊放。

那時陸家還沒被滅門,原主的父親尚未接任族長,和他未來的妻子還是眾所周知的死對頭,二人與玄丹谷陸氏兄妹、赤霄城楊氏兄弟、斷岳崖唐氏長子,還有下四家裏的天符山白氏次子、天衍峰池氏姐弟,一行十人。

把歷屆用於試煉的險惡秘境鬧得天翻地覆,儼如一群魔童降世,殺得往屆來耀武揚威的元嬰兇獸們不敢露面,最終是秘境不堪煩擾,把他們統統吐出去,才得以清凈。

此屆過後,秘境首度閉封百年,以休養生息。

而肇事者們都被抓去關了禁閉。

只是千不該萬不該,把他們關在一間屋子裏。

等次日各世家族長去看時,推門只見滿室空白的思過紙飄散紛飛,地面墨跡斑駁,印著淩亂的重重足跡。

能看出夜裏這一行人,有的煉器、有的畫符布陣、有的耍刀使劍,有的煉丹蘊靈,分工明確,配合默契,只為破禁而出。

最終是在山腳下的酒肆裏,才將他們抓捕歸案。

各人如稚童,被自家族長揪住耳朵,提溜著不情不願地回家。

不曾想後來,物是人非。

......

原本每屆世家大會試煉內容都大同小異,但因秘境關閉,所以今年的世家大會在無間妖域舉行,說起來這無間妖域也與那位年輕氣盛愛闖禍的祖宗葉元英有關。

整理得太入迷,好像忘了什麽,房間裏靜得落針可聞。

葉清抽回神來左顧右盼,目光落在被撐出各種形狀的斜兜上。

揭開兜蓋的瞬間,氣急敗壞的惡貍一腳蹬飛它的容身之所,朝葉清面中撲去。

其爪風駭人,驚得葉清接連後退摔倒在紫檀榻上,眼見後腦勺將嗑於墻壁,那貍身形拉長,頃刻間化作人身,長臂撈去,一手抵在葉清腦後上,另外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

這是讓她活還是讓她死?

寧暮沈半壓在葉清身上,眼中情緒翻湧,最後像小魚吐泡泡似得咕嚕出一句:“別再關我。”

若非他掐人的手不松,葉清倒還真會被他可憐似的小表情所迷惑,果然,下一句就聽他在耳邊說:“否則,我會殺了你。”

換在之前,葉清為了自保,張口就是頓彩虹屁輸出,把寧暮沈哄得跟胚胎一樣。

但今非昔比,話語權掌握在上位者手裏。

她雙腿收攏,右手撐住寧暮沈的肩膀,全身同時發力,一個翻身就將寧暮沈壓在身下。

玉藕似的手臂橫按在寧暮沈的喉結上,葉清微微揚眉,神色狡黠:“誰殺誰?”

三更天,夜深人靜,門外走過幾道人影,是客棧內換班的小二。

葉清在進入房間後就布了結界,因此無論寧暮沈如何使用妖力,外面的人都無法察覺。

淡青色靈力包裹葉清全身,相比之下,被她禁錮於掌心之下的寧暮沈,身上淡紫色妖力像顆隨時都會熄滅的小火苗。

他的妖力還沒恢覆,弱得可憐。

“你用我的修為來威脅我?”寧暮沈憤憤道。

“欸,這話說得不對。”葉清手指按在他緊抿的嘴唇上,輕輕揉捏,“我們是道侶,道侶怎麽能分你的我的?”

那指腹像是沾了迷藥,寧暮沈偏開臉,擋住泛紅的耳垂,不再與她說話。

“無趣,困了。”葉清扯過榻上的毯子,擦了擦手,丟回寧暮沈身上。

隨後一頭栽倒在床上,立刻昏睡過去。

聽見葉清沈穩的呼吸聲,寧暮沈不可置信地坐起身,目光幽幽地盯著她看。

身上的毯子冰冷,一股子熏人的寺廟味。

維持人身需要耗費妖力,他變回靈貍,叼起掉在地上的斜兜,拖回榻上,鉆進兜裏換了好幾個姿勢都難以入眠,最後又叼到葉清旁邊,才昏昏沈沈地睡去。

遇到葉清之前,他幾乎不會入睡。

因為一旦閉眼,頭腦沈寂下來,他都想起母親的臉。

溫柔美麗的母親,雙目中流出鮮血,丹田處破了個大洞。他透過洞看見幼時的自己,手裏尚握著血淋淋的妖丹。

後來他把母親的妖丹種在靈臺中,可無論他傾瀉多少神魂之力,都無法讓它生長,直到葉清那次無意識的觸碰,幹枯的小苗竟然抽出第一片嫩葉。

他感到慶幸。

那妖丹是他僅存的與母親最後的聯系。

當年他從那名人修手中逃出來後,中途又被人剖去一半自己的妖丹,那一半正是來自母親的傳承。

他拼命地想要記住那人的臉,卻什麽也看不清,而他像是被一股力量死死按在原地,不得反抗。

是他害死了母親,所以神懲罰他永遠失去母親。

因此,哪怕屠盡人族,即便成魔,他也要把那兩個人找出來,殺了他們報仇雪恨。

*

天闕山在浮雲天宮東南方,兩地相隔甚遠,若乘飛舟需要三日,坐獸車需要八日,而廉價傳送陣則需轉六個陣點。

最重要的是,路費全由葉老板傾力支持。

世家大會十五日後開始,葉清綜合考慮,去獸車市場上租賃了性價比最高的老龜獸車,吃得少還穩當,不存在突然加速、轉彎側翻的情況。

獸車行老板還免費贈送了一頂舊轎子,安置在龜背上,勉強能坐兩個人。

天闕山腳的雲月城有這家獸車行的分行,因此也無需再把獸車騎回落霞城,能省下大筆路費。

這麽算來,一趟只用花三百上品靈石,葉清很高興,自動無視掉陸望看見老龜獸車時一言難盡的神情。

或是出於試探,陸望把葉清第一次在店內買的黃金白銀也搬了出來,要贈予她。

聲稱往後到了凡界,是必不可少之物。

又提起那名交了靈石卻跑單的客人,他等了許久,足有一年,很是擔憂客人的安危。

葉清順著他的話開解兩句,又說既如此,不如把那位客人預付的靈石用作路費?

他笑瞇瞇地拒絕。

一臉奸商樣。

為了更貼合葉清的身份,他們坐著老龜獸車先前往青州,再從青州方向趕往天闕山。

青州是個小地方,一路上山野風景居多。

因著老龜上了年紀,二人一貓走走停停,陸望初見葉清的貓,伸手去摸,慘被寧暮沈的爪子劃出三道血痕後,兩人彼此看不順眼,但凡共處必要打起來。

相處兩日,葉清發現陸望倒不像最先認識的那般討厭。

許是入戲太深,還真有點兄長之姿。

葉清下河撈魚,他就負責處理和生火翻烤,魚熟之後還會仔細去掉大刺,再遞給葉清,然後把掛著少許魚肉的骨頭丟給寧暮沈,招來寧暮沈一頓張牙舞爪的暴揍。

抵達青州的那日,他們在路上遇到一對被邪修打劫的兄妹,葉清救完人回頭發現,陸望捧著緊緊裹住寧暮沈的斜兜,湊到哭泣不止的妹妹面前,低聲軟語地哄小女孩開心。

妖力還沒恢覆的寧暮沈只能任人揉捏。

他收了利爪,對著女孩揮了一套貓貓拳,想把女孩嚇跑,不料女孩反倒笑出聲。

分別時,女孩的兄長給了他們三顆糖以作答謝。

夕陽撲打在老龜身上,將坐於龜背上兩人一貓的影子拉得悠長。

舊轎子早在昨夜狂風中被刮成破爛,葉清收起來還沒來得及補。

那糖甚是粘牙,寧暮沈第一次吃糖,不知道要撕糖紙,幸好葉清眼急手快,從他嘴邊搶出來,還惹得他不高興。

這下好了,三張嘴都被糖粘住,牙齒和舌頭忙得不可開交。

腮幫子嚼酸了,葉清索性擺爛,大張巨口,試圖讓夕陽把糖烤化。

她聽見身旁傳來低沈的笑聲。

陸望笑夠了,問她:“你有兄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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