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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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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天空掠過一只鷹,啼嘯聲蕩開,日暮薄雲,生出一絲蕭瑟悲涼之感,葉清那句“沒有”,很快就被風刮散,像是從來都沒出現過。

無論是葉清還是原主,都是家中獨女,沒有兄長。

不過在原主遙遠的童年記憶中,因世家往來,常與其他家族的小孩接觸,為顯親近,皆以姊妹兄弟相稱。

大多都是商業互吹。

從青州出發進入東南境,路上遇到的世家子弟陡然增多。

上四家多乘家族飛舟,飛行時常有靈花飄落,堪稱奢靡。而地面上,各類靈騎寶閣華麗奪目,車內歡聲笑語不絕。

獨顯出葉清等人的老龜獸車淒清孤涼,每每有人路過,都要從寶閣中探出頭來,打量他們幾眼。

其中不乏有“樂善好施”之人。

“二位坐騎獨特,不知出自哪門貴家?”從旁邊靈騎寶閣中探出一顆腦袋。

照理說,每個世家有自己的服飾家徽,一眼便能尋見,可這二人穿著寒酸,想來只是世家中的邊角料,連家徽都不曾有。

“在下葉清,來自青州,這位是我的好友陸望,玄丹谷陸氏中人,當年陸家慘案,幸得我友人福大命大,外出替他娘親打醬油,才逃過一劫。”

對面聽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青州?難怪我見你民風淳樸,那地方還有葉家人麽。”

“哎呀,陸家人?玄丹谷陸氏?二位真是讓我今日大開眼界,一個比一個稀奇。”

他扯著嗓子,生怕旁人錯過這怪事,邊說著邊呼朋喚友,尖嘴猴腮的長相裏,唯有一雙丹鳳眼可取,著實讓人覺得惋惜。

等吸引來的人夠多了,他才自我介紹道:“在下百草嶺司馬氏,名玉堂。”

說完,周圍立刻響起了嘰嘰喳喳的討論聲。

百草嶺司馬氏雖為下四家,但在陸家滅門後,憑借八大家裏僅存的煉丹世家,加之又有玄虛仙盟的助力,迅速崛起。

此次世家大會後,恐將頂替玄丹谷陸氏,躋身上四家。

因此,司馬氏也成了許多人巴結的對象。

而這位司馬玉堂,正是現今司馬氏族長的嫡長子,最有可能接替族長之位的人。

思及此,眾人同情的目光不禁落到陸望身上。

“哎哎,你們小點聲。”司馬玉堂手臂搭在寶閣小窗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葉清二人。

他的獸車是一只體型龐大的覆甲玄犀,身價估摸著值十顆玄品靈石,也不怪司馬玉堂語氣囂張:“都瞧瞧,一位是鄉下來的客人,一位是落寞名門的遺孤,怎麽能坐這麽簡陋的轎子,四處透風不說,連臉都遮不住,多難為情啊。”

“若你們叫我一聲司馬少爺,本少可以勉為其難地讓你們坐坐我的寶閣,如何?”

臨出門,父親特意叮囑他在外要註意司馬家形象,多行好事,拉攏人心,上四家的位置自然是他們的,眼見這機會不就來了麽?

“這真的可以嗎?”葉清睜大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還有這種好事,她再次確認,“俺還是第一次見這麽漂亮的寶閣,真的能給俺們坐麽?司馬少爺!”

“果然是從窮地方來的,沒骨氣。”有人看不起司馬家族捧高踩低的做派,更瞧不上葉清這副勢利眼的樣子。

當然,也有人眼巴巴地望著葉清,滿心羨慕:“我也想坐司馬少爺的寶閣,想和司馬少爺一起去天闕山,我叫作數嗎!?”

吹捧聲壓過那些不屑,司馬玉堂目光掃過葉清欣喜的表情,以及始終沒什麽反應的陸望。

這陸家丹修看起來沒什麽精神,像個空有副好看皮囊,卻沒什麽本事的廢人,來參加世家大會估計也是為了湊數,讓陸氏沒那麽淒涼罷了。

他父親真是多慮了,如今的陸氏有什麽可懼?

“我司馬玉堂一諾千金,你既叫了我少爺,那便給你們坐坐。”司馬玉堂一展折扇,扇得兩鬢生風。

他給隨從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搬來木梯,要請葉清上去。

“哎呀,司馬少爺太客氣了,不用這麽麻煩的,俺們鄉下人手腳利索著呢。”葉清翻身下龜車,朝司馬玉堂招手道,“司馬少爺先下來吧,俺怕傷著你,陸望兄也下來,不要給少爺添麻煩。”

這丫頭是個有眼力見的,還怕自己粗手笨腳傷了他,可惜是個言行舉止粗鄙的鄉下人。

如此想著,司馬玉堂也利落地從寶閣裏下來,小廝給他搬來一張太師椅,讓他坐在一旁等候。

看熱鬧的人還沒走,他們想知道這養尊處優的司馬玉堂真能和葉清共處一室?據他們所知,司馬家族的人可沒這種好脾氣。

這點倒是說的不錯。司馬玉堂搖搖扇子,他打算等人散去,就把這二人丟半道上,讓他們走路去天闕山。

左右他已做了好事,倘若他們要鬧,找人滅口便是。

人群中忽然喧嘩不止。

原是葉清踩著木梯,正準備翻上妖獸,卻見妖獸主動跪了下來。

要知道妖獸自詡高貴,即便是被馴服為坐騎,也絕不會向修士下跪。

妖獸主人見這一幕手裏的扇子也搖不動了,面色鐵青地看著葉清,斥道:“你做了什麽?”

“這,俺就是個鄉下人,什麽也不懂啊。想來定是少爺平日積善行德、待人和氣,您的坐騎才會這般溫順通人性。”

葉清撓撓頭,裝傻充楞。

她當然知道原因,寧暮沈是妖主,妖族中向來有血脈壓制之說,那妖獸感知到寧暮沈的存在,自然嚇得發抖,豈有不跪的道理。

聽葉清這麽說,就算不是也得是了,真正的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怎麽看。

見眾人對他連聲稱讚,艷羨之情溢於言表,司馬玉堂瞬間開朗,笑著道:“正是如此。”

談到“積善行德”,司馬玉堂繼續和其他人講起自己做過的善事,不再把註意力放在葉清身上。

他聊得正起勁,都追溯到祖宗三代,被小廝一再打斷,才不悅地順著小廝所指方向看去。

司馬玉堂騰得起身,眼前的畫面不像真的,他做夢都不敢這麽夢。

他合上手中折扇,顫抖著指向自己的獸車問:“這、這是什麽玩意兒?”

只見他那坐騎背上,原本鑲滿靈玉、富麗堂皇的寶閣竟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由四根爛木棍勉強支起的一頂破布兜子小轎。

這小轎越看越眼熟,他側目,果然見旁邊那茍延殘喘的老龜身上,正馱著他閃閃發光、貴氣逼人的寶閣。

活像屎盆子鑲金邊。

葉清掀開寶閣紗簾,對著司馬玉堂欣喜喊道:“少爺,這大轎子可太豪華了,簡直閃瞎了俺的眼,俺和陸兄都特別喜歡,多謝少爺的饋贈!”

“饋贈?”

“我什麽時候說要送你了!”司馬玉堂沖到葉清的龜車下,卻見原本趴著的老龜突然起身,長尾掃去,絆得他連連後退,他氣急道,“你個不要臉的死丫頭,快給我下來!把我的寶閣還給我!”

“司馬少爺,你怎麽能出爾反爾呢,是你說只要我叫你一聲少爺,就把你的大轎子給我坐,現在我坐上了,你怎麽還不高興了?”

說罷,葉清轉而問周圍的群眾:“各位,你們也都聽見了,我可沒說謊吧,少爺,你要真不舍得,嫌棄俺們鄉下人,嫌棄陸望兄晦氣,那我們就還你罷!”

“虧得我還以為你是真心對我們好呢,原來是戲弄我倆,等見到族長大人,我得好好訴訴委屈,青州離此處甚遠,若非路上陸望兄照顧我,我早就曝屍荒野了。”

“哎喲,陸望兄,俺倆的命好苦喲。”

陸望伸出手,拍了拍葉清的背,安慰道:“世態炎涼,不必為此傷心動神,至少你還有族長,而我們玄丹谷陸氏,什麽都不剩了。”

他的嗓音淡漠疏離,夾雜著愁緒,聲音不大,但能精準傳到每個人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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