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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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張灘在被送往巫醫家路上，一直在哀嚎。
他時而哀求李承乾砍下他的左手，時而嘶吼著說有無數毒蛇正從他肩膀的傷口鉆進胸腔。漸漸地，他的癲狂愈發嚴重，竟開始用指甲抓扯自己的脖頸，歇斯底裏地叫嚷著毒蛇正在啃噬他的喉管。
若非李承乾以手作刃，把他劈暈過去，否則沒完沒了鬧個不停。
巫醫家位於兩塊農田中間，修建風格別出心裁，門口種著一棵高大蔥郁的月桂樹，院中橫拉起層層疊疊的白紗，可將炙熱的陽光阻隔在外。
淡雅熏香彌漫在其間，能讓浮躁的客人甫一走入其中，就沈靜下來。
他們按照巫醫的指示，把張灘平躺放在院中一個寬闊的木臺上。
巫醫身著藏青色祭袍，袍擺繡著明黃色月紋，她插上三根香請示神意後，進入聖堂請出了月神僅會賜予巫醫的玉露。
那巫醫看起來足有六十多歲，那雙手卻白嫩光滑，像是十三四歲的少女，她將瓷瓶裏的玉露抹在張灘被蛇咬的部位，又在他的左手、脖頸、胸膛上灑了一點，最後，她又取出一兩滴玉露餵進張灘嘴裏。
整個過程所用去的玉露不過涓滴。
大約等了一刻鐘，張灘蘇醒過來，他臉上沒了來時的瘋癲，神色平靜，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還問其他人為什麽在這裏。
恍若從未被紫尾毒蛇咬傷，清晨發生的一切都是場夢境。
當聽完旁人講述早上他和葉清在竹林發生的沖突後，他疑惑道：“我為什麽要約葉姑娘去竹林？”
“葉姑娘斬斷我的左手，是怕我中蛇毒，為了保護我的性命才這樣做。”他淡然微笑，看著真情實意，“我該感謝她才對。”
面對張灘大轉變的態度，其餘人心裏不由發怵，懷疑起這玉露怕不是有問題，服用會變成記憶全失的傻子。李承乾還想試探巫醫，忽見從張灘身上泛起一道神光。
他竟然又突破了，如今已是金丹巔峰。比起見證者，張灘這個當事人顯得平靜多了，他對著院中神龕裏的月神像跪下行了三個大禮，良久後才睜眼，低聲道：“敬遵月神神諭。”
“明明張灘變得如此古怪，可他們卻置若罔聞，就連李大哥也跟著求巫醫賜玉露。”範立果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想起葉清方才的問話，頓時恍然，“難道是因為那洗濁丹？”
說到此處，範立果又想起葉清想要打碎月神像時眾人的反應，那些人就像被操控了一樣，忽然停下來，全都直勾勾地看著他們。
“總之，多少沾點關系。”葉清提醒道，“我們不僅不能吃洗濁丹，還不能被別人發現我們沒吃洗濁丹。”
“那李大哥他......”範立果也受過李承乾不少照顧，不免有些擔憂。
葉清拍了拍他的背：“放心吧，我會找機會提醒他，只要他還有自己的意識。”
院中傳來叮叮當當的響動，聽動靜那些人似乎拿了工具要出去。
“巫醫說，一條黑身紫尾蛇可換一瓶玉露，足有六滴，因此他們是去抓蛇的。”
“這是個好買賣，就算被毒蛇咬傷，也能得到玉露救治，只是沒那麽多而已。”範立果剛說完，門外響起短促的敲門聲。
“立果，葉姑娘，你們在嗎？要不要一起去抓紫尾毒蛇？”是李承乾的聲音。
葉清搖了搖頭，範立果便找理由一口回絕了他。
正午時分，葉清領著範立果在村中隨機蹭飯。其他人都因服用洗濁丹進入了辟谷狀態，她只能借著嘴饞為由，帶範立果填飽肚子。
路過竹林時，她見李承乾帶著三兩個人正要深入。李承乾遠遠向她打了個招呼，她揮手回應。
吃過飯，範立果因靈氣沖突需回去打坐調息，葉清則打算趁下午沒人註意，逐一探查村民家中情況。
她想調查關於院中間的神龕，這神龕不止她們的住處有，早上她去的祖孫家裏也有，但不知為何她竟沒有發現，或者說並沒有引起她的註意。
仿佛在她潛意識裏神龕是很正常的東西。
傍晚，葉清在一戶村民家中連吃帶拿後，才慢慢趕回去。
玉靈村約有二十來戶人家，她每去一戶村民家，總要被村民叫住幫忙幹活，如此折騰了一下午，竟沒拜訪幾戶。
等回到住處時，遠遠就見一群人圍在院門口，像是又有什麽大事發生。
“葉姑娘，別過去，死人了。”正準備從後門繞回房間的許玉和陳清瑩，看見葉清直楞楞往前門走，連忙叫住她。
“謝了，不過你們忘了嗎？我不怕死人。”葉清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舌頭吐出來，頗為俏皮。
“對哦。”許玉害羞撓頭，但還是不忍說道，“但聽說死的挺慘的，肚子都被掏空了，而且那會就他一個人在宅院裏，也不知什麽時候死的。”
葉清心裏咯噔一下：“死的是誰？”
“不知道啊，李大哥沒回來，沒人敢把吊在門上的屍體取下來。”
她走的時候，只有範立果一個人在住處，其餘人都外出捕蛇了。
葉清在心裏不停祈禱，千萬不要是範立果，若他出事，自己要怎麽跟悠柔交代？她奮力撥開圍觀的人群，只見被吊起的男子長發垂落，看不清臉，而身體中間，赫然出現一個血淋淋的大洞，半截腸子掛在身外，正往下滴著血水。
沒有猶豫，她抽劍挑斷懸掛男人的繩子，屍體往她身上倒去，沈甸甸的沖擊力讓她不由地踉蹌後退，不防被看熱鬧的人絆了一跤。
就在她即將和屍體一並摔倒在地時，一只有力的手猛然將她拽住。
那人知曉分寸，見她站穩，便松開了手。
“多謝李兄。”葉清對李承乾道完謝後，蹲在屍體旁邊，伸出去的手忽然凝滯在半空，這人身形和範立果極其相似。
她不怕死人，她只是怕死的人......
“不是立果。”李承乾跟著蹲在她身邊，他的嗓音平和，卻極有力量，“別擔心，立果和我在一起，我讓他幫忙照顧被蛇咬傷的兄弟，應該快回來了。”
聞言，葉清松了口氣，她緩慢撥開屍體臉上的頭發，死者真容隨之暴露在眾人視野中。
“竟然是劉旦嘯。”人群中傳來一道驚呼，“他才獵殺了一條紫尾蛇，定是紫尾蛇來找他報仇了！”
葉清看向李承乾，他點頭，接著細說道：“我們下午共捕獲了三條紫尾蛇，兩活一死。劉旦嘯捕殺的那條，原本在圍堵下受了重傷，慌不擇路逃到他腳邊，被他打死的。”
扒開破損的衣服，可見肚子上那個洞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野獸撕咬下來的，往周圍看，沒被吃掉的部位還殘留著牙印，這種進食方式，讓她想起來甬道裏白尾靈蛇撕咬張灘手臂的畫面。
但說要把人掛起來，需要靈蛇也能變成人形才可做到，這點倒是紫尾毒蛇有嫌疑，畢竟二蛇素有仇怨，它們也可以模仿靈蛇作案。
就在大家吵鬧不停時，玉夫人帶著村民趕了過來，當看清劉旦嘯屍體的慘狀時，她頓時淚如雨下，其餘村民亦紛紛掩面啜泣：“可憐的孩子，竟被那紫尾蛇吃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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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灘在被送往巫醫家路上，一直在哀嚎。
他時而哀求李承乾砍下他的左手，時而嘶吼著說有無數毒蛇正從他肩膀的傷口鉆進胸腔。漸漸地，他的癲狂愈發嚴重，竟開始用指甲抓扯自己的脖頸，歇斯底裏地叫嚷著毒蛇正在啃噬他的喉管。
若非李承乾以手作刃，把他劈暈過去，否則沒完沒了鬧個不停。
巫醫家位於兩塊農田中間，修建風格別出心裁，門口種著一棵高大蔥郁的月桂樹，院中橫拉起層層疊疊的白紗，可將炙熱的陽光阻隔在外。
淡雅熏香彌漫在其間，能讓浮躁的客人甫一走入其中，就沈靜下來。
他們按照巫醫的指示，把張灘平躺放在院中一個寬闊的木臺上。
巫醫身著藏青色祭袍，袍擺繡著明黃色月紋，她插上三根香請示神意後，進入聖堂請出了月神僅會賜予巫醫的玉露。
那巫醫看起來足有六十多歲，那雙手卻白嫩光滑，像是十三四歲的少女，她將瓷瓶裏的玉露抹在張灘被蛇咬的部位，又在他的左手、脖頸、胸膛上灑了一點，最後，她又取出一兩滴玉露餵進張灘嘴裏。
整個過程所用去的玉露不過涓滴。
大約等了一刻鐘，張灘蘇醒過來，他臉上沒了來時的瘋癲，神色平靜，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還問其他人為什麽在這裏。
恍若從未被紫尾毒蛇咬傷，清晨發生的一切都是場夢境。
當聽完旁人講述早上他和葉清在竹林發生的沖突後，他疑惑道：“我為什麽要約葉姑娘去竹林？”
“葉姑娘斬斷我的左手，是怕我中蛇毒，為了保護我的性命才這樣做。”他淡然微笑，看著真情實意，“我該感謝她才對。”
面對張灘大轉變的態度，其餘人心裏不由發怵，懷疑起這玉露怕不是有問題，服用會變成記憶全失的傻子。李承乾還想試探巫醫，忽見從張灘身上泛起一道神光。
他竟然又突破了，如今已是金丹巔峰。比起見證者，張灘這個當事人顯得平靜多了，他對著院中神龕裏的月神像跪下行了三個大禮，良久後才睜眼，低聲道：“敬遵月神神諭。”
“明明張灘變得如此古怪，可他們卻置若罔聞，就連李大哥也跟著求巫醫賜玉露。”範立果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想起葉清方才的問話，頓時恍然，“難道是因為那洗濁丹？”
說到此處，範立果又想起葉清想要打碎月神像時眾人的反應，那些人就像被操控了一樣，忽然停下來，全都直勾勾地看著他們。
“總之，多少沾點關系。”葉清提醒道，“我們不僅不能吃洗濁丹，還不能被別人發現我們沒吃洗濁丹。”
“那李大哥他......”範立果也受過李承乾不少照顧，不免有些擔憂。
葉清拍了拍他的背：“放心吧，我會找機會提醒他，只要他還有自己的意識。”
院中傳來叮叮當當的響動，聽動靜那些人似乎拿了工具要出去。
“巫醫說，一條黑身紫尾蛇可換一瓶玉露，足有六滴，因此他們是去抓蛇的。”
“這是個好買賣，就算被毒蛇咬傷，也能得到玉露救治，只是沒那麽多而已。”範立果剛說完，門外響起短促的敲門聲。
“立果，葉姑娘，你們在嗎？要不要一起去抓紫尾毒蛇？”是李承乾的聲音。
葉清搖了搖頭，範立果便找理由一口回絕了他。
正午時分，葉清領著範立果在村中隨機蹭飯。其他人都因服用洗濁丹進入了辟谷狀態，她只能借著嘴饞為由，帶範立果填飽肚子。
路過竹林時，她見李承乾帶著三兩個人正要深入。李承乾遠遠向她打了個招呼，她揮手回應。
吃過飯，範立果因靈氣沖突需回去打坐調息，葉清則打算趁下午沒人註意，逐一探查村民家中情況。
她想調查關於院中間的神龕，這神龕不止她們的住處有，早上她去的祖孫家裏也有，但不知為何她竟沒有發現，或者說並沒有引起她的註意。
仿佛在她潛意識裏神龕是很正常的東西。
傍晚，葉清在一戶村民家中連吃帶拿後，才慢慢趕回去。
玉靈村約有二十來戶人家，她每去一戶村民家，總要被村民叫住幫忙幹活，如此折騰了一下午，竟沒拜訪幾戶。
等回到住處時，遠遠就見一群人圍在院門口，像是又有什麽大事發生。
“葉姑娘，別過去，死人了。”正準備從後門繞回房間的許玉和陳清瑩，看見葉清直楞楞往前門走，連忙叫住她。
“謝了，不過你們忘了嗎？我不怕死人。”葉清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舌頭吐出來，頗為俏皮。
“對哦。”許玉害羞撓頭，但還是不忍說道，“但聽說死的挺慘的，肚子都被掏空了，而且那會就他一個人在宅院裏，也不知什麽時候死的。”
葉清心裏咯噔一下：“死的是誰？”
“不知道啊，李大哥沒回來，沒人敢把吊在門上的屍體取下來。”
她走的時候，只有範立果一個人在住處，其餘人都外出捕蛇了。
葉清在心裏不停祈禱，千萬不要是範立果，若他出事，自己要怎麽跟悠柔交代？她奮力撥開圍觀的人群，只見被吊起的男子長發垂落，看不清臉，而身體中間，赫然出現一個血淋淋的大洞，半截腸子掛在身外，正往下滴著血水。
沒有猶豫，她抽劍挑斷懸掛男人的繩子，屍體往她身上倒去，沈甸甸的沖擊力讓她不由地踉蹌後退，不防被看熱鬧的人絆了一跤。
就在她即將和屍體一並摔倒在地時，一只有力的手猛然將她拽住。
那人知曉分寸，見她站穩，便松開了手。
“多謝李兄。”葉清對李承乾道完謝後，蹲在屍體旁邊，伸出去的手忽然凝滯在半空，這人身形和範立果極其相似。
她不怕死人，她只是怕死的人......
“不是立果。”李承乾跟著蹲在她身邊，他的嗓音平和，卻極有力量，“別擔心，立果和我在一起，我讓他幫忙照顧被蛇咬傷的兄弟，應該快回來了。”
聞言，葉清松了口氣，她緩慢撥開屍體臉上的頭發，死者真容隨之暴露在眾人視野中。
“竟然是劉旦嘯。”人群中傳來一道驚呼，“他才獵殺了一條紫尾蛇，定是紫尾蛇來找他報仇了！”
葉清看向李承乾，他點頭，接著細說道：“我們下午共捕獲了三條紫尾蛇，兩活一死。劉旦嘯捕殺的那條，原本在圍堵下受了重傷，慌不擇路逃到他腳邊，被他打死的。”
扒開破損的衣服，可見肚子上那個洞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野獸撕咬下來的，往周圍看，沒被吃掉的部位還殘留著牙印，這種進食方式，讓她想起來甬道裏白尾靈蛇撕咬張灘手臂的畫面。
但說要把人掛起來，需要靈蛇也能變成人形才可做到，這點倒是紫尾毒蛇有嫌疑，畢竟二蛇素有仇怨，它們也可以模仿靈蛇作案。
就在大家吵鬧不停時，玉夫人帶著村民趕了過來，當看清劉旦嘯屍體的慘狀時，她頓時淚如雨下，其餘村民亦紛紛掩面啜泣：“可憐的孩子，竟被那紫尾蛇吃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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