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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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東西?什麽東西?

對話陷入沈默。

巨狼奔跑速度極快,遠處琥珀鎮零星燈火如流星劃過。

葉清讀不懂寧暮沈的表情,也沒能從原主的記憶裏找到絲毫線索,更不知道自己有他什麽東西,只能隱約察覺他腦子有問題,記性不好,表達能力低下,說話總打啞謎。

索性心一橫,兩行清淚簌簌落下,如怨如恨道:“是你忘了我,當年你愛我愛得死去活來,那東西是你親手送我的,現在要拿回去麽!”

“我愛上你?”寧暮沈神色古怪,隨後瘋了似得大笑,“我不可能會愛上一個人類,人類都該死。”

“是嗎?那為什麽你的東西會在我這?”葉清不怕死地繼續追問。

看著葉清篤定的神情,寧暮沈反倒來了興致:“給你個機會。”

他湊近葉清耳邊,唇擦過她的發絲,如同惡魔低語般:“那你說說,我的名字。”

賭錯了,竟然不是傻子。葉清悲憤。

“不知道也沒關系,我可以告訴你,好讓你來世尋我報仇。”寧暮沈扣住葉清的脖子,食指放在血管上,感受著生的跳動,“你真的很有趣。”

“我叫,寧暮沈。”

葉清雙手用力扒拉寧暮沈的手掌,但收效甚微,慢慢的,她的意識仿佛飄去了另一個層面,竟思考起寧暮沈到底是蛇妖還是牛妖,他恨人,總不能是人妖。

餘光中,一塊青色石碑從路旁飛速馳過,周圍猛地一黑,密不透風的森林將月光完全隔絕在外界,陰冷的風紮在葉清身上,驚起一身雞皮疙瘩,大腦瞬間清明。

剛剛路過的石碑是人妖兩界的界碑,界碑之外就是妖界的暗無谷。

葉清終於等到這一刻,將手裏提前碾碎的魔核粉末灑向寧暮沈,寧暮沈下意識後仰,手一松,葉清趁機躍向離她最近的一棵樹死死抱住。

巨大的沖擊讓葉清眼前一黑,但求生本能讓她如願掛在半空。

變故突生,巨狼掃開一片樹,抵消慣性在遠處停了下來。

沙沙聲四起,接二連三的紅點點從石頭、草叢、朽木後冒了出來,昏暗的森林裏,因魔核的氣味,召喚出一群神秘生物。

是暗無谷獨有的赤鼠,對魔核有著狂烈的熱愛。

趁著鼠浪朝一人一狼湧去,葉清全身上下貼滿急速符,朝暗無谷外跑去。

光明,是近在咫尺的光明。

下一秒,光明飛速後退,她被巨狼含住腳倒掛在嘴邊,搖搖晃晃地送到萬惡之源面前。

而那些原本瘋狂的赤鼠,如今正低眉順眼地伏在地上。

血脈壓制。葉清的心沈了下去。

“沒想到你還挺會藏的。”寧暮沈不耐地蹙眉,手指從葉清下巴向上劃,停在她的額頭,“你不願意交出來,那我就親自取吧。”

一股灼熱的力量從額頭進入,蠻狠地沖擊著葉清的神魂,如成千上萬只螞蟻啃噬血肉,又如細細密密的針雨紮入腦髓,攪動,抽離,痛楚讓她渾身布滿細汗,她咬破了唇,不肯發出聲音。

還不如被掐死呢。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裏的時候,排山般的壓力忽然盡數洩去,模糊的視線重新變得清晰,她看見是寧暮沈主動收了手。

那張原本冷漠無情的臉上,充斥著驚愕、疑惑和慍怒。

除此之外,葉清還從他身上感知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

“殿下。”巨狼突然開口說話,“我們出來太久,此處離妖界入口不遠,不如先回妖界再做打算。”

巨狼聲音清澈,聽起來是個年歲不大的少年,葉清知道自己暫時算是保住命了,正盤算著能不能狠狠威逼利誘他一番時,眼前猛地一黑。

她被寧暮沈無情敲暈,又如鹹魚般被甩在了巨狼背上。

不知過去多久,葉清在一片黑暗中醒來。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血腥味,身下冰冷的地磚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嘴唇幾乎洞穿的破口、腰部撞樹的淤青以及脖子上掐傷的痙攣,跟著一齊蘇醒,痛楚如潮水般湧來,一浪更甚一浪。

周圍一片死寂,她顧不得痛,坐起身努力瞪大眼睛,卻什麽也看不清。

“我瞎了?嘶——”唇上的傷被扯開,葉清痛得像腦子裏崩裂了根筋,她舔掉血,雙手放在眼睛上使勁揉搓,卻沒有起色,心情陡然沈重,發洩的欲望到達頂峰:

“他爹爹的飛來橫禍,白長張好看的臉凈不幹人事,我做鬼也要幹死.......狠狠地幹死.......幹得你......該死的妖怪,我管你蛇妖、牛妖還是人妖,我都要把你......人妖?啊哈哈哈哈哈,人妖恐怕不行......”

“罵夠了嗎?”那聲音冷不丁響起,像一柄飛刀,在空曠的大殿裏晃來晃去。

葉清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立刻噤聲。

兩側燭火唰得亮起,從後向前延申,光線爭先恐後地鉆進眼睛裏,紮得人生疼,葉清擦去被亮光刺激出的眼淚,慶幸自己沒瞎的同時,終於看清了所處的地方。

沒在大牢?是寢殿!?

目光最後落在遠處那個倚在軟榻上正轉著匕首,神色陰翳的妖族少主。

他已換了身裝束,身上掛著件松垮的墨色薄長衫,衣襟斜斜滑落,露出半截若隱若現的鎖骨和胸肌。淩亂長發被草草綁起,壓在背後,他一條腿搭在烏木榻沿,修長蒼白的腳掌懸在空處,另一條腿垂落榻邊,長擺籠住足尖,陰影之下,靜靜伏著一具屍體。

那是個如花似玉的女人,死時像受盡了苦楚,目眥盡裂,死死盯著葉清所在方向,屍體還在往外冒血,新鮮得緊,空空如也的手掌仍保持抓握動作,所持之物應該是寧暮沈正在把玩的那把匕首。

血腥味更濃了。

葉清定了定神,她的理智已全部回籠,她想活,她要活。

“殿下,我不知道你為何找上我,你說的東西,我也的確不清楚。”葉清從地上爬起來,鎮定自若,“但我認為我還沒到非死不可的地步,我可以盡我所能地將這東西找來還給你,只要你能放我一命。”

“你無須跟我白費口舌。”寧暮沈嗤笑,起身從屍體上踩過去,踱步靠近葉清,這女人之前又是編故事又是搞偷襲,還讓自己非禮她,在他看來沒有一點信譽可言。

葉清眉頭緊蹙,自知有前科,她對他的回答毫不意外,讓她感到難受的是他的腳,他一腳踩進屍體旁那灘血裏,伴隨走動,下擺又將血拖拽出長長的血痕,在光潔的地磚上抹出一大片血漬。

太不講究了。

她擡頭看向渾然不覺的寧暮沈,隨著他靠得越來越近,高大身形投下的陰影也將自己完全籠罩,她才發覺這人竟比自己高出許多,大概有一米九了吧?她想抹他脖子,都得踮起腳伸長手,還要叫對方乖乖站著不動。

“怎麽不繼續狡辯了?”寧暮沈又接著諷刺。

“狡辯多沒意思,不如實話有趣,不是嗎?”葉清從容道,她調動靈力,一團青藍色光芒在掌間升起,“殿下既對我搜魂,我猜殿下所說的東西,應當存於我的神魂中,靈力蘊含神魂之力,昨日我在琥珀鎮除魔,才被殿下感知的吧?”

“但我並非第一次在琥珀鎮調用靈力,之前殿下在忙什麽?”葉清瞥了眼他染血的腳,“殺妖?奪權?總之,應當過得相當充實。”

寧暮沈眼神變得幽深:“不裝了?這麽急著死?”

“不,我不想死。”葉清搖頭,沒有懼意繼續往下說,“重要的是,殿下不能殺我。”

“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不,你不可以。”葉清目光炯炯地直視他,壓低聲音,“方才在暗無谷我就發現了,你的東西在保護我,抵抗你,你們既有感應定同出一體,你殺我,強行取走這東西,你會受傷,且不是小傷,現在的你,承擔得起嗎?”

兩側燭火輕輕晃動。

他似乎聽進去了,沒有說話。

葉清乘勝追擊:“給我點時間,三天,我會搞清楚我神魂裏的東西是什麽,取出來歸還殿下,絕不讓殿下受傷。”

盡管心跳跟打鼓似得轟隆轟隆,葉清面上依舊鎮定。她說的,一半推測一半胡謅,她是穿越者,三年來從沒接觸過妖族和奇怪的東西,神魂中怎麽可能會有寧暮沈的東西。

靈力是由天地靈氣被修士吸納進身體裏轉換而成,既需要修士神魂煉化,也需要修士身體滋潤,那東西估計就藏在神府哪個犄角旮旯裏,給她三天時間,就算找不到,自己也能煉一個,倘若通通不成,那就跑。

能跑多遠跑多遠。

寧暮沈收斂戾氣,俯下身,湊到葉清眼前,仔細打量她。

葉清知道成敗在此一舉,所以也理直氣壯地看回去。

這還是她第一次認真看寧暮沈。他眉骨深邃,蹙眉時眼窩陰影濃重,長而直的睫毛半掩眸光,襯得瞳孔越發幽邃。他整張臉都浸在陰影裏,唯有硬挺的鼻尖破開暗色,懸在薄唇之上。那唇色極淡,算不上飽滿,卻天生帶三分似笑非笑的弧度。

張嘴說話時,還會露出尖尖的犬牙,有點可愛。

他瞇著眼,看起來很是狡黠:“你很聰明,修為低神識卻不低,也挺有膽量。但是,你犯了兩個錯誤。”

“第一,錯不在你,在天,你是人類,我說了,我最恨人類。”

“第二,你低估了我,又或者說你高估了那群廢物,哪怕我只剩一口氣,我也能輕而易舉地捏死他們。”

燭火搖曳得愈發厲害。

葉清一顆心沈下谷底,寧暮沈這意思,是她非死不可了?但緊接著,她聽見他話鋒一轉。

“不過,你走運了。”他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真心替她高興,一只手捧起她的側臉,湊到她耳邊,輕飄飄說,“有些人迫不及待地趕在你前面死。”

“開心嗎?”他偏頭看她,語氣輕快。

開心個屁呀,她還不是得死。

葉清感覺自己像是在哄小朋友,盡管這個小朋友手快比她臉都大,但為了自己的未來,扯出一個虛假的笑:“開心呀。”

在她的笑聲中,寧暮沈拾起閃著寒光的匕首,猝然朝她後方甩去。

咚——

耳邊似乎還殘留嗡嗡鐵吟,心驚之餘,她順著方向望去,匕首紮在燭臺影子上,燭火在風流中瘋狂顫動,但影子卻如有了實質般凝固在墻壁上,緊接著一道血河從影子裏緩緩流出,在石磚上匯聚成血泊。

寬闊的寢殿裏霎時充斥著濃郁到令人反胃的血腥味。

殿內燭火驟然一暗,其餘燭臺黑影如同被無形之手攪動的墨池,扭曲、膨脹、變形、剝離,最終化作數道高大身影走了出來,將二人圍住。

又是暗殺?葉清扭頭想看寧暮沈的反應,順著他低埋的頭視線下移,他的長發不知何時散落,衣襟因方才的動作扯得更開了,能從淩厲的鎖骨線條下看到輪廓分明的胸肌,以及那一點粉。

好水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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