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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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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

聽聞此言,畢寶薇倏地站起身,對著杜華良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又忽然一頓。

下一刻,她緩了一口氣。

似乎是做了一番斟酌,才轉向伍英識的方向,上前兩步,鄭重施了一禮。

伍英識不解地看著她。

“伍縣丞,”畢寶薇忍悲道,“我弟弟雖然品行欠缺,並非什麽值得敬重的人,可他終究……現在他命喪他鄉,我和兄長身為他的家人,有權利知道這其中的內情,而不是這位杜縣尉的草草幾句。”

此言一出,倒是叫人有些尷尬。

伍英識也不便去看杜華良此時的表情,只道:“畢星北既是常樂縣百姓,縣衙理應給你們家屬一個交代。”

畢寶薇點點頭,又誠懇道:“還有谷平,他雖只是畢府下人,但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命,他的父母都在畢府做事,現在他的下落成謎,我願意以主家身份替他的父母向官府提告,請求大人找到他。”

伍英識一頓。

心道如此正好,有了尋人之名,本縣公廨就能名正言順參與案情了。

“好,”他便開口,“待我回縣衙和縣事大人商議之後,就會盡快著手辦理此案。”

說著看了一眼杜華良,“不知杜縣尉是否有異議?”

杜華良怔了一下,忙道:“理應如此。”

伍英識點了點頭,又看向畢寶薇,問道:“請問畢小姐能否提供一份令弟畢星北,以及谷平他們二人各自的畫像?”

畢寶薇立刻吩咐管家:“去,快去準備。”

管家小跑著離開,畢大少爺這時上前來,說道:“伍縣丞,請問我什麽時候能去繁成縣?”

伍英識把目光投向杜華良。

杜華良沈吟片刻,道:“既然這樣,杜某可立刻向應縣事請求派人,由我們兩縣合力,重新審理畢星北溺亡一案。”

伍英識倒意外他這麽果斷。

不由問:“杜縣尉不用和貴縣縣事大人商議嗎?”

杜華良面露為難之色,道:“伍縣丞有所不知,本縣前任縣事離任數月,新任縣事遲遲未有任命,縣丞他也老邁多病,近來一直在家休養……這案子是我查得不夠仔細,伍縣丞放心,我可做這個主,再查一次。”

伍英識挑挑眉,“好,好。”

轉朝畢家兄妹道:“稍等些許時候,縣衙的人會來告知。”

畢大少爺和畢寶薇點了點頭,又再道了謝。

“另外,”伍英識又想起來說道,“這個叫谷平的小廝,一向可還守規矩?他有沒有鬧事打架,或偷盜、說謊一類的毛病?”

畢寶薇嘆道:“他呀,是星北身邊最親近的下人,模樣好看,腦子活泛,手腳也規矩,卻總是攛掇著星北在外惹是生非,我看不下去,想讓他到別處去做活,給星北派幾個穩重的人,星北卻護著不讓動,我也是沒辦法。”

伍英識了然,道:“知道了,多謝。”

待拿到畢星北和谷平的畫像,伍英識等人便就此離開。

回縣衙的路上,杜縣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嘴唇動了幾次,才鼓起勇氣叫了一句:“伍縣丞。”

伍英識:“啊?”

“聽聞,”杜華良小聲道,“應縣事,他剛到常樂縣不過三個月,就將公廨治理得井井有條,還破獲了數樁兇案……”

他這臉上同時浮現了敬重不已、羨慕極了的兩樣表情,看得伍英識有些想笑,又得意得很,便道:“對啊。”

“我方才見到他,就覺得氣度很是不凡,他又如此年輕從容,想來,在這樣的上官手下做事,一定很……”

杜華良吞吞吐吐,眼底瞟著些許扭捏,看得伍英識又警惕起來。

一定什麽一定?

又不是你們家的縣事。

但這麽一想,他忽然又心中一空。

好了,很快也不是我的縣事了。

“杜縣尉,”他做出一副深懂其意的神色,“當初我們常樂縣不也是等了好幾個月,才等來了新縣事,你何必憂愁?說不定繁成縣的下一任縣事,也能讓你滿意。”

杜華良忙道:“伍縣丞說笑了,杜某豈敢置喙上官。”

伍英識莫測高深地笑了笑,說:“那走吧。”

說了幾句閑話,案子雖然待查,伍英識心情倒也不怎麽凝重,誰知剛到縣衙門口,就有差兵迎上來,叫道:“伍縣丞!陶縣尉,你們回來了,縣事大人正要小的去找你們。”

“怎麽了?”伍英識皺眉問。

“繁成縣又來了兩個差兵,說,說他們在畢星北溺亡的河裏,又發現了一具屍體。”

伍英識心頭一凜,看一眼杜華良,隨即便往後堂趕去。

——一條不深不淺的河,淹死一個人勉強說得過去,淹死兩個人就太牽強了。

那繁成縣的差兵還說道:“素衣樓的老板說,那個人……是畢星北的跟班。”

伍英識眉頭一皺:“什麽?”

杜華良也反應過來了,立刻瞪大眼睛說:“他不是說畢星北是一個人去的嗎?他怎麽知道什麽跟班?!”

“杜縣尉,”應萬初道,“冷靜一些,證人說謊是常有的事。”

杜華良一怔,只好咬了咬牙,拱手道:“應縣事見諒,都怪下官辦事不利。”

伍英識瞥他一眼,上前道:“據畢星北的兄長和姐姐說,畢星北水性很好,二人對他溺水之事存有疑慮,又問明畢星北的貼身小廝谷平,昨晚的確跟隨畢星北一起去了素衣樓,且至今未歸,畢家已向縣衙提告,大人,我等必須要給他們個交代。”

應萬初聽罷,看向杜華良。

杜華良一對上他的眼神,就總是一副畢恭畢敬、受寵若驚的神情,此時便立刻說:“伍縣丞說的沒錯,應縣事,如今案情也有變故,下官正式請求常樂縣縣衙與我繁成縣一同重辦此案,還望大人允準。”

伍英識頓了一下。

官場上沒禮貌的人見的實在太多,乍然來了一位這麽謙遜的,還真有些不習慣。

應萬初看他一眼,道:“英識,你怎麽說?”

伍英識頓時把臉扭回來,說:“案情尚不明朗,卑職和陶縣尉可隨杜縣尉走一趟,如果杜縣尉沒有異議,就讓本縣仵作梁先生與我們同行,再有,繁成縣畢竟需要畢家人去正式認屍,他們也等不及要去了,大家就一起走吧。”

不知怎麽的,他有點不想讓他家縣事大人往人家縣裏跑。

應萬初對此有幾分不解,但還是點點頭,道:“也好。”

又道:“杜縣尉。”

杜華良:“大人請說。”

“貴縣的縣事……”

“哦,我們……”杜華良尷尬地笑了一下,“我們沒縣事。”

應萬初微微意外,與伍英識對視一眼,也就了然了,遂道:“那好,那就去吧。”

既如此,伍英識便讓陶融去清點差兵,趁著大家不在,他往應萬初跟前湊湊,低聲說:“繁成縣的前任縣事離任幾個月了,一直沒有新縣事,他們縣丞聽說也年紀大了,不管事,這案子由這個杜縣尉做主,我看他倒是很謙遜,想來應該不會很難辦,我先去一趟,看看情況再說。”

應萬初看著他:“你怎麽好像不太喜歡這個杜縣尉?”

伍英識:“我幹什麽要喜歡他?”

脫口而出,又覺得不太合適,改口道:“總之沒有的事,你忙你的吧,回頭再說。”

應萬初低笑一聲,道:“對了,剛才趁你們出門,我和老季找鄧主簿翻了些卷宗,這個畢星北,比我想象中更要劣跡斑斑,鬥毆生事、強搶民女,無所不為,他的結發妻子不堪忍受他這種行徑,成婚不到兩年便回了娘家。”

伍英識點頭,說:“我也知道一點,他從小可是沒少闖禍,而且他是繼室所生,和畢家那厲害的大小姐大少爺不是一母同胞,在家不受重視,所以管不了那些的生意,所以一直放蕩胡來。”

應萬初擰眉,想了想,問:“他的兄姐對他的死訊,是什麽反應?”

伍英識道:“挺正常的反應,震驚,悲痛,生氣,但也很鎮定,尤其是那大小姐,她本來很傷心,但一知道谷平沒回來,立刻就想到以此為借口請求我們出面。”

應萬初沈吟片刻,點點頭,“行吧,那你先去一趟,萬事小心。”

伍英識笑笑,“知道了。”

很快,縣衙眾人集合完畢,浩浩蕩蕩往繁成縣而去。

——此時繁成縣,尤其是素衣樓,已是亂成一團。

即便杜縣尉異常謙遜,但實際上,繁成縣比起常樂縣那是要富庶許多,民生平穩,街上樣樣看著都不錯,那鼎鼎大名的素衣樓比起風塵嘆,更是華麗了數倍不止。

可惜一幹人等嘴裏沒句實話,倒是令人犯愁。

畢星北的屍身是已經運回縣衙了,新發現的屍體還未有人敢動,那男屍的頭部和肩頸浸在水中,身軀的其他部分則都在岸上,渾身上下,並未濕透。伍英識等人趕到後,仔細看過那水中的慘白面容,確認的確是谷平。

杜華良便命差兵將屍體擡出水面,往岸邊暫且放置。

那繁成縣的仵作退至後頭,將地方讓出來給梁季倫。

“死亡時間在六個時辰至十二個時辰間,死者頭骨有片不小的損傷,初看來無法確認具體死因,剖驗後才可知是否溺水,”梁季倫看這屍體時有股奇怪的感覺,大概是這死者的面貌太過安詳,簡直如睡著了一般,“他的指甲和手、臉部的脂膚完好無損,沒有明顯的打鬥掙紮跡象。”

伍英識點點頭,轉朝杜華良道:“畢星北的屍體剖驗了嗎?”

杜華良遲疑了一下,搖頭道:“沒有。”

梁季倫聞言,看了他一眼。

邊上那仵作忙上前來,解釋道:“那位死者的嘴唇、指尖發紺,手中抓有大量泥沙和水草,口鼻等出幹燥後,亦出現了如蘑菇般的泡沫,如此,小人斷定他是溺亡無疑,無需剖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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