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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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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家

城南畢家生意做得不錯,大少爺和大小姐皆是厲害的當家人,唯獨二少爺畢星北是個例外。

這二公子上無父母管束,又有兄姐撐起家業,自己便能專心游戲人生,十幾歲時就闖出浪蕩之名,至今二十五六,草草過完了這一輩子。

據杜縣尉說,這畢少爺自從昨夜在長寺湖邊見到了游船上的紅姝,頓時驚為天人,立誓要一親芳澤,後半夜紅姝等人離開常樂縣返回繁成縣,他也一路尾隨,直到素衣樓。

“他進了素衣樓,便要紅姝出來作陪,”杜華良道,“當時已經五更,紅姝累了一整夜,本不願理會,但這畢星北砸下重金,堅持要見,素衣樓老板不肯得罪客人,到底還是勸著紅姝出來見了一面。”

季遵道站在邊上,聽了這話,朝陶融撇了撇嘴。

姓畢的這人也是,鬧出那場小船追大船的戲碼無功而返,泡了一回水還不肯消停,非得不嫌累地大老遠尋死。

杜華良見他如此,卻誤解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是不屑那青樓老板和紅姝,便道:“青樓女子謀生不易,紅姝雖是本縣當紅的樂伎,終究身不由己,遇到畢星北這樣的客人,也多有無奈之處。”

應萬初微微挑起了眉。

覺得這杜縣尉倒是爽快人,遂問道:“杜縣尉,你所說的紅姝姑娘,是否就是昨天在游船上彈奏琵琶的那位?”

伍英識意外地看向他。

——這你是怎麽知道的?

杜華良答道:“正是。”

應萬初又問道:“游船從貴縣來,昨夜所有人都連夜回去了嗎?”

“不,”杜華良搖頭,“游船上的樂師歌姬諸人,是游船老板分別邀請的,並不都來自同一個地方,除了素衣樓的紅姝、青瀅兩人,其他人昨夜都在貴縣的明月酒樓留宿,今晨方回。”

“為何如此?”

“應縣事有所不知,”杜華良說,“素衣樓這個地方,雖是風塵之所,但在本縣也有些名氣,紅姝和青瀅是頭牌樂師。”

應萬初聽明白了,大概這二位身價不同,也不便在外留宿。

轉臉看向陶融。

陶融懂他的意思,出言解釋:“我們和游船老板先前只商議了游船抵達的時間,至於歌姬樂師等人,是他按照往年去久安縣的慣例自行邀請,這些人的食宿安排也都是他自己負責的。”

應萬初點頭,朝杜華良道:“杜縣尉請繼續說。”

杜華良頷首,道:“卯初時分,畢星北離開素衣樓,要求紅姝相送,兩人在樓外河邊發生了爭執,畢星北提出要替紅姝贖身,帶她回家,納為妾室,紅姝拒絕了,但畢星北糾纏不休,紅姝一氣之下,將他推入水中,隨後自行返回素衣樓。”

這段經過有些奇怪,陶融不解道:“把人推下了河就走了,難道人沒有上來,她也不在乎嗎?”

“那水並不深,及膝而已,”杜華良語氣中有些感嘆之意,“紅姝走的時候,畢星北正站在水裏大聲辱罵她,看著不像會有事,紅姝也就沒想太多。只可惜,大概是畢星北酒意未消,氣力不濟,且本就不是強健的體格,又折騰了一夜未睡,加上寒夜水冷,他這才沒能上岸。”

伍英識問:“當時周圍沒有別人?素衣樓的人也不知道這件事?”

杜華良搖頭,“沒有,當時天還很黑。後來天亮了,路人才發現了他的屍體。紅姝只當作打發了一個難纏的客人,這也是常有的事,她回去後就沒有和其他人提起。”

這聽起來倒像是畢星北命中該絕了。

昨天在長寺湖邊,他身邊有一群下人圍著,看來他大半夜跟去繁成縣,這些人一個都沒帶在身邊,以至於那麽輕易就丟了性命。

見話已說得清楚,杜華良又拱手道:“應縣事,此案發生在本縣轄下,理應由本縣負責,如今案情明了,過失致人死亡的案犯也已自首,本縣會盡快審結此案,但死者畢竟是貴縣人士,下官要前去畢家,還請應縣事行個方便,派一位同僚與我同行,也好說明案情始末。”

“當然,”應萬初輕點了一下頭,“伍縣丞,陶縣尉,你們一起去吧。”

伍英識本以為讓陶融去就夠了,不想自己也被點名,有些意外,道:“是。”

畢府門庭講究,比當初的秦家有過之而無不及。

伍英識等人帶著本縣及數位繁成縣的差兵登門,陣仗到底不小,畢家大少爺和大小姐聽到下人回稟後,匆匆趕來。

此案是繁成縣負責,伍英識和陶融自覺讓出位置。

杜華良領略其意,便上前一步,朝畢家兄妹正色道:“二位,在下繁成縣縣尉杜華良,今日前來,是有事告知。今晨,在本縣素衣樓外的河邊發現了一具溺水而亡的男屍,經確認,正是貴府二公子畢星北。”

此言一出,畢家兄妹二人和眾仆從大為震驚。

畢大小姐臉色瞬間蒼白,幾乎站立不穩,畢大少爺忙將她扶住,道:“寶薇,你冷靜點。”

“星北他……”畢寶薇嘴唇發抖,“他……”

杜華良接著道:“經查證,畢星北是糾纏素衣樓樂師紅姝不成,被她推進水中,不幸溺亡,眼下紅姝已投案自首。”

畢大少爺方才還算鎮定,聽見此話,便是愕然,勉強冷靜著將妹妹扶著坐下,又請伍英識等人也坐,隨後深緩一口氣,擰著眉道:“大人們是說,星北他,被人推進水裏淹死了?”

杜華良道:“確是如此,畢星北遺體現在本縣公廨,貴府可派人接回。”

畢大少爺沈默片刻,轉過身去,聲音微顫地吩咐管家:“……把昨天跟著少爺出門的人,把他們都給我叫來!”

管家忙抹著眼淚道:“是!是!”

說著飛快去了。

那廂畢寶薇卻已找回了神智,目光打量著幾位官差,沈聲開口:“可是我弟弟自幼水性極好,十歲時就能自西向東橫渡長寺湖,他怎會溺水?”

伍英識微微皺起了眉。

畢大少爺見狀,擔心妹妹語氣太硬,得罪官府,便道:“各位大人見諒,舍妹並非質疑公廨的辦案之力,只是,舍弟星北的確熟谙游水,而且,繁成縣離這裏怎麽也要一兩個時辰的路,他昨夜還在長寺湖邊看燈,怎麽會去什麽……什麽素衣樓?”

他既然問,杜華良倒也耐心,對著這兄妹二人,將此事前因後果又原原本本詳述一回。

畢家兄妹越聽下去,臉色越發糟糕,到最後,聽到畢星北要納紅姝為妾,畢大少爺終於忍無可忍,一拍桌子,怒道:“荒唐!他平日如何胡作非為,我也都隨他去了……竟還要將娼妓娶回家裏!”

杜華良:“……”

畢寶薇卻狠狠瞪了兄長一眼,道:“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轉而朝杜華良道:“杜縣尉,恕我一問,舍弟雖然一向浪蕩,可你說他見了那女樂師一面,就著了迷一般連夜跟去了你們繁成縣?”

伍英識心念一轉,適時開口道:“畢大少爺,畢小姐,畢星北昨夜在長寺湖落水一事,你們家裏人可知道?”

畢大少爺皺眉:“落水?”

“嗯,”伍英識點頭,“上元節,為了百姓同樂,長寺湖不僅有環湖燈火,更有游船歌姬、舞樂助興,那位紅姝姑娘就在游船上,畢星北見到她後,極為沈迷,專門乘小船前去搭話,船卻不小心翻了。當時百姓眾多,大家都看見了畢二少爺為了追尋那女樂師,是有些失去理智的,他會趁夜追去繁成縣相會,這不令人意外。”

畢寶薇臉色頓時白了,半晌,悲戚道:“這樣麽?那他,可真是……”

畢大少爺則咬牙道:“真是自尋死路!”

伍英識知道這兄妹二人或怒或怨,終究是失了手足,此時也不好說什麽,遂閉上了嘴。

不想杜華良倒像是完全不知此事,詫異道:“落水?還有這回事?”

伍英識頓時蹙眉看他。

“杜縣尉,”他語氣嚴肅了起來,“你既然已對疑犯紅姝進行了問訊,怎麽,這些前情故事都沒問出來嗎?”

杜華良心中一凜,忙頷首道:“杜某失察,回去一定再詳細問過。”

他這般謙遜態度,倒使人意外,伍英識眉頭皺得更緊,剛要說話,就聽畢寶薇忽然道:“伍縣丞,昨夜我弟弟在長寺湖落水,當時可是安然無恙?”

——她原本已覺得此事無可爭議,這時見了這杜縣尉的態度,心中忽又不信任他的辦事能力了。

伍英識也看出她的意思,只能答道:“當時他身邊有眾多下人,還有縣衙差兵,所以很快他就回到了岸上,並未受傷。”

正在此時,方才那管家領了十來個家丁模樣的下人急急趕了過來。

“大少爺,大小姐,”他喘著氣說,“昨晚二少爺身邊的下人都帶來了!”

畢大少爺一看那些人,登時站起身,怒道:“怎麽回事?你們全都在這裏,昨天就沒一個人跟著二少爺?!”

為首的家丁慌忙道:“大少爺息怒,小的們,小的們本來是跟著少爺的,後來……長寺湖的游船熄了燈,人也漸漸散了,少爺說,要跟去繁成縣,找那個琵琶女,非找不可,我們也苦勸了,少爺哪裏肯聽?只把我們罵了一頓,還不許我們再跟著,帶了谷平一個人走了。”

“谷平呢?”畢大少爺立刻問。

“沒,沒回來呢。”家丁哆嗦著回答。

畢寶薇銳利的目光立刻掃向杜華良,問道:“杜縣尉,我弟弟的貼身小廝谷平,他現在在何處?”

杜華良微楞,說:“畢星北的屍體被發現時,身邊並無旁人,在紅姝和素衣樓老板、夥計等人的證詞中,他也是孤身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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