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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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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

這也情有可原,失蹤的兄長現已身死,大嫂又在家中剛剛生產,事情都等著他這個當弟弟處理。

可賀阿義的屍體損毀嚴重,梁季倫一要驗屍,二來也要負責整理遺容,一時半會兒還未辦完,伍英識只好安撫賀阿平:“不要著急,你現在這樣,一個人也沒法帶你哥哥回去,這樣吧,你先養一養,明日我派人送你們。”

賀阿平含淚道:“不敢勞煩大人們,我這就回鄉,請幾位鄰裏叔伯明天一早來幫忙。”

應萬初道:“也好,等你們回來,縣衙也能結案了,不論你兄長曾經如何,至少他是在回鄉探望妻兒的路上出了意外,鄉鄰間總要將事情解釋清楚,保全他一點顏面,權當為了你大嫂和小侄兒。”

這番話已是極為妥帖,賀阿平立刻感恩戴德地跪下來,連連磕頭道:“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應萬初朝伍英識示意,伍英識便上前把人扶起來,又安慰了幾句,才讓他離開。

人走了,伍英識頗為感慨,朝應萬初說:“沒想到,你對這些鄉間閑事也考慮得這麽周到。”

應萬初看看他,“隨口一說罷了。”

伍英識見他神色淡淡,想到這樁案子雖是意外,但要上報州府,也是一樁煩心事,便主動說:“案情呈文我替你寫。”

“好啊,”應縣事絕不推辭,“辛苦。”

“不苦,”伍縣丞恭恭敬敬道,“卑職聽候大人差遣。”

直至中午,梁季倫驗屍完畢,並無其他疑點,他將賀阿義的遺體盡量整理妥當,以備家人來接。

再至下午臨近下值,歇了幾個時辰的陶融來了縣衙,見沒什麽事,他便說要去趟長寺湖——今天沒有他領隊,那幫差兵也不知道活幹得怎麽樣,總得去看看。

伍英識正寫公文寫得頭疼,剛想打趣他兩句是去看湖還是看人,忽有差兵來報道:

“大人,在城外搜檢的人回來了!”

山崖路險,這隊差兵著實費了一番精力,為首的上前稟告說:“大人,伍縣丞,賀阿義墜崖那片地方都找遍了,又找到了一個荷包,裏頭包著幾塊碎銀子,還有一串鑰匙。”

“碎銀子?他還真有錢?”

伍英識意外極了,立即上前將差兵手中的兩樣東西接過,再看這差兵灰頭土臉,額頭還蹭傷了一片,便轉頭看向應萬初。

應萬初了然,一面接了那荷包,一面說:“辛苦了,我記得你是叫餘賜,是不是?”

那差兵沒料到大人知道他的姓名,大喜道:“是!大人,卑職餘賜!”

“十羊街抓狗那天我就記得了你,你辛苦了,下去吧。”應萬初溫和道。

這句話才幾個字,卻足以讓一直等著這天的餘賜高興不已,應了一聲,步履輕快地出去了。

伍英識搖搖頭,再回頭看,應萬初將那鑰匙也從他手裏拿過去,舉著問:“你說,這個是哪扇門上的?”

“嘶,”伍英識思考,“難道是蔡敏的家?或者是他堰口村的老家。”

“是嗎?”應萬初輕聲道,忽然又問:“驗屍房內除了賀阿義的遺體,以及那些接生謝禮和少量錢財,就什麽也沒有了?”

伍英識:“啊?沒,沒有了。怎麽突然問這個?”

應萬初沈吟片刻,道:“我要再見賀阿平一面,老陶,你親自去。”

陶融見他神情嚴肅,不敢耽擱,立刻領命:“是!”

他快步離開,應萬初便轉朝伍英識道:“這一荷包銀子將近十兩,賀阿義在溢香茶樓每月只有一千錢,即便他省吃儉用、分毫不給妻子,想攢夠也要一兩年,就算他攢下了,但他既然一直不顧鄭香芽獨居鄉下、孕育孩子的辛苦處境,又豈會帶著這麽多錢回家?”

伍英識皺眉,“難道,這個荷包不是賀阿義的?”

“還有這個,”應萬初拿著那串鑰匙,“英識,你想一想,有哪扇門是我們沒有打開的?”

伍英識心頭一跳,這兩個日夜的種種線索一齊湧上心頭,須臾,他恍然大悟,脫口道:

“賀阿平的宅子!”

——縣衙一幹人等再次前往賀宅的同時,溢香茶樓卻提早打烊了。

生意數年如一日地慘淡,今天也不例外,後廚閑著,夥計羅力也無所事事,蹬著門檻發呆。

午間有一桌客人喝茶閑聊,他聽了只言片語,不願相信,便暗地去打聽了一番,結果打聽出縣衙大半夜從城外山路上找著的那個死人,竟真是失蹤的賀阿義,頓時嚇懵了,魂不守舍起來。

鄧秋見他如此,把他叫過來說:“小羅,現在也沒什麽人了,你回去休息吧,別胡思亂想了。”

羅力揉了揉耳朵,訕訕道:“秋姐,你別笑話,賀阿義在的時候,我看他煩得很,但現在他就這麽死了,我這心裏……”

“我知道,”鄧秋嘆了口氣,“好端端一個人,就這麽摔死了,他家裏還有娘子和孩子,也是可憐。”

“可不是麽,”羅力也嘆了口氣,“我想起來,他剛來那一陣,還給我帶過他娘子做的酥餅。”

聽了這話,鄧秋心裏的難過又添兩分,默默想了一番,提議道:“要不然今天提前打烊吧,我去買點東西,明天趕早,我們去他家看看他娘子。”

羅力忙說:“那我跟你一起去買吧!”

“不用了,”鄧秋搖頭,“我順便還要買點其他的,你要不想待在後院,就回家去看看你娘,你也好一陣沒回去了吧。”

羅力一想也是,就說:“秋姐,我給你拿點錢,你幫我買幾樣點心,算是我的心意,明天一早我在城門口等你,我認識沈箸鎮的路,咱們早去早回,也不耽誤下午開店。”

兩人商量定下,便閉門各自離去。

鄧秋自去南市,羅力就近買了一包半只燒鵝,打算孝敬母親。

正提著燒鵝往家去,街上行人往來,他忽然一頓。

人群裏一晃而過,他懷疑是自己看花了眼,站著揣了兩下眼睛,再盯著前面那個弓肩縮背的人影看了半天,差點兒驚叫出聲。

顧不上其他,他拔腿就追了上去。

黃昏時分,應萬初與伍英識等人來到了賀阿平的宅門前。

那門上如季遵道一早所見那樣,掛著一把重重的鎖,伍英識上前一步,將那串鑰匙托在手裏,比對一番,選定了其中一把。

‘喀嚓’一聲!

鎖被打開了。

伍英識立刻看向應萬初,兩人視線相觸,應萬初朝他輕一點頭,伍英識隨即推門而入。

——這院子不大,有些許落葉,卻無腳步痕跡。

“你說賀阿平昨晚到底回來了沒有?”伍英識問。

“如果你弄丟了你的家門鑰匙,你會怎麽做?”應萬初也問。

伍英識扭頭看他,“既是我自己的家,我想進門,是請鎖匠也好,翻墻也好,甚至砸了那鎖都行。”

應萬初沈默,兩人並肩快步走至正屋,門上又是一把完好無損的鎖。伍英識再次上前,很快試出鑰匙,順利將門打開。

——這屋裏更為寂寥,陳設十分簡單,當中的桌上,擺著一只陶土花瓶,裏面插著數支有些枯萎的梅花。

應萬初走到桌邊,伸手撥了撥那花瓣,低聲道:“昨天我似乎也看見了一瓶這樣的花,很漂亮,英識,你說這花,在東南西三市,哪裏能買到?”

“不知道,”伍英識搖頭,“我從沒見過。”

“那麽,”應萬初道,“我們只能去問賀阿平了。”

陶融和葛鞍快馬趕到堰口村,暮色中炊煙裊裊,燭火點點,一派祥和——別處祥和也就罷了,賀家竟也安靜如斯。

何嬸正在屋裏陪鄭香芽逗著孩子頑笑,聽見院外有人叫門,趕出來一看,她不識陶融,卻認出葛鞍,驚訝道:“啊呀,這位官爺,怎麽又來了?”

葛鞍道:“何嬸,這是本縣的陶縣尉。”

陶融往院中掃視一圈,問道:“賀阿平人呢?”

何嬸詫異:“老二?他沒回來啊。”

“一直沒回來?”

“沒……”

陶融便知不對,當即說:“把門打開,我要進去找一找。”

何嬸頓時慌了,哆哆嗦嗦地開了門,隨後連忙奔回屋內,陶融二人進院,飛速將幾間屋子搜查一遍,皆無人,陶融走進正屋,眼見何嬸戰戰兢兢地擋在床前,將鄭香芽和孩子攔在身後,便站定腳步,拱手道:“請見諒。”

兩個婦人見狀,略心安了一些,鄭香芽披衣起來,柔聲問:“大人有什麽事?”

“鄭娘子,”陶融道,“賀阿平確實沒有回村?”

鄭香芽和何嫂面面相覷,都答道:“確實沒有。”

陶融咬了咬牙,再次拱手:“打擾了,告辭。”

隨即打馬回縣衙,夜色漸深,到時縣衙燈火通明,應萬初與伍英識、季遵道等人正在等候。

“什麽?你說賀阿平沒回家?”季遵道站起身說,“那他能去哪兒?”

“不知道,”陶融說,“鄭香芽她們看起來也還不知道賀阿義已經身亡。”

伍英識聽了這話,神色微變,下意識看一眼應萬初。

季遵道沈聲道:“看來這件事沒有我們想的那麽簡單。”

陶融問:“怎麽說?”

季遵道便說:“大人和老伍已經去試過,賀阿義墜崖的地方發現的鑰匙,是賀阿平的宅子的。”

“什麽?”陶融驚愕,“難道當時賀阿平也在?”

一想,又記了起來,說:“他們兄弟二人是同一天回鄉的,但只有賀阿平到了,還帶回來綢布之類的謝禮,難道,他們其實是同行的?”

季遵道擰眉:“你這意思是說,賀阿義的死,和賀阿平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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