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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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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

‘咚’的一聲,秦老夫人驚天動地地昏死過去,牽連倒了身後一大片的下人。

混亂之中,金姨娘跌跌撞撞地越過眾人、撲向秦少夫人,嘶聲叫道:“什麽假的?你告訴我,什麽叫失蹤是假的?!”

秦少夫人巋然不動,看向應萬初,道:“大人,瑤妹她……”

“住口!你給我住口!”秦老夫人半暈半醒、痛喝一聲,又怒罵仆從:“你們楞著幹什麽?少夫人魔怔了,還不趕緊把少夫人請下去歇息!”

眾仆人又慌慌張張,欲上前不敢上前,正待聽命行事,只聽應萬初道:“來人。”

“在!”

身後的季司法領一眾差兵鏗鏘應聲。

應萬初面不改色下令:“去扶一扶秦老夫人,讓少夫人好好說話。”

“是!”

隨即一擁而上,將一幹主仆人等不由分說地逼退下去,嘈雜聲中,眾差兵久違地在百姓跟前拿出官爺的氣勢,個個腰桿挺直、兇神惡煞,不論面前的女眷老弱如何哭叫,也半步不退。

那秦老夫人見差兵圍出了鐵桶似的人墻,掙紮著喝命兒媳:“你,你瘋了是不是!”

秦少夫人臉上浮起半是譏諷、半是悲哀的笑意,淒然道:“何必鬧出這些陣仗,難道婆母以為,還能瞞得下去?”

隨即又看向應萬初,一字一句道:“縣事大人,您初來乍到,若不是我家公爹病得眼看就要歸西,大概早到您府上拜訪了,可惜,可惜我們家已經沒了什麽好女兒、好妹妹,可送給您當玩物,不過要是您不介意,看重了什麽妾室、婢女,他們也必定是送得出去的!”

秦老夫人聽了這話,再維持不了端莊姿態,以手捶胸、朝天號啕道:“老爺!我去了的兒!你們撇下了我,叫我今日受這等欺辱!秦家的好兒媳啊……”

秦少夫人霍然一頓。

“你去了的兒?”她怒咬銀牙,“就是你那兒子,你寵著慣著,教養得荒淫無恥、罔顧人倫的好兒子!”

說著,便將金姨娘一直死死攥著她的那只手狠狠甩開!

“你想知道什麽是假的?”她幾乎面露悲憫,“我告訴你,你勤勤懇懇服侍了半輩子的夫人,為了替自己的兒子遮住醜事,替他掩蓋罪行,讓你的女兒就這麽不明不白地失蹤了,讓你連清明節下看一眼她的墳的機會都沒有,你說,你在這裏府裏熬了這麽多年,算什麽?”

金姨娘跌倒在地,臉色煞白地瞧著她,渾身簌簌發起抖來。

“不,”她嘴唇翕動,“不可能,小姐她,她被吳陽拐走了……她就是……”

“至於那你敬重的、從不說一句不好的秦家大少爺,他對自己的親妹妹做了什麽,你想知道嗎?”

金姨娘倏然瞪大眼睛,瘋癲一般叫道:“不可能!不可能!”

隨之一同刺入眾人耳膜的,是秦老夫的哭叫聲:“住口!住口!你瘋了!你要毀了我們秦家!”

“毀了秦家的不是我!”秦少夫人大聲道,當即轉身朝應萬初,“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去找瑤妹當年院子裏的管家娘子金媽媽,她那裏有證據。”

“你是說這個?”

應萬初慢慢擡起手,五指一張,那玉石扇墜落下來,來回晃個不住。

金姨娘驟然尖叫一聲,“啊!”

秦老夫人氣力不濟,重重栽倒下去!

如此哭聲四起,尖叫聲不絕於耳,伍英識視線掃了一圈,走至應萬初身邊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要不然把人都帶回縣衙,分開審?”

“不,”應萬初搖頭,“讓秦少夫人說完,英識,此時此境,為了找到秦小姐,她的名譽我們只能暫且放下了。”

伍英識一愕:“你是說……在這裏?”

應萬初深深看他一眼,“嗯。”

伍英識咬一咬牙,當即往院中央邁進一步,朝眾人朗聲道:

“肅靜!本案事關重大,非查不可、非破不可,若有誰妨礙辦案,縣衙必將一一治罪,絕不容情!”

稍稍鎮住場面,他隨即轉身,朝秦少夫人說:“少夫人,你剛才所說,還望仔細道來。”

秦少夫人看一看腳下呆滯的金姨娘,又看後方已然暈厥的秦老夫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道:“我那婆母又暈了,她大概是不肯說實話的,大人不妨問一問我們家的管家,問問他當年,是如何幫著主子處理……”

說到此處,她忽然哽咽。

伍英識立刻眼神示意季遵道,季遵道得令,三兩步走過去,將縮在人堆裏的秦管家一把揪住,一路拖出來,往應萬初跟前猛地一扔!

“哎呦!”秦管家痛得大叫。

“秦安,”應萬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秦瑤環失蹤一事,你要告訴本官什麽?”

秦管家見問,顧不上痛了,匍匐在地,篩糠似的抖,“小人,小人……”

“你身為仆從,大概也身不由己,只要說實話,縣衙會酌情輕判,”應萬初語氣平淡,“但若說假話,你這奴籍之身,可不像平民百姓那樣值得本官善待。”

“我說!我說!”秦管家惶恐叫道,“小人只是奴才,都是奉命辦事啊!那天,那天……”

“冷靜點!”伍英識斥道,“那天什麽,好好說!”

秦管家果然急促地深吸一口氣,咽了咽口水,說道:“那天,夫人忽然派人叫我去小姐的院子,我去了一看,只有周媽媽和夫人在,她們,她們慌得不得了,我只當是小姐病了,鬧了,誰成想,小姐她,她……”

“她怎麽了?”一旁的金姨娘大喝一聲,撲上去抓住他的前襟,“你這個狗奴才,你這個狗東西!我女兒她怎麽了?說!說!”

伍英識擡了擡下巴,一個差兵過去將癲狂的金姨娘拉開。

“姨娘別怪我啊!”秦安哭道,“我也不知道,我去的時候,小姐她已經沒啦!”

一言既出,滿場嘩然,金姨娘直挺挺地往後一仰,倒在婢女懷裏,放聲大哭。

秦少夫人流下兩行淚,痛楚地別開臉。

應萬初:“繼續說。”

秦安抽了抽鼻子,接著交代:“我進了裏屋,只見小姐躺在榻上,那床榻,帳子,衣裳,處處亂得一塌糊塗,小姐她牢牢裹在被子裏……已經沒氣了。”

應萬初與伍英識對視一眼,彼此意會。

果然,這秦瑤環已遭不測。

“她是怎麽死的?身上是否有外傷?”應萬初問。

秦安哭著搖頭,“小人什麽也不知道,小姐就躺在那裏,我如何敢掀開被子瞧呢?夫人見我嚇破了膽,將我喝命住,說要盡快處理屍身,我就和周媽媽一起,把小姐擡到屋外,在她院子角上,那棵銀杏樹下面挖了個坑,就這樣,把人埋掉了……”

應萬初擡眼,沈聲問:“周媽媽是誰?”

差兵人墻後,那個始終扶著秦老夫人的仆婦,這時‘撲通’一聲跪倒下來,也不管主子了,連連磕頭道:“官爺饒命啊!官爺饒命,我也只是聽主子的話……”

差兵將她押到前頭來,應萬初一看,這仆婦穿戴講究,滿頭珠翠,看來十分體面。

“秦安所說,是否屬實?”

“屬實,屬實。”周媽媽磕散了發髻,嗚嗚地哭。

“好,”應萬初點頭,“本官問你,秦瑤環之死,你是否知情?”

周媽媽忙哭著說:“小人不知情啊,那天,我只是陪著老夫人去小姐院裏……是老爺讓老夫人去勸小姐,叫她不許胡鬧,病好了,就立刻出嫁,誰知道,我們剛到院門口,就碰見,碰見……”

應萬初:“碰見什麽?”

周媽媽膽戰心驚地回頭,看一眼秦老夫人,見她仍是安安穩穩地暈著,便一咬牙,道:“碰見了少爺!少爺從裏頭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像沒看見夫人似的,就這麽跑出去了!後來,我陪著夫人進屋,就看見小姐她,她衣裳敞著,跌在榻上,什麽氣息也沒有……”

“秦揚當時除了驚慌失措,還有什麽?”應萬初追問,“秦瑤環是否有外傷,她是如何死的,你們可看得清楚?”

周媽媽把頭磕出血來,哀哭道:“撞見少爺的時候,他像是也嚇壞了,嘴裏念著說‘不是我’、‘不是我’,至於小姐,她身上沒有傷,就是脖子,有兩道很紅、很深的印子,那是手掐出來的……夫人也怕,她猜到這是少爺幹得好事,只是站著想了一會兒,就拿了主意,讓我用被子把小姐裹起來,然後,就去叫管家來。”

“啊——”

一聲慘叫,是哭到抽搐的金姨娘忽然爬起來,踉踉蹌蹌穿過差兵組成的人墻,一直撲到倒在婢女懷裏的秦老夫人面前,高高揚起手來。

“啪!”

秦老夫人臉上被她重重扇了一記耳光!

“你個老虔婆!”金姨娘大罵。

見秦老夫人仍不醒,她便接二連三、瘋狂地往她臉上掌摑,一邊打,一邊哭道:“你裝什麽?你這個賤人!我當你家的妾,給你家生兒育女,指望你這個正室娘子能容下我,你呢?你男人陰狠,你兒子不肖,你就知道暈!你的兒子是個什麽王八溝裏爬出來的沒人倫的狗東西!你害死我的女兒!”

如此打罵揉搓,秦老夫人終於裝不下去了。

睜開眼,她一改孱弱之姿,扣著金姨娘的手喝道:“那能怪我嗎?我就那一個兒子!這府裏就他一個獨苗!我保全了他,不也是保全你了?不然這家業將來交給誰?這門楣誰來掌?”

金姨娘理智全無,撕扯她的頭發,唾沫橫飛地怒罵:“什麽獨苗!爛根苗!你兒子算什麽東西,你害死我的女兒!我弄死你!我弄死你!”

二人扭打作一處,婢女們紛紛嚇得退後,近前的差兵也不好下手去拉——主要上官也未下令,便杵著一臉無言地看,打得兩人都滿臉血痕、披頭散發,應萬初咳了一聲,他們才上去將兩人分開。

“季司法,”應萬初叫了季遵道一聲,“請秦老夫人過來。”

季遵道巴不得,立刻抓起那秦老夫人的胳膊,將她提到前頭來。

應萬初問她:“秦老夫人,秦揚是否對你承認過辱妹殺人之事。”

秦老夫人此時已無心隱瞞,慘笑一聲道:“我沒問他,不用問。”

“是不用問,”秦少夫人忽然開口,“他對瑤妹,早有不軌之心,何止一年兩年,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

應萬初看她:“少夫人質問過他?”

秦少夫人淒楚道:“我當時當真以為瑤妹失蹤,滿府裏鬧著要找人,他卻整日渾渾噩噩,丟了魂一般,我猜到事情和他有關,卻不敢相信,直到我問到了金媽媽,她將扇墜拿給我看……我去質問秦揚,他矢口否認,大發脾氣,將我推得……呵,其實也沒什麽,那個孩子他本就不想要,他能殺自己的孩子,也能殺自己的妹妹,他就是這樣的人。”

應萬初眸光一窄,看向伍英識。

伍英識明白那眼神的意思——秦揚並未承認逞兇殺人,即便證據都指向他,五年前的失蹤案如今已是命案,但縣衙無法詢問疑兇,因為疑兇已死。

伍英識便走近一步,朝他耳語:“找出秦小姐的屍骨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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