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八荒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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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八荒舊事
古墓機關滿布, 禁制擋人，不過是為了與你共度日與月。
霽霜月再一次沈浸在八荒國女皇和寧娰的故事上，卻聽衛淩夙道：“人在這裏。”
一個身材纖細，穿著一身黑衣, 五官精致的女人靠在角落的墻上, 只見她手上有被劃破的傷口，血是止了, 但是傷口周圍卻漆黑一片, 顯然有毒。女人臉色蒼白, 嘴唇卻發紫發黑，好在還留了一口氣, 否則衛淩夙帶回去的便是屍體了。
霽霜月跟在衛淩夙的身後, 衛淩夙此時已經給那女子餵了一顆丹藥，並道：“來得及時，死不了。”
衛淩夙並沒有檢查那女子的其他傷勢，畢竟剛才餵進去的藥是神農丹, 是療傷聖藥, 估計那女子很快就會醒過來了。
衛淩夙對那個女子不感興趣，反倒對主墓室墻上雕刻的文字還有書架上的文獻十分感興趣。
這個地方很奇怪, 總讓衛淩夙有一種熟悉的感覺。這種莫名的熟悉讓衛淩夙感覺有什麽悶在心裏一樣難受，這讓衛淩夙更想要弄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
在霽霜月還在查看那女子的傷勢時, 衛淩夙已經走到書架前拿起一本布滿灰塵的文獻翻開。霽霜月仔細檢查了一番後, 確認這女子是被這主墓室的機關所傷, 毒應該已經慢慢消退了，還真撿回了一條命。
“師……”
霽霜月擡眼去看，發現衛淩夙正認真地看書，便打住了自己的叫喚。霽霜月站了起來環顧一周, 這裏困了自己百年，懷念自然是算不上懷念的，但的確在這裏留下了很多記憶。
這裏是她情根歸位之後逗留了百年的地方，‘情’之一字是從樊離給她說的故事中學會的。這些年在此處，她回想了很多過去，比如一些逝去的前輩，包括她的師尊，思念和悲傷如滴水一般落在她的心裏。
起初霽霜月並不在意，直到那水滴滴滿了心田，她才用遲來的悲傷祭奠了逝去的前輩和夥伴。修仙兩百年，還有很多快樂的回憶，喝酒舞劍，與友人論道，肆意比武，快意人間。
只是她還不善於去處理這些情緒，困在這個地方好像也把她所有的情緒困住了一樣，她感受到了，卻又不知如何去疏導和表達。
待到離開了古墓，回到了無情峰，又走到人間各地，霽霜月才知道曾經的自己錯過了那麽多，該掉的眼淚，該給的笑容一直都在缺席。
無情道的盡頭竟是如此孤獨。
不過，這兩百年斬妖除魔，退魔界守正道，救了天下蒼生，也算是沒有白過了。
“小骨，告訴我八荒國的故事。”
衛淩夙把書放下，這裏的文獻寫了好多關於八荒國開國的事，可衛淩夙總覺得自己要知道的故事並不在開國之初，而是在……
“告訴我這位女皇的故事。”
若這墓室中的書籍寫的便是女皇的生平，那麽霽霜月可以說自己是了如指掌的。因為樊離也喜歡這些故事，閑來無事就會反反覆覆地跟霽霜月說，而且還會推敲其中的細節。
那時候霽霜月覺得，樊離若是不修行，去做紅塵寫書人似乎也不錯的。
“那我們出去再說，這裏……”
霽霜月還未說完，那女子便‘唔’了一聲，迷糊中想要撐起身子，手卻碰到了地上凸起的機關，入口處的千斤石就這麽轟隆一聲落下。
霽霜月：“……”
衛淩夙：“……”
二人同時看向那女子，那女子勉強睜開眼，然後又不支地昏了過去。
還沒醒就給我們添麻煩，若非此人有傷在身，霽霜月肯定要打她一頓。衛淩夙走到千斤石前摸了摸：“一劍可破。”
“師尊不可，若是動了劍氣，整座墓室恐怕都要倒塌了。”
衛淩夙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她也不想毀了這座墓室：“那你可有辦法？”
“這機關我研究過很多次，這千斤石三日後自當會再次升起。”
說完，霽霜月拿起地上的石子堵住了墻上的幾個小洞，並用術法封住它們：“過會兒這些小孔就會釋放出毒氣，這是為了殺死闖入墓室之人的。”
這毒對衛淩夙來說自然不是什麽問題，跟普通空氣沒有區別，可霽霜月只是虛丹境，多少還是會有點影響的。
“那我便在此處跟師尊說一說這位女皇的故事吧！”
反正已經出不去了，只能在褚華濃的墓室裏說她的故事。說來也是奇妙，無論是樊離還是霽霜月，褚華濃的故事似乎也只能在這裏說，帶不出這座墓室。
霽霜月走到冰晶棺前，裏頭有一個穿著紅色嫁衣的白骨，還有一個空了的位置。她還記得當她的身體開始有知覺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手骨一直都被褚華濃緊緊握住，就連化作骨頭也難以分開。
霽霜月的手輕輕落在冰晶棺上，嘆了口氣：“褚華濃本是八荒國丞相之女……”
八荒國以神權開國，可那時候的神權是以和平為目的的存在，他們信仰的天地母神熱愛所有生靈，那也是人族與妖族的交融是最和諧的時代。
那時候這片大地並沒有‘人間’這個說法，在八荒國他們稱這片大地為‘凡間’，是所有生靈共存之地。
這是八荒國成功的由來，和平從來都是一個國家發展的基石，人族與妖族各發揮所長，引領著八荒國前進。那時候八荒國是最強盛的國家，一代代傳下來，神權二字卻變了味。
繁華孕育出的不止是生機，還有貪欲。
皇族開始為了爭權手段盡出，甚至為了利益挑起妖族和人族之爭，廝殺爭端不斷。最後國土一再被敵國侵占，版圖愈發縮小，來到褚華濃這裏也不過是荒龍山這座山脈的五千裏左右的大小了。
褚華濃是丞相之女，最後嫁入宮中毫無懸念地成了皇後。八荒皇帝耽於朝政，只顧玩樂，最愛的是妖妃寧娰。文獻中有一句話：寧娰之寵，帝不欲以一國之權換之。
這源於八荒國野史的一段記載，說是周邊有一個小國國王想以整片國土換寧娰，八荒皇帝想也不想便拒絕了。
後來，皇後褚華濃發動政變，殺了皇帝登基，而寧娰則被褚華濃以禍國之罪挫骨揚灰。
當然，這是正史的記載，而墓中有褚華濃親自寫的劄記，也有其親信親自撰寫的書籍，裏面記載才是褚華濃這位女皇的故事。
褚華濃是個才華橫溢，容貌頂絕之人，可她這一生在她最厭惡的地方遇到了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寧娰。
在八荒國之中，人人都說寧娰是妖妃，魅惑帝王罪可當誅，可褚華濃同樣身在深宮之中，她知道寧娰是個聰明絕頂卻又可憐至極的人。
寧娰，其父本為守土將軍，然而在行軍決策中犯了錯被貶，最後只能把女兒送到宮裏保住了寧家的地位。
寧娰是八荒國最美之人，媚骨天成，每一個見到她的人都會為她的容貌所折服，就連褚華濃也不例外。
褚華濃的隨手劄記裏寫了那麽一句：娰容貌卓絕，驚為天人，好想再見她一面。
一個是皇後，一個是妖妃，八荒國都在誇褚華濃是如何一手把持著後宮，一手幫忙皇帝把持朝政這才讓八荒國的國權屹立不倒。可只有褚華濃知道，每次當自己有不解的疑惑時，是寧娰來為自己解惑的。
寧娰的容貌太美，以至於大家都忽略了她的才華。她不喜皇帝，卻因為皇帝的寵幸而遭到了謾罵。皇帝不理朝政因她所致，皇帝只顧玩樂因她所致，皇帝昏庸無能也因她所致，人為了不承認自己的無能，總會把別人當成替罪羊。
可笑的是，八荒國對女子總是諸多指責，性別成了原罪，美更是罪大惡極，卻又人人都喜歡。即便是褚華濃有治國之才，卻依舊會被詬病後宮不得幹政。
只有來到褚華濃的寢宮，寧娰才能得到一絲的安寧。
寧娰與褚華濃的關系日益升溫，一開始二人亦師亦友，在這混亂的世道尋到了一絲平靜。後來，二人漸漸地對彼此起了更濃烈的心思，最終也以一個深吻確認了彼此的心意。
褚華濃開始對皇位有所覬覦，可讓褚華濃真正想要篡位的契機源自於皇帝動了想要把寧娰送去敵國求和的心思。
八荒國連年遭敵國入侵，邊界若非有寧家子弟的守護早已國門大破。然而，有謀臣進言，希望能夠把寧娰送過去謀和。皇帝本來是不願意的，可邊境屢次告急，最後考慮妥協。
可僅僅是考慮，褚華濃也不允許。
褚華濃的劄記裏寫著：凡間難覓一生所愛，我如今已尋到，絕不可能放棄她，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韙，我亦要護她！
外患如虎，褚華濃與妹妹褚雲裳一邊連同幾位謀士秘密給邊境寧家送信，給了他們退敵之策，一邊謀劃篡位以絕內患。
最終在八荒國立國的第三百六十四年，褚華濃發動政變，成功篡位成為八荒國立國以來第一個女皇。寧娰並沒有被挫骨揚灰，而且被褚華濃養在身邊，準備立她為後。
然而，寧娰病了，生了很重的病，無藥可治。
褚華濃的劄記中寫著：他們都說我非天命所歸，自領其罰，可罰便罰了，為何罪罰要落到娰身上？天地不仁，我除不仁之君卻又不被天道認可，我們何辜？
那不治之癥被認為是天道之懲，褚華濃不顧世俗仍要娶寧娰為妻，卻被阻止，這次阻止她的人是寧娰。
寧娰認為自己一生已經滿是汙名，不能再拖累褚華濃，她最後要求褚華濃在史書上寫上她被褚華濃挫骨揚灰的結局，給褚華濃留下明君之名。
這件事在褚華濃的劄記上這麽寫著：她的要求我不答應，可她卻跪在了我的身前，說這是她最後的心願。她說我們的故事不必記載在春秋史書上被人議論，我們的故事我們的天地只有我們知道就已經足夠了。
最後褚華濃答應了，那年冬天，寧娰死了，只留給褚華濃一句話：華濃……來生我們再一起看桃花吧。
隔年的冬天，褚華濃也死了，思念成疾，無藥可治。她是八荒國第一個女皇，也是在位最短的皇帝，可她在位之時外敵不犯，民瘼漸除，人人稱好。
只可惜，八荒國的國運已經走到了盡頭，最後八荒國再無帝登基，更有過一場政治混亂，褚華濃的妹妹褚雲裳也在混亂中死去。
最終，八荒國地牛翻身，舉國覆滅，有人言這是詛咒。
褚華濃劄記中最後一句話寫道：曾承諾與你的日與月，我不會食言，定會陪你，我們來生……
“我們來生定要再相遇，不管天地不仁，不管世俗不容，我與天爭與地爭，也要爭得與你的同心偕老。”
霽霜月驚愕地擡頭看向衛淩夙，她怎麽會知道這句話？而且……
“師尊，你怎麽哭了？”
衛淩夙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知何時臉上竟是布滿了淚痕，她也不自覺地露出了驚訝的眼神。
“師尊，你剛才看了褚華濃的劄記嗎，你怎麽會知道……”
“不，我沒看過。”
從未看過，卻不知為何，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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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機關滿布, 禁制擋人，不過是為了與你共度日與月。
霽霜月再一次沈浸在八荒國女皇和寧娰的故事上，卻聽衛淩夙道：“人在這裏。”
一個身材纖細，穿著一身黑衣, 五官精致的女人靠在角落的墻上, 只見她手上有被劃破的傷口，血是止了, 但是傷口周圍卻漆黑一片, 顯然有毒。女人臉色蒼白, 嘴唇卻發紫發黑，好在還留了一口氣, 否則衛淩夙帶回去的便是屍體了。
霽霜月跟在衛淩夙的身後, 衛淩夙此時已經給那女子餵了一顆丹藥，並道：“來得及時，死不了。”
衛淩夙並沒有檢查那女子的其他傷勢，畢竟剛才餵進去的藥是神農丹, 是療傷聖藥, 估計那女子很快就會醒過來了。
衛淩夙對那個女子不感興趣，反倒對主墓室墻上雕刻的文字還有書架上的文獻十分感興趣。
這個地方很奇怪, 總讓衛淩夙有一種熟悉的感覺。這種莫名的熟悉讓衛淩夙感覺有什麽悶在心裏一樣難受，這讓衛淩夙更想要弄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
在霽霜月還在查看那女子的傷勢時, 衛淩夙已經走到書架前拿起一本布滿灰塵的文獻翻開。霽霜月仔細檢查了一番後, 確認這女子是被這主墓室的機關所傷, 毒應該已經慢慢消退了，還真撿回了一條命。
“師……”
霽霜月擡眼去看，發現衛淩夙正認真地看書，便打住了自己的叫喚。霽霜月站了起來環顧一周, 這裏困了自己百年，懷念自然是算不上懷念的，但的確在這裏留下了很多記憶。
這裏是她情根歸位之後逗留了百年的地方，‘情’之一字是從樊離給她說的故事中學會的。這些年在此處，她回想了很多過去，比如一些逝去的前輩，包括她的師尊，思念和悲傷如滴水一般落在她的心裏。
起初霽霜月並不在意，直到那水滴滴滿了心田，她才用遲來的悲傷祭奠了逝去的前輩和夥伴。修仙兩百年，還有很多快樂的回憶，喝酒舞劍，與友人論道，肆意比武，快意人間。
只是她還不善於去處理這些情緒，困在這個地方好像也把她所有的情緒困住了一樣，她感受到了，卻又不知如何去疏導和表達。
待到離開了古墓，回到了無情峰，又走到人間各地，霽霜月才知道曾經的自己錯過了那麽多，該掉的眼淚，該給的笑容一直都在缺席。
無情道的盡頭竟是如此孤獨。
不過，這兩百年斬妖除魔，退魔界守正道，救了天下蒼生，也算是沒有白過了。
“小骨，告訴我八荒國的故事。”
衛淩夙把書放下，這裏的文獻寫了好多關於八荒國開國的事，可衛淩夙總覺得自己要知道的故事並不在開國之初，而是在……
“告訴我這位女皇的故事。”
若這墓室中的書籍寫的便是女皇的生平，那麽霽霜月可以說自己是了如指掌的。因為樊離也喜歡這些故事，閑來無事就會反反覆覆地跟霽霜月說，而且還會推敲其中的細節。
那時候霽霜月覺得，樊離若是不修行，去做紅塵寫書人似乎也不錯的。
“那我們出去再說，這裏……”
霽霜月還未說完，那女子便‘唔’了一聲，迷糊中想要撐起身子，手卻碰到了地上凸起的機關，入口處的千斤石就這麽轟隆一聲落下。
霽霜月：“……”
衛淩夙：“……”
二人同時看向那女子，那女子勉強睜開眼，然後又不支地昏了過去。
還沒醒就給我們添麻煩，若非此人有傷在身，霽霜月肯定要打她一頓。衛淩夙走到千斤石前摸了摸：“一劍可破。”
“師尊不可，若是動了劍氣，整座墓室恐怕都要倒塌了。”
衛淩夙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她也不想毀了這座墓室：“那你可有辦法？”
“這機關我研究過很多次，這千斤石三日後自當會再次升起。”
說完，霽霜月拿起地上的石子堵住了墻上的幾個小洞，並用術法封住它們：“過會兒這些小孔就會釋放出毒氣，這是為了殺死闖入墓室之人的。”
這毒對衛淩夙來說自然不是什麽問題，跟普通空氣沒有區別，可霽霜月只是虛丹境，多少還是會有點影響的。
“那我便在此處跟師尊說一說這位女皇的故事吧！”
反正已經出不去了，只能在褚華濃的墓室裏說她的故事。說來也是奇妙，無論是樊離還是霽霜月，褚華濃的故事似乎也只能在這裏說，帶不出這座墓室。
霽霜月走到冰晶棺前，裏頭有一個穿著紅色嫁衣的白骨，還有一個空了的位置。她還記得當她的身體開始有知覺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手骨一直都被褚華濃緊緊握住，就連化作骨頭也難以分開。
霽霜月的手輕輕落在冰晶棺上，嘆了口氣：“褚華濃本是八荒國丞相之女……”
八荒國以神權開國，可那時候的神權是以和平為目的的存在，他們信仰的天地母神熱愛所有生靈，那也是人族與妖族的交融是最和諧的時代。
那時候這片大地並沒有‘人間’這個說法，在八荒國他們稱這片大地為‘凡間’，是所有生靈共存之地。
這是八荒國成功的由來，和平從來都是一個國家發展的基石，人族與妖族各發揮所長，引領著八荒國前進。那時候八荒國是最強盛的國家，一代代傳下來，神權二字卻變了味。
繁華孕育出的不止是生機，還有貪欲。
皇族開始為了爭權手段盡出，甚至為了利益挑起妖族和人族之爭，廝殺爭端不斷。最後國土一再被敵國侵占，版圖愈發縮小，來到褚華濃這裏也不過是荒龍山這座山脈的五千裏左右的大小了。
褚華濃是丞相之女，最後嫁入宮中毫無懸念地成了皇後。八荒皇帝耽於朝政，只顧玩樂，最愛的是妖妃寧娰。文獻中有一句話：寧娰之寵，帝不欲以一國之權換之。
這源於八荒國野史的一段記載，說是周邊有一個小國國王想以整片國土換寧娰，八荒皇帝想也不想便拒絕了。
後來，皇後褚華濃發動政變，殺了皇帝登基，而寧娰則被褚華濃以禍國之罪挫骨揚灰。
當然，這是正史的記載，而墓中有褚華濃親自寫的劄記，也有其親信親自撰寫的書籍，裏面記載才是褚華濃這位女皇的故事。
褚華濃是個才華橫溢，容貌頂絕之人，可她這一生在她最厭惡的地方遇到了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寧娰。
在八荒國之中，人人都說寧娰是妖妃，魅惑帝王罪可當誅，可褚華濃同樣身在深宮之中，她知道寧娰是個聰明絕頂卻又可憐至極的人。
寧娰，其父本為守土將軍，然而在行軍決策中犯了錯被貶，最後只能把女兒送到宮裏保住了寧家的地位。
寧娰是八荒國最美之人，媚骨天成，每一個見到她的人都會為她的容貌所折服，就連褚華濃也不例外。
褚華濃的隨手劄記裏寫了那麽一句：娰容貌卓絕，驚為天人，好想再見她一面。
一個是皇後，一個是妖妃，八荒國都在誇褚華濃是如何一手把持著後宮，一手幫忙皇帝把持朝政這才讓八荒國的國權屹立不倒。可只有褚華濃知道，每次當自己有不解的疑惑時，是寧娰來為自己解惑的。
寧娰的容貌太美，以至於大家都忽略了她的才華。她不喜皇帝，卻因為皇帝的寵幸而遭到了謾罵。皇帝不理朝政因她所致，皇帝只顧玩樂因她所致，皇帝昏庸無能也因她所致，人為了不承認自己的無能，總會把別人當成替罪羊。
可笑的是，八荒國對女子總是諸多指責，性別成了原罪，美更是罪大惡極，卻又人人都喜歡。即便是褚華濃有治國之才，卻依舊會被詬病後宮不得幹政。
只有來到褚華濃的寢宮，寧娰才能得到一絲的安寧。
寧娰與褚華濃的關系日益升溫，一開始二人亦師亦友，在這混亂的世道尋到了一絲平靜。後來，二人漸漸地對彼此起了更濃烈的心思，最終也以一個深吻確認了彼此的心意。
褚華濃開始對皇位有所覬覦，可讓褚華濃真正想要篡位的契機源自於皇帝動了想要把寧娰送去敵國求和的心思。
八荒國連年遭敵國入侵，邊界若非有寧家子弟的守護早已國門大破。然而，有謀臣進言，希望能夠把寧娰送過去謀和。皇帝本來是不願意的，可邊境屢次告急，最後考慮妥協。
可僅僅是考慮，褚華濃也不允許。
褚華濃的劄記裏寫著：凡間難覓一生所愛，我如今已尋到，絕不可能放棄她，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韙，我亦要護她！
外患如虎，褚華濃與妹妹褚雲裳一邊連同幾位謀士秘密給邊境寧家送信，給了他們退敵之策，一邊謀劃篡位以絕內患。
最終在八荒國立國的第三百六十四年，褚華濃發動政變，成功篡位成為八荒國立國以來第一個女皇。寧娰並沒有被挫骨揚灰，而且被褚華濃養在身邊，準備立她為後。
然而，寧娰病了，生了很重的病，無藥可治。
褚華濃的劄記中寫著：他們都說我非天命所歸，自領其罰，可罰便罰了，為何罪罰要落到娰身上？天地不仁，我除不仁之君卻又不被天道認可，我們何辜？
那不治之癥被認為是天道之懲，褚華濃不顧世俗仍要娶寧娰為妻，卻被阻止，這次阻止她的人是寧娰。
寧娰認為自己一生已經滿是汙名，不能再拖累褚華濃，她最後要求褚華濃在史書上寫上她被褚華濃挫骨揚灰的結局，給褚華濃留下明君之名。
這件事在褚華濃的劄記上這麽寫著：她的要求我不答應，可她卻跪在了我的身前，說這是她最後的心願。她說我們的故事不必記載在春秋史書上被人議論，我們的故事我們的天地只有我們知道就已經足夠了。
最後褚華濃答應了，那年冬天，寧娰死了，只留給褚華濃一句話：華濃……來生我們再一起看桃花吧。
隔年的冬天，褚華濃也死了，思念成疾，無藥可治。她是八荒國第一個女皇，也是在位最短的皇帝，可她在位之時外敵不犯，民瘼漸除，人人稱好。
只可惜，八荒國的國運已經走到了盡頭，最後八荒國再無帝登基，更有過一場政治混亂，褚華濃的妹妹褚雲裳也在混亂中死去。
最終，八荒國地牛翻身，舉國覆滅，有人言這是詛咒。
褚華濃劄記中最後一句話寫道：曾承諾與你的日與月，我不會食言，定會陪你，我們來生……
“我們來生定要再相遇，不管天地不仁，不管世俗不容，我與天爭與地爭，也要爭得與你的同心偕老。”
霽霜月驚愕地擡頭看向衛淩夙，她怎麽會知道這句話？而且……
“師尊，你怎麽哭了？”
衛淩夙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知何時臉上竟是布滿了淚痕，她也不自覺地露出了驚訝的眼神。
“師尊，你剛才看了褚華濃的劄記嗎，你怎麽會知道……”
“不，我沒看過。”
從未看過，卻不知為何，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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