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天色沒有完全黑下來，邊際還留有一抹耀眼的橙粉色的光線。

檢票入場之後，大和凜子與剛田猛男二人走在前，山喰麗華和砂川誠則跟在他們後面。

砂川誠站在她的身側才真正確定後者的盤發上真的什麽裝飾也沒有，連皮筋和一字夾都是黑色隱形款。

可是卻一點都不顯得樸素。

“沒有看到合適的發飾嗎？”他問。

聽到他的話，山喰麗華忍不住摸了摸頭發，“戴上發現太華麗了，就沒有選。”

“畢竟你叫‘麗華’啊。”砂川誠一語雙關，“說起來，你姓氏真是少見，麗華大小姐。”

他難得地提起了她是個私校大小姐的傳聞。

“哼哼…”山喰麗華已經對大小姐這個詞匯免疫了，她承認了下來：“平民見到大小姐可是要行禮的。”

“我還只是——平民嗎…？”砂川誠聲調平穩地說。

他似乎話中有話，看向她的淺色雙眸中倒映出麗影，游人摩肩接踵中只餘瞳心處才有一抹色彩，除外所有皆黯然失色。

情緒重重疊加，神經連通血管，一直到拳頭大小的紅色心臟，血液加速流動。

山喰麗華擡起靠近他那一側的食指晃了晃，袖口隨著動作緩慢滑落，她咬字念道：“Tsu，na，ka，wa。”

砂川誠的姓氏在她口中被嚼碎，像是香口的茶葉在她唇齒間過了一遍再隨著呼吸傳出。

她身著的絹制的浴衣反著暖色的光，木屐與瀝青碰撞發出有節奏的響聲，那根食指帶著規律地在空中以半圓晃動。山喰麗華好似在品茗，眼簾半睜，被下垂的睫毛遮住在後的瞳孔，眼下投出根根分明的陰影，幽思的神情出現，她這麽說著：“很適合‘誠’呢，砂川的意思不就是清逸俊秀嗎？”

砂川的意思有很多。成熟穩重、不凡、秀美……也可以單純地以字面來看：砂礫多的溪流河川。

但放在砂川誠身上，形容詞就有了屬性，只會是誇人的好詞好句。

他人如其名。

砂川誠聽慣了好話。

沒有人會對他惡語相向。

他對自己的名字不感興趣，沒有跟她一起品鑒上一二，而是開口問：“那Yamabami的含義是什麽？”

山喰的含義並沒有很多，也並不是從自然中產生，純粹是為了分類而創造出的人造姓氏。

它代表吞噬。

山喰麗華這麽回答著：“吞噬一切的欲/望。”

她的眼簾完全擡起，黝黑的眼眸裏是極致的色彩對比，在暗色的領域中唯有半透明的淺色男性身影。

砂川誠是她的獵物。

她扯起嘴角笑，本就驚艷的相貌此刻像是在發光，令人陷入恍惚，就和她的名字一樣。

山喰麗華，是吞噬一切欲/望的絕麗。

砂川誠卻移開了眼，他轉向前方，杏棕色的發絲在夜色中輕輕飄動，他擡起手臂抓住她那還沒放下去的手，聲音透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泠然堅定：“人越來越多了，我們去那邊。”

他帶著山喰麗華走向另一側，大和凜子他們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二人與來往的人流作對，朝著不知道是哪裏的方向去。

似乎是穿過攤位，繞到後方的某個捷徑，山喰麗華聽見了水劃過鵝卵石的聲音，沸騰的人聲被甩在身後，但她並沒有回頭，只是凝望牽引著自己的人。

河流邊，同穿浴衣的男男女女停在草坪上，他們兩人混入其間。

她說：“我們走丟了。”

人頭攢動的祭典上想要再次遇到同伴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更何況是在毫無指引的情況下。山喰麗華不知道砂川誠是在帶著她漫無目的地亂走還是有意分散開。

會是後者嗎？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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