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她能做到的

關燈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她能做到的

看到江斂的堅定,商玫的心狠狠震撼到。

她張了張口,卻什麽也沒說。

愛這個字,江斂在此之前,一直沒有想過能確定地把它放在商譽身上。

也沒有像這現在這樣,無比的堅定自己的內心。

可今天的事一出來,她忽然,就把喜歡肯定成了愛。

如果不是愛,她怎麽會著急成這個樣子呢?

如果不是愛,她又怎麽會生出這麽堅定的想法?

她不想讓子瑜的事情再發生一遍,也不想自己的愛人遇到意外,而她只能遠在千裏之外,幹巴巴地看著這一切。

那種心痛,她承受不住!!

所以毅然決然地堅定自己的選擇,找到商玫確定下來。

而這時,深夜的醫院,談敘還沒有睡。他一轉頭忽然看到了手機上的一則新聞。

隨即臉色微變,立刻看向江嶼,將手機遞過去:“商譽出事了?”

聞言,江嶼垂眸,看到這則新聞後,臉色微變。

他轉身掏出手機,給江斂打去電話,然而對方一直沒有接聽,不管他打多少遍都無動於衷。

談敘看到他異樣的臉色,似乎也意識到什麽,趕緊開口:

“是不是和斂斂打電話?她聯系不上嗎?商譽這事她應該也知道了,可她……”

話還沒說完,江嶼就已經掀開被子猛然而起,立刻往門外走去。

嚇得談敘也瞬間坐起來:“怎麽了?!”

看到江嶼那緊張的樣子,他也顧不上那麽多,迅速跟上。

但可惜兩只腿沒辦法走,只能眼睜睜地看到江嶼往門外沖!

“嶼哥,嶼哥!!”他在後面喊了幾聲。

然而不管他在後面怎麽喊都無動於衷,最後還是江涵在隔壁房間聽到動靜,趕緊跑出來。

“哥?哥發生了什麽事?”

江嶼沒理會她,徑直往前走,就連留置針頭蹦出來了也無動於衷,嚇得江涵只能迅速跑到他面前去攔住他。

“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商譽在F國出事了,你姐應該是過去了。”

“什麽?那麽遠,姐姐她怎麽過去?你和她聯系過嗎?打了電話嗎?還是說……”

沒想到不等江涵把話說完,江嶼已經猛地提高音量!

“聯系不上!根本聯系不上!”

江涵一楞,怔在原地,江嶼的情緒在這時忽然失控起來。

“斂斂不能坐飛機!你應該知道的。可是她現在聯系不上,我想……她……因為一個商譽,她要把自己置於什麽地步啊?你快聯系人,快去找!”

後知後覺的江涵忽然反應過來,想到江斂的性子,她心裏也打起鼓。

短途航班也就算了,那可是長途。

她的病還沒全好,如果強制坐十幾個小時,那後果……

她不敢想象,連忙急急忙忙地掏出手機,用盡一切辦法去聯系人。

殊不知,此刻的江斂已經到飛機上了。

這是一架小型私人飛機,商玫親自送她到停機坪,機長連夜趕來,但也敬業。

為了以防萬一,商玫甚至還安排了專門的乘務員陪同。

“不要勉強,記得吃藥。明天新聞估計會擴大,我必須留在國內穩定好家人。”

她深深看了一眼江斂,扯動嘴角,眼底溫和:“斂斂,就拜托你了。落地赫辛後,會有人先接你去旅館等消息。”

江斂盡可能地穩定好情緒,輕嗯了一聲,讓商玫可以放心。

然而她在轉身即將踏入機艙時,在舷梯上那只腳忽然如灌鉛一般。

心裏的某些情緒,也忽然之間翻湧起來。

但她停頓數秒,還是毫不猶豫地踏了進去。

舷窗外是漆黑如墨的夜空,機艙內也只有引擎低沈的轟鳴和她的心跳聲。

起飛的瞬間,失重感加上引擎聲,猶如一層密不透風的厚膜,將她包裹。

江斂深吸一口氣,吞了兩片藥後戴上耳機,不讓自己去多想。

起初,一切都正常。

但隨著飛機進入平流層,機身開始因氣流產生輕微的顛簸後,江斂的身體卻忽然僵硬了。

那些她以為早已被壓在心底的畫面,如同被撬開的潘多拉魔盒,在很短的時間裏,瘋狂地湧了出來。

失控旋轉的儀表盤,刺耳的失速警報,子瑜最後那句:“斂斂!避開山脊!”的嘶喊。

伴隨著爆炸的火光,撞擊的轟鳴,以及醒來後得知子瑜犧牲時那撕心裂肺的絕望,在她胸腔橫沖直撞……

“呼……呼……”

她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江斂意識到不妙,瞬間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節泛白。

此刻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模糊,一時間分不清是飛機的顛簸還是她自身的眩暈。

PTSD的軀體化反應,在極度焦慮和封閉空間的雙重刺激下,兇猛反撲。

乘務員察覺到異常,急忙過來詢問:“江小姐?你還好嗎?需要幫助嗎?”

江斂咬著牙,搖了搖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這時她的身體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心臟狂跳,供血不足,眼前陣陣發黑。

她想要尖叫,想要逃離這個封閉的金屬盒子,想要,想要立刻到達他身邊!

就是這最後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

他還在等她。

商譽在暴風雪裏,不知道有沒有受傷,不知道有沒有禦寒的衣物,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她不能在這裏倒下。

江斂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乘務員盡管有心理準備,但看到滲血不止的嘴唇後,還是心驚了一下。

趕緊拿過幹毛巾和毯子,將她包裹起來,然後根據商玫的囑托,緊緊握住她的手,不斷地在她耳邊提醒她。

“江小姐,不要害怕,這裏雖然是機艙,但是我們是去找商總的路上。

你很快就會見到商總的,你現在要不要喝點水?”

只要不斷地發聲,竭盡所能地讓她回到現實,也許也是一種可緩解的辦法。

聽到乘務員忽遠忽近的聲音,江斂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去想別的。

想商譽第一次為她戴戒指時的側臉,想他一次次地鼓勵自己的話。

想他在她因子瑜的影像崩潰時,沈默而堅定的擁抱,想他站在講臺上光芒萬丈的樣子,還有他們在婚禮上,彼此許下的諾言,還有那場大雨中,他們相互依偎……

忽然間,江斂覺得,她和商譽的回憶,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很多很多了。

以前她總覺得,和商譽在靈魂上還不夠深入的親近,也沒有足夠支撐感情基礎的回憶。

然而現在才知道,他短短的時間,就像大樹生根,爬滿了她心裏的土壤。

他那麽強大,那麽可靠,即便是在暴風雪裏,也不會有事的。

而她,必須去到能離他最近的地方,等他,見到他!

“我……沒事。”她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辨不出是自己。

她開始用商譽教過她的方法,慢慢的,有節奏地深呼吸。

吸氣……吐氣……

想象他在身邊,握著她的手,用那種沈穩如山的語氣說:“你可以的,斂斂。”

時間在此刻也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次顛簸都是折磨。

但她硬生生挺住了,用對他的擔憂和思念,構築起一道最簡陋也最堅固的防線,對抗著體內翻湧的恐懼,生理上的崩潰。

心裏面仿佛有無數個自己在不斷地掙紮怒喊,過去的一切向走馬燈一樣不斷地重覆放映。

她渾身濕透,蜷縮在座椅上拼盡全力只讓自己去想商譽。

只想他,不想別的。

這樣一來,她總算是好了一些。

然而她也記不清楚,自己到底度過了多長的時間,在清醒和迷糊之間,飛機終於開始下降。

當起落架觸地的那一瞬間,江斂整個人幾乎癱軟在座椅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一般。

她看著窗外的茫茫白雪,她好像做到了。

她飛過來了!

看到前方,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然而剛出艙,雙腿發軟,直接摔在了艙外。

“江小姐!”乘務員還想扶起她,但被她婉拒:

“沒事,很快就緩解了。”

她在地上坐了一會,緩和了一些後才走下舷梯。

感受到南半球的寒冷夜風,她的意識也猛然清醒。

商玫安排的人接到了她,並帶她去了附近最近的旅館裏。

而江斂第一時間聯系了徐凱,告訴他自己目前落地赫辛:“瓦爾市區的機場無法落地,我先在赫辛,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聽到這話,徐凱的聲音充滿了驚訝:“太太你……過來了!?”

江斂的情況他是知道的,所以怎麽都沒想到,她會這麽快就來到離這最近的地方。

一時間無法表達心裏的震驚,只能語速極快地如實把情況,簡單說來。

但接連兩天的勞累,讓他的聲音也變得艱澀起來。

“太太,目前還是沒能聯系上商總,我現在和救援人員都被困在市區的救助中心,但……”

“但什麽?”

徐凱沈默了一下,本來想說許喬在兩個小時前,跟第一批救援人員進入了腹地。

可一想到說出來可能會讓江斂多想,所以他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止住了話。

“沒什麽的,就是還需要等待一下,現在風雪已經在逐漸變小,如果情況好的話,後半夜應該能有消息,太太,你先別著急,在赫辛如果有落腳的地方就好好休息,如果有需要的話,隨時給我打電話,或者我可以讓……”

“我這邊不用擔心,已經在旅館裏了。”

江斂擡頭,打量著這個有些年頭的小旅館。

中世紀的壁畫都褪了色,在茫茫大雪之中,顯得有些荒涼。

旅館很小,暖氣燒得很足,卻驅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窗外的風雪呼嘯,天地間已經是一片混沌的白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