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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都是為所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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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都是為所愛之人

江斂靠在床頭,強迫自己休息,卻怎麽也睡不著。

腦海裏反覆閃過各種畫面,商譽的車被困在雪地裏,他在零下三十度的嚴寒中艱難跋涉,通訊中斷,孤立無援……

迷迷糊糊間,她終於睡著了。

夢境一片混亂。

她看見商譽站在茫茫雪原上,穿著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大衣,轉過身對她微笑。

她想跑過去,卻怎麽也跑不動,雪太深,腿像灌了鉛。

她拼命喊他的名字,他卻聽不見,只是轉身,一步一步走遠。

“商譽!”

她想追,腳下的雪突然塌陷,她墜入無邊的黑暗。

“商譽!”

江斂猛地睜開眼,渾身冷汗。

窗外的暴風雪依舊,風聲淒厲如哭嚎。

她大口喘著氣,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那個夢太過真實,真實到她現在還渾身發抖。

她披上外套,走到旅館門口,拉開那扇厚重的門。

撲面而來的風雪讓她瞬間清醒,冰粒打在臉上生疼,視線所及,全是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不足五米。

這樣的天氣,他……

“嘿女士,別站門口,會凍壞的。”一個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說的北歐話,帶著地方特色,但江斂能聽懂,而且他還是個滿臉絡腮胡的華人面孔。

此刻他穿著厚厚羽絨服,正往身上套著防寒服,手裏還拎著一串車鑰匙。

“老板?”江斂想到剛進旅館時,看到的人,認出他是旅館的老板。

男人一邊系圍巾一邊說:“我要出去一趟。我兒子在瓦爾,昨天上夜班,到現在都沒聯系上,我得去找他。”

江斂的心猛地一跳。

“您……您要去瓦爾?現在嗎?”

“對,我開了二十年鏟雪車,這種天氣,比別人有經驗。”

老板擡頭看她,那雙被風霜侵蝕的眼睛裏滿是堅定:“我兒子才二十歲,我得去接他。”

江斂看著他,腦海中那個噩夢的畫面再次閃過。

商譽的臉,他轉身離去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瘋狂的決定。

“老板,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老板楞住了:“你?”

“我愛人也在那。”江斂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平穩得不可思議,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有多快。

“他現在也失聯了。我從中國連夜飛過來,瓦爾上空無法落地,我只好落地赫辛,我想去找他。”

老板看著她,看了很久。

這個東方姑娘,看起來纖細安靜,但此刻站在暴風雪裏,眼神卻比這零下三十度的天氣還要凜冽。

沈默了片刻後,老板一揮手:“上車。但得聽我的,我說停就得停,我說退就得退。你想好了?”

“好。”

雖是陌生人,可這一刻的他們,卻無比能共情對方。

都是為所愛之人。

改裝過的越野車咆哮著沖進茫茫風雪。

車燈只能照亮前方三五米的距離,更多時候,是靠老板對這條路的熟悉和直覺在開。

狂風裹挾著雪粒砸在車窗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能見度時而降到零,老板不得不停下,等風稍稍小一點再繼續前行。

江斂坐在副駕駛,緊緊抓著扶手,指節泛白。

她從未經歷過這樣的暴風雪,也從未坐過如此驚心動魄的車。

每一次車身被狂風掀起又落下,她的心臟都跟著一起懸空。

就跟,她當年初次進飛機模擬艙時,那種顛簸失控。

但她沒有後悔。

“你們結婚多久了?”老板忽然開口,試圖用談話緩解緊張的氣氛。

“一年不到。”江斂答。

“新婚啊。”老板點點頭,感慨道。

“我跟我老伴,三十年了。當年我也為她幹過這種傻事。後來有了兒子,就變成了為他幹傻事。”

他頓了頓,看著前方幾乎看不清的路,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我兒子從小身體不好,這種天氣,我怕他扛不住。”

江斂看著他花白的鬢角和凍得通紅的鼻尖,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這位父親,冒著生命危險,只為了一個可能。

可能兒子需要他,可能兒子還活著,可能他能來得及。

“他一定會沒事的。”江斂輕聲說,“您這麽愛他,他肯定能感應到。”

老板笑了笑,沒再說話。

車繼續在風雪中艱難爬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個小時,也許三個小時,江斂已經失去了時間概念。

她只知道,窗外的風雪似乎小了一點點,遠方的地平線上,隱約出現了微弱的燈光。

“那是瓦爾的城郊。”老板的聲音裏透出一絲如釋重負,“快到了。”

江斂看著那越來越近的燈光,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找出分公司的地址,遞給老板。

老板一看,得知就在附近不遠,馬上把她拉到那邊去。

他們到了公司臨時設立的應急指揮中心地址。

江斂驅車趕到時,已是深夜。

雖然風雪已經減小了很多,但天地間還是一片蒼茫的白色。

應急指揮中心所在的商務樓,燈火通明,此刻門口還停滿了救援車輛和閃著燈的救護車,身著各色制服的人員進進出出,神色凝重。

她站在人群外圍,遠遠地看著那扇不斷開合的玻璃門,呼出的白氣瞬間被寒風卷走。

老板把她放下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去他兒子所在的區域。

江斂裹緊羽絨服,邁著沈重的步伐,往裏面走。

她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決定先給徐凱打一通電話。

然而手機剛掏出的時候,前方的玻璃門又一次被推開。

幾個人簇擁著走出來,中間是一個裹著救援毯,頭發和睫毛上都結著冰霜的身影。

看到那個頎長又挺拔的身影,江斂頓時僵在原地。

她放下手機,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後,眼眶,瞬間泛紅。

是商譽!

隨著鼻頭的酸意湧上,江斂忽然掉下了不受控制的眼淚。

她連忙垂下頭,狠狠擦幹濕潤的眼角。

商譽看起來疲憊至極,但步伐穩健,正低聲對身邊的人說著什麽。

然而下一刻,江斂的目光,又被商譽身邊另一個人牢牢吸住了。

纖細的女人身影,貼心地把一杯熱水遞到商譽面前,和他並肩而立,神色凝重地與人交談。

江斂微微一楞,認出這個女人是那次在研發中心見過的,許喬。

商譽的戰友。

她怎麽也來了?

正想著,周圍有國人經過,議論聲斷斷續續飄進江斂耳中:

“太險了!聽說是喬姐親自架勢救援機,冒著暴風雪,強行空降進去的,那風險太大了!”

“可不是,聽說能見度幾乎為零,全靠她過硬的技術和膽識!”

“幸好有她!不然被困的那些人,包括商總他們,後果不堪設想!”

“許喬跟商總也是老戰友了,這份情誼,可不一般……”

老戰友,過命的交情,冒著巨大風險深入險境的義舉。

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進江斂的心臟。

她看著商譽被眾人簇擁著,裹著救援毯,身旁站著同樣疲憊但眼神明亮的許喬的畫面。

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風雪中的身影,是如此的多餘,如此的格格不入。

好像……她過於擔心了一點。

他是商譽,而不是別的人,只是一個暴風雪,他能處理好一切。

而且他還有專業的戰友,也有足夠的人關心他。

她的焦急,她的奔波,她站在這裏凍得發抖地等待。

對此刻的他而言,或許只是不必要的負擔。

更何況,她認為的愛,還是沒有得到對方確認的愛。

商譽能喜歡自己,但是愛嗎?

她不確定。

江斂想起當初和選擇和他結婚時,早就在心裏暗暗發過誓,愛情不能再分走她的精力。

當初周景揚那麽真心對待,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場算計。

她和商譽,又怎麽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產生多深的愛呢?

瞬間的清醒,讓江斂忽然意識到,自己此舉有多麽的沖動,多麽的莽撞,多麽的冒險!

不管是誰,知道了這事都會擔心的。

如果此時出現在商譽面前,他更會擔心,他才從險境中出來,臉色都有擋不住的疲憊。

所以她也不忍心讓這樣的商譽,再來擔心和照顧自己。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驚訝的聲音響起:“太太?”

徐凱不知何時從樓裏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邊緣,臉色凍得有些發白,雪花落滿肩頭的江斂。

他快步走過來,滿臉震驚:

“你怎麽在這兒?你怎麽從赫辛過來的?!天哪,這麽大的風雪,多危險!”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樓內,又看向江斂:

“你快跟我進去!商總剛跟著第一批救援隊出來,正在處理後續,我也想聯系你來著,如果他現在看到你,一定……”

“不用。”江斂打斷他,聲音比平時更輕,卻異常清晰。

“徐助,暫時不要告訴他我現在來過。”

徐凱楞住了:“什麽?可是……”

“我不想讓他擔心,看到他沒事就好。而且……”

江斂低頭看了看自己,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狀態有多糟糕,尤其是無比沈重的頭,和暈暈沈沈,渾身難受的身子。

不想此時還讓商譽來照顧自己。

所以他看向徐凱,拜托道:“我想先睡幾個小時,等明天我再去見他,我現在太累了。”

徐凱聞言,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按照她的要求:

“那我……先帶太太你去最近的宿舍,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再讓商總來看你,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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