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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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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圖什麽

次日清晨,天光透過窗縫照進行軍床。

涅布赫爾睜開眼,入目便是辦公桌前那個挺拔的身影。簡予行還維持著昨夜的姿勢,手抄本翻在最新的一頁。

涅布赫爾坐起身,把滑落到腰間的軍裝外套重新披回肩上,踩著地板晃過去,往桌沿上一靠。

“沒聽說過人類可以不用睡覺的,簡上校這是進化了?還是你們指揮官都是這個品種?”

簡予行頭也沒擡,筆尖在紙上快速劃過:“醒了就去吃早飯。”

“不餓。”

涅布赫爾歪過頭,視線落在桌面的手抄本上。雖然看不全懂,但他早就摸清了簡予行的習慣——寫得密密麻麻的是推演,劃掉的是錯誤答案,畫圈的是存疑。

此刻攤開的那兩頁,滿是淩亂的劃痕,圈註比正文還多。

“看了一夜,死路比活路多?”

“目前是。”簡予行停下筆。

涅布赫爾拖過椅子,在辦公桌對面坐下。

簡予行擡眼看他:“為什麽要把保護網的外層剝離?你現在的退化速度比自然流失快了好幾倍。”

“你熬了一夜,就查出這個?”

“不全是。”簡予行用筆尖點了點紙面上唯一一行幹凈的字,“規則符文不屬於地獄體系,法則的追債機制識別不了它。不管最後結果如何,這個印記不會被收走。這是目前唯一確定的結論。”

涅布赫爾聽完,下意識攤開右掌。

掌心裏的契約印記安靜地躺著。原本那幾道幽藍的折角在暗紅色的地獄魔紋中顯得格格不入,可現在,隨著暗紅紋路的不斷淡化,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反而詭異地協調了起來。

他盯著掌心看了一會兒,才回答簡予行最初的問題。

“那是半個地獄的能量。”涅布赫爾的聲音很輕,“我父親和那些老家夥們替我扛了那麽久,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犧牲。我也做不了什麽,但身上好歹還有些能量,能補多少算多少。”

他合攏手掌:“核心層我沒動,父親說保住那層我就不會徹底消散。至於最後會變成什麽樣——不知道,他們也不知道。”

簡予行沒有說話,他低下頭,重新翻開手抄本,提筆繼續寫。

辦公室裏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涅布赫爾靠在椅背上,目光順著簡予行的手腕往下移,微微瞇起了眼。那只握筆的手骨節分明,青筋微顯,落筆的力道極重,有幾筆幾乎要劃破紙面。

“你在生氣。”涅布赫爾篤定地說。

“我在想辦法。”簡予行聲音毫無波瀾。

“你在生氣地想辦法。”

簡予行的筆一頓,沒有否認。

空氣沈悶地壓下來。涅布赫爾忽然換了個坐姿,身體前傾,雙臂撐在膝蓋上,圓瞳直直地盯著簡予行。

“簡予行,等我不再是惡魔,契約就會自動作廢,印記也會隨之消散。”他語速放得很慢,“你的靈魂就自由了,不用再擔心被我吃掉。這對你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你熬了一夜,到底在急什麽?”

簡予行擡起頭,灰藍色的眼底布滿血絲,迎上涅布赫爾的視線。

“你在問我為什麽要幫你。”

“我在問你圖什麽。”涅布赫爾毫不退讓地糾正他,“你這麽精明的一個人,從不做虧本買賣。契約沒了你就自由了,你為什麽反而急著找辦法?”

“契約是我自己選擇締結的。”他認真地看著涅布赫爾,語氣和平時下達作戰指令時沒有任何區別,“我做出的決定,不需要自然法則來替我銷賬。”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半度:“況且,我從沒覺得這是束縛。”

涅布赫爾啞火了。

被一只惡魔天天惦記著吃靈魂,這叫不是束縛?他不敢深想這句話底下的分量,怕想透了,好不容易維持住的平靜會徹底碎掉。

胸腔裏翻湧起一股陌生的酸脹感,涅布赫爾直起身,抓過桌上放涼了的水猛灌一大口,借著吞咽的動作強行壓下那股熱意。

他把水杯重重磕回桌面,生硬地把話題拽回現實。

“行,就算你有你的理由。但我也有我的原則——我不接受任何人替我付出代價。你別以為換個說法我就會松口。”

“我沒打算替你付出代價。”簡予行說。

“哦?”

“到了那個時候,我會在你旁邊。”簡予行看著他,“具體做什麽,取決於實際發生什麽。”

涅布赫爾等了幾秒,等著他拋出那些精密覆雜的戰術推演。

“……沒了?”涅布赫爾難以置信,“簡予行,你不是喜歡做足計劃麽?現在的方案是‘到時候看情況’?”

“變量太多,定死方案反而危險。”簡予行回答得理所當然。

涅布赫爾盯著他看了很久。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會冷笑著嘲諷幾句,或者放兩句惡魔的狠話。但此刻,感受著體內空虛的魔力回路,那些囂張的詞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支撐。

“你要是把自己搞出什麽問題……”涅布赫爾停頓了一下,聲音不可察覺地低了下去,帶著連他自己都沒發覺的無力,“我連給你收屍的魔力都沒有。”

簡予行看著他強撐的兇狠,伸手把桌角的一個小盤子推了過去。

“先吃東西。”

涅布赫爾低下頭,瞪著盤子裏那塊邊緣已經有些發幹的蛋糕卷,又擡頭看簡予行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昨晚剩的,你就拿這個打發我?”

簡予行毫不心虛地把盤子又往前推了半寸:“別浪費。”

就在這時,床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被涅布赫爾踢到床尾的小甲醒了。

它探出扁腦袋,綠豆珠子轉了幾圈,似乎在困惑自己不是應該趴在主人不大溫暖的胸膛上嗎,怎麽跑床尾來了。然後六條短腿立刻倒騰起來,順著床腿滑下,嗒嗒嗒挪到辦公桌底下。

它熟練地跳上桌面,直奔那個小盤子,張開嘴,露出鈍圓的牙齒,試探性地咬了一口邊緣的奶油。

“吃吧。”涅布赫爾幹脆把整個盤子往小甲面前撥了撥,指尖順勢在它的甲殼上敲了兩下,語氣裏帶著點刻意的嫌棄,“反正是過夜的,打發烏龜正好。”

小甲歪了歪頭,然後毫不客氣地把腦袋埋進蛋糕裏,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白色的奶油蹭了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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