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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絕對有奇怪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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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絕對有奇怪的癖好

距離涅布赫爾從地獄返回人間已經過了七天。

每天早上醒來,他都會在掌心凝一簇地獄焰火。火苗依舊在掌心跳躍著,但相比前一天又縮小了一圈,邊緣的溫度明顯沒以前那麽灼人。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那簇小火苗看了一會兒,合掌掐滅。

主城的援軍在三天前撤走了大部分,殷落帶著特遣中隊回了主城,留下一個工程連協助修覆被打爛的防事。林今走之前專門跑來告別,涅布赫爾正靠在訓練場邊緣的石墩上閉目養神,頭都沒擡:“你還在啊?”林今被噎得差點背過氣去,但還是死纏爛打地把自己的通訊頻段塞進了涅布赫爾口袋裏。

哨站恢覆了日常巡邏的節奏,但涅布赫爾的退化並沒有停止。角根處最後那點半透明的淺痕徹底消融,曾經那條能精準表達情緒、甚至能當武器使的尾巴已經虛化成了一道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殘影。懸浮術雖然還能用,但他清晰地感覺到魔力的天花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壓。

為了節省魔力,他開始嘗試像人類一樣走路。

走路對涅布赫爾來說並不算難事,但那種冰冷粗糲的地面懟上腳掌的觸感實在讓他難以忍受。前幾天他不小心踩到一片碎玻璃,傷口居然愈合了整整兩天才結痂。

所以當何闖聲拎著一雙厚重的軍靴出現在門口時,涅布赫爾的嫌棄發自內心。

他把軍靴拎起來翻來覆去地打量,手指摸了一圈鞋面的皮革,皺起鼻子。

“這麽硬?穿上還能走路嗎?”

“軍靴嘛,耐磨。”何闖聲說。

涅布赫爾又把手伸進去摸了摸內襯,表情更難看了:“好悶。而且這個形狀不對,腳趾頭擠在一起,本殿下的腳不長這樣。”

他赤腳試探性地踩了進去,腳趾剛觸到鞋底就抽了出來。

“……跟踩在死豬皮上一樣。”

“鞋底就是用來隔開地面的。”何闖聲揭短,“你前幾天踩玻璃的時候嗷得可大聲了。”

涅布赫爾瞪了他一眼,如果尾巴還在早就抽上去了。他不情不願地把兩只腳都塞了進去,胡亂地將鞋帶扯作一團。

他站起來,試探性地走了兩步。

“腳背這裏太緊了,勒得慌。”

“那是因為你鞋帶系得太緊了,程可安可是專門量過尺碼。”

“這種東西就不該存在。”涅布赫爾蹲下跟鞋帶較勁,繞了三圈系成一個拆不開的死結。

最終還是在何闖聲的幫助下才搞定。

再次邁步嘗試。

“咚。”

沈悶的腳步聲砸在地板上。

“咚。咚。咚。”

失去了懸浮的輕盈,涅布赫爾不習慣控制落腳的力度,每一步都把全身的重量實打實地砸下去。

“咚。咚。咚。咚。咚。”

軍靴踩在走廊的聲音大得驚人,引得兩側房間的士兵紛紛探頭。

何闖聲小跑跟上來,聲音發顫:“你能不能走輕一點,整棟樓都知道是你……”

“那不正好。”涅布赫爾我行我素,“省得本殿下還要自報家門。”

……

這些天下午,涅布赫爾都會去訓練場和程可安對練。

純肉體對抗,不能使用任何能力。

一開始,涅布赫爾完全憑借兩百多年刻在骨子裏的戰鬥直覺在打。大開大合,攻勢淩厲,貼身近戰時的爆發力逼得程可安頻頻後退。

但他很快就為舊習慣付出了代價。

面對程可安的一記側踢,涅布赫爾本能地選擇不閃不避,企圖硬扛下來借力反擊。擱在以前,這種力道連給他撓癢都不配。

“砰!”

軍靴重重踹在他的肋骨上,實打實的痛感瞬間貫穿神經,反擊的動作因為這陣劇痛偏了半寸,程可安側頭避開,順勢後撤拉開安全距離。

涅布赫爾捂著肋骨站在原地,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程可安沒有出聲催促,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涅布赫爾深吸了一口氣,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重新擺開架勢。

接下來的交手,他強迫自己摒棄原來的戰鬥習慣,不再硬碰硬,而是利用速度打游擊。轉型的過程並不容易,好幾次身體的本能想沖上去撕咬,都被他強行摁住。

直到最後一次交鋒,他在程可安出拳的間隙精準側閃,反手扣住對方手腕借力一拽,迫使程可安踉蹌了半步。

對練結束。

涅布赫爾坐在訓練場邊緣大口喘息,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幾處新磨出的紅痕,正挨著那枚黯淡的契約印記,紅痕褪色的速度又比前幾天慢了些許。

他一言不發地攥緊拳頭,將水壺扔還給程可安:“明天繼續。”

……

傍晚,指揮官辦公室門口。

精神通道裏傳來一陣類似信號不良的滯澀感。涅布赫爾試著探出一絲意識,對面只傳回微弱的波動,勉強能辨認出簡予行正在忙碌的狀態。

以前他最愛用這條通道花式騷擾簡予行,現在連這種特權都在被剝奪。

涅布赫爾煩躁地推開門,軍靴“咚咚咚”地砸著地板走進去,一屁股坐在辦公桌對面,毫不客氣地將沾著泥土的軍靴架上了桌沿。

簡予行從堆積如山的文件中擡起頭,視線在那道泥印上停頓了一秒。

“腳放下來。”

“不——”

話音未落,簡予行已經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腳踝,將那只軍靴從桌上搬了下去。

涅布赫爾的身體微微一僵。

隔著厚實的皮革和鞋幫,他感受不到簡予行掌心的溫度,但那只手握住腳踝的力度和位置,與上次他赤足懸浮時分毫不差。

簡予行松手退開時,指尖看似無意地擦過鞋幫邊緣,極輕地碰了一下他裸露在外的一小截腳踝皮膚。

微涼的觸感一觸即分。涅布赫爾條件反射般把腿縮回椅子底下,脊背繃得筆直。

這家夥絕對絕對有奇怪的癖好!

而簡予行本人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淡然,繼續低頭批閱文件。

涅布赫爾在椅子上僵坐了半晌,耳根的燥熱才勉強褪去。為了掩飾不自在,他的視線在辦公桌上亂飄,最終定格在筆筒旁邊。

那個巴掌大的迷你惡魔娃娃端端正正地立在那裏。

涅布赫爾湊近嗅了嗅。娃娃身上不僅有淡淡的皂角味,還殘留著明顯的、屬於簡予行的靈魂氣息。

他瞇起眼睛,悄然分出一絲意識,附著在娃娃上。

視野瞬間切換。從娃娃的角度,他清晰地看到了簡予行低垂的眉眼和握筆的手。這個擺放位置風水極好,只要簡予行稍稍擡眼,視線必定會落在這個娃娃身上。

涅布赫爾切斷連接,睜開眼。

“簡予行,這個娃娃你是不是經常拿在手裏?”

“偶爾。”簡予行頭也沒擡。

“偶爾?”涅布赫爾一把抓起娃娃,湊到他面前晃了晃,“它身上全是你的味道,你當我的鼻子是擺設?”

“確認它還在而已。”

“它又沒長腿,能跑到哪去?”涅布赫爾嗤笑一聲,將娃娃重重拍在簡予行面前,“來,你現在碰一下,給我看看你平時是怎麽‘確認’的。”

簡予行終於停下筆。他看了涅布赫爾一眼,伸出手,扶正了被拍歪的娃娃。

指腹貼上娃娃額角的瞬間——

涅布赫爾的額頭猛地竄過一陣戰栗的酥麻。

糟糕,大意了!!他忘了切入視角會有通感餘韻!簡予行的指腹隔著娃娃,將那種被輕撫的觸感精準無誤地映射到了他的皮膚上。

涅布赫爾整個人如遭雷擊,瞳孔驟縮。

簡予行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僵硬,手指停在娃娃的額角上,沒有移開。

“怎麽了?”

“沒、沒怎麽。”涅布赫爾猛地向後仰去,聲音發緊,“好了我看到了,你別碰了。”

“為什麽?”

簡予行不僅沒松手,指腹反而順著娃娃的額角,緩慢從容地滑到了娃娃的臉頰側面。

通感的餘韻忠實地將這股帶著體溫的摩挲感,覆刻到了涅布赫爾的臉上。

“哐當!”

涅布赫爾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嘯。他連連後退,整張臉紅得像是要燒起來。

簡予行終於收回手。他看了看桌上的娃娃,又看了看涅布赫爾那副如臨大敵、耳尖滴血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這個娃娃……有通感?”

“本源魔力做的,有一點殘留感應而已!”涅布赫爾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剛才挑釁的自己掐死,“平時根本感覺不到,就是剛才我忘了——”

“嗯?”

涅布赫爾張了張嘴,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急忙剎車:“沒什麽!不關你的事!”

他一把抓起外套,落荒而逃,軍靴砸在地板上,發出淩亂而急促的“咚咚”聲。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簡予行靠在椅背上,聽著走廊裏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視線重新落在那個表情囂張的迷你惡魔身上。

隨後,他再次伸手,粗糙的指腹貼上娃娃的臉側輕輕摩挲了兩下。

緊接著,那原本已經遠去的軍靴聲驟然變得狂亂,“咚咚咚咚”地徹底消失在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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