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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又糟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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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又糟蹋自己?

【簡予行。】

精神通道傳來約定的信號。

簡予行立刻起身繞過長桌,掌心覆上心口。印記在胸腔的熱度中亮起,暗紅與幽藍交替流轉,越轉越快。

“涅布赫爾。”

半空中撕開一道暗紅色的裂隙,一個身影從中出現,直直跌進他懷裏。

懷裏的分量比記憶中輕了一截,那雙向來不染塵埃的赤足此刻實打實地踩在地板上,膝蓋因為脫力而微微打著顫,將全部的重心都壓在了簡予行的臂彎裏。

涅布赫爾嘴裏喃喃:“這個契約召喚的出場姿勢本來是很帥氣的……”

他仰起頭,將鼻尖抵在簡予行的頸窩處深深吸了一口氣。

曾經層次分明的清苦與醇香,如今聞起來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輪廓發虛。

“你是不是又糟蹋自己了……”他嗓子啞得厲害,語氣倒還是平時那副興師問罪的調子,“靈魂的味道怎麽淡成這樣……”

話才說一半,他自己先反應過來——不是簡予行的味道變淡了,而是他的感知變弱了。

涅布赫爾語塞,視線上移,從簡予行註視著他的眼瞳裏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樣。

額角只剩兩截半透明的鈍根貼著皮膚,背後衣料破損處,骨翼曾經生長的位置留下兩道淺疤;而那條總是耀武揚威的尾巴,此刻化作了一團半透明的虛影,毫無生氣地垂落在地。

簡予行沈默地將人半抱起來,安置在行軍床上,轉身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涅布赫爾伸手去接,指尖剛觸及杯壁,手腕便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溫水灑了半手。剝離靈魂保護網的代價並未結束,餘痛像把鈍刀,隔三差五便在神經末梢上緩慢地拉扯一回。

水滴順著他蒼白的手背滑落,砸在床上。他換了個姿勢勉強捧穩杯子,仰頭灌下一大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管流下,才勉強壓住了一點不受控的戰栗。

門縫處傳來細碎的動靜。小甲跌跌撞撞地爬了進來,它的體型不穩定地波動著,背上的印記忽明忽滅。它爬到床邊,六條短腿一蹬,扁腦袋結結實實地撞上了涅布赫爾的肋骨。

“嘶——”涅布赫爾疼得齜牙,剩下半杯水全潑在了褲腿上,“你這醜烏龜是想把我撞回地獄去嗎。”

嘴上罵著,空出的手卻已經搭上了甲殼。他閉上眼,調動魔力註入印記。放在以前,這點消耗連零頭都算不上,可現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力量抽離身體時那種可怕的空虛感。

小甲的體型波動逐漸平息,穩定回大貓大小,趴在他腿上發出低沈的呼嚕聲。

簡予行按下通訊器:“何闖聲,送份夜宵,甜食多拿一些。”

幾分鐘後,何闖聲端著夜宵推門而入。

“寧不初你回來了!你怎麽——”

那句脫口而出的驚呼在看清涅布赫爾的模樣和簡予行沈靜的臉色後,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他放輕動作將托盤擱在小桌上,接著,從口袋裏摸出一顆包裝簡陋的硬糖放在旁邊,伸手在涅布赫爾肩上拍了兩下,力氣大得惡魔往前晃了晃。

門重新關上。涅布赫爾將那顆硬糖攥進手心,拿起一塊蛋糕卷咬了一口。

糖霜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味道倒是沒變。他面無表情地嚼著,咽下去後又神色如常地去拿下一塊。

一直關註著床邊動靜的簡予行開口:“沒胃口可以不吃,不要勉強。”

“……”涅布赫爾塞甜食的手一頓,默默把手裏的蛋糕卷放回去。

“保護網的結構能讓我直接感知嗎?”

涅布赫爾含混地應了一聲:“嗯,明天吧?我現在狀態不好,可能會影響你。”

“沒關系。”

涅布赫爾攤開右手,掌心的印記黯淡得只剩邊緣幾道幽藍的折角。簡予行的手覆了上來。

通道撐開的剎那,殘破的保護網結構連同靈魂深處綿長的鈍痛,一並湧入了簡予行的感知。那痛楚並不尖銳,卻深得仿佛要將人從內部碾碎。簡予行的呼吸微微一沈,扣著涅布赫爾掌心的五指下意識收緊。

涅布赫爾皺眉想要抽手,卻被對方反手攥住手腕。

“別切斷,我在看了。”

簡予行的精神力越過那些痛楚,輕柔地落在保護網的殘骸上,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仔細掃過。相比於靈魂深處的折磨,這股精神力舒適溫暖,讓涅布赫爾一直緊繃的肩膀在不知不覺中松弛下來。

幾分鐘後,簡予行撤出精神力,指腹從手腕滑過掌心時,在黯淡的印記上頓了頓。

他回到桌前翻開手抄本,飛快記錄著剛才的感知。寫到某一行時,速度慢了下來。

“骨架外圍有撕裂的痕跡。”他盯著紙面,“缺失的量不對,遠超自然退化的速度。”

“被我剝離了。”

“……至少兩層,都是?”

“都是。”

筆尖壓在紙上,墨跡洇開一小團。

涅布赫爾躺回床上,語氣平淡:“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能還多少是多少,總不能讓整個地獄替我還債吧。”

簡予行沒有接話,他放下筆,繞過桌子走到行軍床邊,順手撈起椅背上的軍裝外套,蓋在了涅布赫爾身上。

涅布赫爾楞了一下,剛想開口說“惡魔不怕冷——”,一陣夜風便從沒關嚴實的窗縫裏鉆了進來。

失去魔力屏障的皮膚第一次直面人間的夜風,寒意順著單薄的衣料滲進骨頭縫裏。

好像確實是有點冷。

他默默閉上嘴,將那件帶著簡予行體溫和清苦氣息的外套攏緊了一些。

……

夜色漸深。

涅布赫爾裹著外套在行軍床上半睡半醒,小甲溫熱的身體緊緊貼著他的肋骨。迷糊間他睜開眼,桌上的臺燈依舊亮著。簡予行的背影挺得筆直,手抄本攤在面前,筆尖偶爾落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微弱敞開的精神通道裏,傳來的不是焦慮或憐憫,而是一種冷峻而堅定的專註。就像在地獄那幾個深夜,他隔著兩界壁障感知到的波動一模一樣。

涅布赫爾重新閉上眼,在那股令人安心的波動裏,徹底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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