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禍水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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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禍水東引
第三次日出的時候，涅布赫爾終於承認自己的狀態不大妙。
他右肩的料子被撕開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著往外滲血，左小腿上還掛著一道結了薄痂的抓痕。
三天兩夜的奔逃讓他的魔力儲備降到了危險的水位線以下，周遭那些怪物的靈魂渾濁發臭，他寧可餓死也不往嘴裏塞那種垃圾。
好消息是，那些低級怪物的耐力是個笑話，大半個獸潮已經被他硬生生拖散。
除了一只。
咚。咚。咚。咚。沈悶均勻的腳步聲，像催命的鼓點，始終在身後不遠不近地咬著。
那是一只半人高的灰褐色甲殼生物，長著六條粗短的腿，活像一只被放大了十倍的烏龜。
一只醜得很有特色的烏龜。
它的頭從甲殼前端伸出來，扁平的腦袋上長著兩只綠豆大的眼睛，表情木訥，目光呆滯，但那兩顆綠豆眼珠子始終、始終、始終盯著涅布赫爾。
這只烏龜追了他三天了。
涅布赫爾煩透了。他第一次被這烏龜咬住尾巴時，一尾巴把它抽進斷墻。結果它只是抖抖甲殼上的灰，六條短腿重新邁動。
第二天，他凝聚魔力彈正面轟擊，結果那層布滿六邊形紋路亮起一陣暗紫色的微光，魔力被吸收殆盡，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涅布赫爾不信邪地加註魔力又轟了兩發，結果一模一樣，紋路亮，光芒散，甲殼完好無損。
“你他媽到底是什麽做的？！”涅布赫爾對著烏龜吼了一句。
烏龜歪頭，角度約摸十五度，配上扁平的腦袋和綠豆眼睛，看起來蠢得令人發指。
打不死，甩不掉，追不停。兩者之間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離不棄。
此刻這只烏龜正蹲在建築底部的廢墟裏，六條短腿微微打顫，甲殼的縫隙裏滲出一層濕漉漉的黏液。
它就那麽仰頭蹲著，綠豆眼睛一眨不眨。
涅布赫爾和它對視了幾秒。
“你到底想怎樣？”他問。
烏龜歪頭，又是那個十五度的角度。
涅布赫爾把臉別過去，拒絕和一只烏龜進行任何形式的眼神交流。
休息了不到半個小時，他重新啟程。落地的瞬間，烏龜的六條腿就動了起來。
咚。咚。咚。咚。
涅布赫爾磨了磨後槽牙，頭也不回地往前走。魔力消耗殆盡之前，他必須找到一個安全的落腳點。
……
正午時分，風向變了。
一絲溫熱、鮮活的人類靈魂氣息飄了過來。涅布赫爾猛地頓住腳步，眺望地平線盡頭那片灰色的高墻與金屬反光。
魔力即將見底，身後還貼著個甩不掉的怪物。理智告訴他應該繞開人類聚集地，避免暴露，但他現在最缺的就是理智。
他回頭瞥了一眼三十米外蹲著的烏龜，眼底泛起惡劣的戾氣，尾巴尖輕輕翹起來，在空中畫了個小圈。
“喜歡追我是吧？”他自言自語，視線從烏龜身上移到遠處的高墻，將魔力狠狠踩進腳底，折轉方向直沖人類據點。
風聲驟緊，身後的腳步聲瞬間變調。
咚咚咚咚咚咚——！
那副笨重的甲殼轟然加速，扁腦袋伸得老長，綠豆眼睛被氣流擠成兩條縫，跑姿蠢得沒眼看，速度卻完全不講道理。
“你還留力了是吧？！”涅布赫爾差點被氣笑了。
……
兩道高速移動的氣息驚動了沿途潛伏的所有怪物，荒草叢中、廢棄車輛下，無數生物被驚醒，嘶吼著加入了這場狂歡。
他身後的陣仗在迅速膨脹。
涅布赫爾回頭掃了一眼，罵了一聲。本來只想把一只烏龜引過去，現在變成了一整支送葬隊伍。
算了，多幾只少幾只，反正都是甩給那邊的人類。
人類據點近在咫尺。
灰色的混凝土高墻上警報聲淒厲炸響。
“敵襲——！正北方向！異變潮接近！”
墻頭上人影綽綽，重機槍的槍管調轉方向，黑洞洞的炮口越過他的頭頂，對準了他身後的異變潮。
涅布赫爾把殘餘的魔力壓榨出來，赤足幾乎擦著草尖掠過地面，速度被強行拉到了極限。
“開火！”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傾瀉而下，曳光彈道在空氣中拉出一條條灼亮的紅線，涅布赫爾在彈道的夾縫中極限穿梭，熱浪燎焦了發絲。
“操！讓開！”他對著墻頭怒吼，迎著彈雨再次加速，魔力在身前形成護盾，賭著沖過那道墻。
身後的烏龜和異變潮已經撞上了外圍的拒馬和鐵絲網，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和怪物的嘶吼混成一片。
涅布赫爾頂著墻頭人類驚恐的殺意，硬生生拔高身形，越過了高墻。
就在越過墻頭的一瞬間，體內傳來一聲輕響。
魔力徹底耗盡。
護盾破碎，懸浮術失效。涅布赫爾感覺身體一沈，從半高空筆直墜落。
轟！
他砸在了據點內部的硬化地面上，沖擊力震碎了所有的感官，槍炮與嘶吼瞬間遠去，只剩胸腔裏沈悶心跳，越來越慢。視線迅速褪色成模糊的灰白，紛亂的軍靴聲和槍栓拉動的聲音將他包圍，無數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逆著光，一個人影走到他正上方。那人脊柱挺拔，穿著筆挺的制服，手裏松松握著一柄幹凈的刀。
涅布赫爾的視線已經無法聚焦了，但他的嗅覺卻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他聞到了那個人的靈魂。
幹凈、凜冽、層次分明，最外層是冷冽的清苦，往裏是沈實的木質醇香，再往深處是他從未聞到過的、被極致的秩序感層層包裹的內核，每一層都嚴絲合縫，散發著克制而綿長的回甘。
原本已經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喉結幹渴地滾動。
食欲壓過了疼痛。
好香。
想吃。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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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日出的時候，涅布赫爾終於承認自己的狀態不大妙。
他右肩的料子被撕開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著往外滲血，左小腿上還掛著一道結了薄痂的抓痕。
三天兩夜的奔逃讓他的魔力儲備降到了危險的水位線以下，周遭那些怪物的靈魂渾濁發臭，他寧可餓死也不往嘴裏塞那種垃圾。
好消息是，那些低級怪物的耐力是個笑話，大半個獸潮已經被他硬生生拖散。
除了一只。
咚。咚。咚。咚。沈悶均勻的腳步聲，像催命的鼓點，始終在身後不遠不近地咬著。
那是一只半人高的灰褐色甲殼生物，長著六條粗短的腿，活像一只被放大了十倍的烏龜。
一只醜得很有特色的烏龜。
它的頭從甲殼前端伸出來，扁平的腦袋上長著兩只綠豆大的眼睛，表情木訥，目光呆滯，但那兩顆綠豆眼珠子始終、始終、始終盯著涅布赫爾。
這只烏龜追了他三天了。
涅布赫爾煩透了。他第一次被這烏龜咬住尾巴時，一尾巴把它抽進斷墻。結果它只是抖抖甲殼上的灰，六條短腿重新邁動。
第二天，他凝聚魔力彈正面轟擊，結果那層布滿六邊形紋路亮起一陣暗紫色的微光，魔力被吸收殆盡，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涅布赫爾不信邪地加註魔力又轟了兩發，結果一模一樣，紋路亮，光芒散，甲殼完好無損。
“你他媽到底是什麽做的？！”涅布赫爾對著烏龜吼了一句。
烏龜歪頭，角度約摸十五度，配上扁平的腦袋和綠豆眼睛，看起來蠢得令人發指。
打不死，甩不掉，追不停。兩者之間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離不棄。
此刻這只烏龜正蹲在建築底部的廢墟裏，六條短腿微微打顫，甲殼的縫隙裏滲出一層濕漉漉的黏液。
它就那麽仰頭蹲著，綠豆眼睛一眨不眨。
涅布赫爾和它對視了幾秒。
“你到底想怎樣？”他問。
烏龜歪頭，又是那個十五度的角度。
涅布赫爾把臉別過去，拒絕和一只烏龜進行任何形式的眼神交流。
休息了不到半個小時，他重新啟程。落地的瞬間，烏龜的六條腿就動了起來。
咚。咚。咚。咚。
涅布赫爾磨了磨後槽牙，頭也不回地往前走。魔力消耗殆盡之前，他必須找到一個安全的落腳點。
……
正午時分，風向變了。
一絲溫熱、鮮活的人類靈魂氣息飄了過來。涅布赫爾猛地頓住腳步，眺望地平線盡頭那片灰色的高墻與金屬反光。
魔力即將見底，身後還貼著個甩不掉的怪物。理智告訴他應該繞開人類聚集地，避免暴露，但他現在最缺的就是理智。
他回頭瞥了一眼三十米外蹲著的烏龜，眼底泛起惡劣的戾氣，尾巴尖輕輕翹起來，在空中畫了個小圈。
“喜歡追我是吧？”他自言自語，視線從烏龜身上移到遠處的高墻，將魔力狠狠踩進腳底，折轉方向直沖人類據點。
風聲驟緊，身後的腳步聲瞬間變調。
咚咚咚咚咚咚——！
那副笨重的甲殼轟然加速，扁腦袋伸得老長，綠豆眼睛被氣流擠成兩條縫，跑姿蠢得沒眼看，速度卻完全不講道理。
“你還留力了是吧？！”涅布赫爾差點被氣笑了。
……
兩道高速移動的氣息驚動了沿途潛伏的所有怪物，荒草叢中、廢棄車輛下，無數生物被驚醒，嘶吼著加入了這場狂歡。
他身後的陣仗在迅速膨脹。
涅布赫爾回頭掃了一眼，罵了一聲。本來只想把一只烏龜引過去，現在變成了一整支送葬隊伍。
算了，多幾只少幾只，反正都是甩給那邊的人類。
人類據點近在咫尺。
灰色的混凝土高墻上警報聲淒厲炸響。
“敵襲——！正北方向！異變潮接近！”
墻頭上人影綽綽，重機槍的槍管調轉方向，黑洞洞的炮口越過他的頭頂，對準了他身後的異變潮。
涅布赫爾把殘餘的魔力壓榨出來，赤足幾乎擦著草尖掠過地面，速度被強行拉到了極限。
“開火！”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傾瀉而下，曳光彈道在空氣中拉出一條條灼亮的紅線，涅布赫爾在彈道的夾縫中極限穿梭，熱浪燎焦了發絲。
“操！讓開！”他對著墻頭怒吼，迎著彈雨再次加速，魔力在身前形成護盾，賭著沖過那道墻。
身後的烏龜和異變潮已經撞上了外圍的拒馬和鐵絲網，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和怪物的嘶吼混成一片。
涅布赫爾頂著墻頭人類驚恐的殺意，硬生生拔高身形，越過了高墻。
就在越過墻頭的一瞬間，體內傳來一聲輕響。
魔力徹底耗盡。
護盾破碎，懸浮術失效。涅布赫爾感覺身體一沈，從半高空筆直墜落。
轟！
他砸在了據點內部的硬化地面上，沖擊力震碎了所有的感官，槍炮與嘶吼瞬間遠去，只剩胸腔裏沈悶心跳，越來越慢。視線迅速褪色成模糊的灰白，紛亂的軍靴聲和槍栓拉動的聲音將他包圍，無數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逆著光，一個人影走到他正上方。那人脊柱挺拔，穿著筆挺的制服，手裏松松握著一柄幹凈的刀。
涅布赫爾的視線已經無法聚焦了，但他的嗅覺卻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他聞到了那個人的靈魂。
幹凈、凜冽、層次分明，最外層是冷冽的清苦，往裏是沈實的木質醇香，再往深處是他從未聞到過的、被極致的秩序感層層包裹的內核，每一層都嚴絲合縫，散發著克制而綿長的回甘。
原本已經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喉結幹渴地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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