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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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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困獸?

涅布赫爾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被鎖了。

脖頸和四肢各套著一個金屬環,鎖鏈連著床底,長度剛好夠他坐直。

好嘛,這是真把他當怪物關了。

他試著調動魔力,手腕的金屬環立刻亮起藍光。這玩意兒顯然是給人類異能者準備的,吸力粗暴,準頭卻差,堵住了主幹,細枝末節的魔力全從縫隙裏漏了出去。

涅布赫爾扯了扯鏈條,金屬環嗡嗡作響。想掙脫不難,但眼下魔力只剩兩三成,在摸清狀況前,他決定先省點力氣。

門鎖“哢噠”一聲,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來。

何闖聲進門時腳步明顯一頓,手裏的槍差點沒端穩。昨晚他在墻頭上遠眺過那個挾著異變潮墜落的黑影,一直默認那是某種兇悍的高級異變體。可現在湊近了一看——

年輕的面孔,白皙的皮膚,額頭兩側伸出的一對角弧度優美,質地細膩得發亮。一條尾巴從床沿垂下來,末端呈箭頭狀,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晃。

戴著五個抑制環,一身的傷,半靠著墻坐在那裏。

好看,危險。這兩個判斷同時從何闖聲腦子裏蹦出來。

他在離床一米遠的地方拉了把椅子坐下。程可安則靠在門邊,槍口虛壓,視野覆蓋全屋,隨時準備火力兜底。

隨著人類靠近,床上的人睜開了眼。淺色虹膜中央的垂直裂縫迅速聚焦,目光徑直落在了何闖聲臉上。

“解開。”

低沈的嗓音帶著胸腔的共振,何闖聲聽不懂這古怪的發音,但那股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根本不需要翻譯。

見人類無動於衷,涅布赫爾皺起眉,用指節敲了敲床頭的小桌,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何闖聲會意,讓門外的守衛遞了份軍用壓縮塊進來。

托盤當啷一聲擱在桌上,那雙豎瞳瞥了一眼,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受到了極大侮辱”的嫌惡。但最終他還是直挺著脊背,一口一口地吃了,全程面無表情,帶著赴死般的決絕。

何闖聲忍不住小聲嘀咕了:“還挺講究。”

話音剛落,空杯子磕在托盤上。豎瞳瞪過來,犬齒微露,喉嚨裏壓出一聲低吼。

何闖聲下意識握緊槍托,卻發現對方齜牙的同時,耳尖往後壓平了,尾巴尖豎起一瞬又迅速收回。

這是在虛張聲勢嘛。

心裏那點緊張感莫名散去大半,他松開槍托,指著自己一字一頓地放慢語速:“何、闖、聲。”接著指向門口:“程、可、安。”最後指了指對方。

那雙豎瞳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在評估這個人類的智商。

“Nebchir。”四個音節,低沈傲慢。

何闖聲試著模仿,但從他嘴裏出來的聲音面目全非。涅布赫爾眉角抽搐,嫌棄地把臉轉向墻壁,拒絕再交流。

何闖聲不信邪,試探著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欠地伸向那條從床沿垂下來的尾巴。

啪!

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尾巴抽在他手背上。

何闖聲倒吸一口涼氣縮回手,手背上已經浮起一道血紅的檁子。再擡頭,對上的是一雙寫滿“再碰剁手”的冰冷眼眸。

“脾氣還挺大。”何闖聲轉頭給程可安展示傷口。

程可安槍口微壓,冷聲提醒:“別亂撩撥,小心激怒他。”

何闖聲揉著手背嘿嘿一笑。

正說著,一個戴眼鏡的檢查員帶著設備推門而入。各種儀器輪番上陣,藍光晃了小半個鐘頭。涅布赫爾全程臭著一張臉,但並未反抗。

直到針頭刺入靜脈抽血的瞬間,他猛地睜眼,喉嚨裏炸出一聲極低頻的嘶鳴。

那聲音帶著恐怖的穿透力,何闖聲的胸腔竟然跟著劇烈共振了一下。兩個抽血的助手更是臉色煞白,針筒差點脫手。

何闖聲眼疾手快,摸出兜裏最後一塊甜味餅幹塞過去,才勉強安撫住那條狂躁拍打的尾巴。

……

走廊外,檢查員看著手裏的報告,表情十分微妙。

“異變體檢測陰性,異能無法讀取,生理指標全面偏離人類基準。”他合上記錄板,“骨骼和器官發育程度……如果套用人類生長曲線,大致相當於剛過青春期。”

何闖聲楞住:“小孩?”

“當然這只是初步推測,樣本量為零,不具備參考價值。”檢查員頓了頓,目光往拘留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帶著幾分探究,“但從純生理數據看,確實還沒完全發育成熟。”

何闖聲笑了一聲:“怪不得呢,脾氣這麽沖。”

程可安補充:“餓著肚子又帶著傷,和族群走散的幼崽,有應激反應很正常。”

交談聲順著空氣飄進拘留室。

涅布赫爾聽不懂那些人類的音節,但他能精準地捕捉情緒。惡魔的感知穿透音節的外殼,直抵說話者靈魂深處的真實波動。

此刻,門外那三條靈魂正散發著同一種令他作嘔的味道:俯身的溫和,放低視線的憐憫,拍拍腦袋的善意。

大人看小孩。

人類看寵物。

涅布赫爾的尾巴停止了擺動。

地獄那群老不死的最年輕的也活了上千年,他在他們眼裏就像一棵剛冒頭的草芽,被輪番揉搓了兩百多年。他受夠了那種充滿縱容的調笑,如今來到人間,居然還要被一群壽命連他零頭都不到的短命種用同樣的眼神俯視?

剛才那個人類,甚至還敢伸手摸他的尾巴!!

那是能隨便摸的地方嗎?!那是惡魔的尊嚴!!

涅布赫爾緩緩坐直身體,手腕上的抑制環感應到能量波動,發出尖銳的嗡鳴,藍光狂閃。

從醒來到現在,鎖鏈,掃描,抽血,餵垃圾,摸尾巴,他一忍再忍。

但被當成幼崽,觸及了底線。

擠壓的憤怒點燃壓在底層的魔力儲備,惡魔血脈中與生俱來的暴烈兇性翻湧而出。抑制環的抽取速度根本追不上魔力攀升的速度,藍光在過載中發出哀鳴。

“錚——”

五道金屬環同時崩斷,殘片濺進四周的灰墻。暗紅色的魔紋在皮膚下亮起,鎖鏈落地,涅布赫爾赤足踩上了冰冷的地板。

巨響驚動了門外。何闖聲和程可安沖進來的同時擡起槍口。

但太慢了。

涅布赫爾一步跨出,身形越過兩米距離。何闖聲只覺眼前一黑,後背重重撞上墻壁,一只冰冷的手已經卡住了他的喉嚨。

力道精確,多一分捏斷頸椎,少一分壓不住掙紮,何闖聲被鎖得發不出半個音節,只能徒勞地發出短促的氣音。

程可安反應極快,拔槍瞄準。沒等他扣動扳機,黑尾淩空抽來,卷住槍管一拽,配槍當啷一聲脫手飛出。

涅布赫爾隨手甩開快要窒息的何闖聲,兩步逼近程可安,單手鉗住對方的肩膀,將這位成年軍人壓制在椅子上。

豎瞳裏翻滾著野性與殺機,那種屬於上位捕食者的壓迫感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看著人類眼底終於浮現出的恐懼,涅布赫爾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

這才是螻蟻仰望惡魔時該有的眼神。

走廊裏響起密集的腳步聲和武器上膛聲。涅布赫爾松開手,退到拘留室中央,盯著那扇門。

嘈雜聲很快褪去,只剩下一個腳步聲。不急不緩,間距均勻。

走廊裏那些原本混亂驚恐的人類靈魂波動,在這一刻全部被壓制,臣服於另一種更絕對的秩序之下。

隨著腳步聲逼近,涅布赫爾的鼻翼翕動。

那個味道穿透了金屬門板和幾十個人類靈魂的混雜氣息,幹凈,凜冽,層次分明。

——正是他墜落前聞到的、讓他在瀕臨昏厥時依然本能地想要吞咽的靈魂。

門外的人影踏入光帶。逆光中,高大的輪廓被廊燈切割得棱角分明,男人沒有拔槍,軍裝肩章在冷光下微微閃爍。

涅布赫爾滿身的戾氣在這一瞬間出現了奇妙的停頓。他的豎瞳收縮,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兩道視線在安靜的空氣中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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