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惡魔降臨

涅布赫爾確信，他那個混賬老爹徹底瘋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裏轉了三圈，最終在他臉朝下砸進一片碎石廢墟的時候得到了印證。

“砰——！”煙塵暴起，碎石飛濺。

跨界傳送的餘波還在五臟六腑裏翻攪，人間的太陽就跟個瘋子似的往他臉上潑光。

涅布赫爾呸地吐掉嘴裏的沙子，罵了一句地獄粗口。

他撐著地面翻身，指根不經意蹭過泥土裏幾道陳舊的凹痕，但他此刻滿腦子都是怎麽報覆那個老頭子，根本沒心思細究。

赤腳踩在碎石上有點硌，他習慣性地調動魔力，想讓腳底懸空兩厘米。

魔力回路傳來一陣生澀的阻滯感，涅布赫爾沈默了。他深吸一口氣，用上了地獄十七種方言把他爹從頭到腳問候了一遍。

說好的歷練呢？！歷練就是把親兒子的魔力封掉一半，然後隨便找個垃圾場扔下來？！！

風嗚嗚地吹過廢墟。目之所及，只有幾棟歪斜的混凝土框架，生銹的鋼筋齜在外面，地上全是龜裂的路面和廢棄的鐵殼子。

涅布赫爾對人間的全部認知來自地獄宮殿裏那些落灰的古籍，以及他老爹偶爾的只言片語。地獄古籍上明明寫著，人間雖然無聊，但人類像蟻群一樣鋪滿大地，到處都是密集的聚居地。

涅布赫爾看著四周荒涼的廢墟。

蟻群呢？人類呢？

那些破書果然只配拿去燒火！！

他重新檢查了一遍身體。封印下得很刁鉆，剛好卡掉他一半的魔力，不多不少，留下的量夠他自保，但絕對不夠揮霍。

真是量身定制的父愛！

更麻煩的是，除了骨翼能勉強收起來，他頭頂那對暗紅魔紋流轉的彎角，還有後腰那根箭頭狀的尾巴，全都明晃晃地晾在外面。

涅布赫爾花了兩秒鐘接受現實，然後又花了兩秒鐘生了一輪新的悶氣。

“……故意的。”涅布赫爾咬牙切齒地下了結論，“絕對是故意的！不就是拿了你珍藏的那壇千年魂釀去泡澡，至於這樣報覆我嗎？！”

沒等他生完氣，風裏飄來一股比地獄屍坑還難聞的臭味。

廢墟陰影裏傳出悉悉索索的動靜。一只長著節肢長腿、腦袋嵌滿渾濁眼珠的肉塊從斷墻後爬了出來。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大大小小的畸形黑影從縫隙裏往外湧，慢慢縮緊了包圍圈。

“什麽鬼東西？”涅布赫爾尾巴尖本能地炸了毛，“比看門的三頭犬還醜！”

一只體型如牛犢的怪物率先發難，嘶吼著撲向他的面門。

“找死。”

涅布赫爾眼底的厭惡毫不掩飾，擡手一彈，暗紅色的魔力波紋蕩開。那怪物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悶響，碎肉和黑色黏液四下飛濺。

涅布赫爾身形微晃往後飄退半米，幹幹凈凈地避開了所有濺射。

“嘖。”他看著地上那攤還在抽搐的爛肉，眼裏的嫌棄更濃了，“真臟。”

但就這麽輕描淡寫的一擊，指尖居然有些發麻。體內被封印的魔力回路嗡嗡作響，提醒著他剛才那一下的消耗比正常狀態多了將近一倍。

血腥味一散開，原本還在觀望的怪物群瞬間沸騰了，更多的影子從遠處湧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涅布赫爾尾巴一繃，貼上後腰。他掃過一圈，快速評估了數量、分布、和個體的大致實力。這些東西大部分很弱，換算成地獄標準就是墊底的渣滓，但架不住數量太多，而且還在源源不斷地增加。

涅布赫爾果斷做出了決定——不打，跑。

太丟人了！堂堂地獄少主被一群渣滓追著跑，傳回去能被那些老家夥笑上三百年。

但他在地獄二百二十二年的人生中被迫學會的一項技能：審時度勢，能跑就跑。畢竟那些老不死的動不動就拿他尋開心，打不過就跑已經是刻進本能的反應了。

他挑了個包圍圈最薄弱的方向，腳底魔力一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而出。幾只試圖阻攔的怪物還沒碰到他的衣角，就被他周身激蕩的魔壓直接碾碎。

風呼嘯著掠過他的雙角，身後是成百上千只畸變生物憤怒的嘶吼。涅布赫爾在半空中回頭看了一眼，漫天塵土裏全是眼珠子，看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操。”地獄通用語的臟話簡潔有力。

他得趕緊找個沒這些惡心玩意兒的地方，搞清楚這是哪，研究怎麽破開封印，然後再好好規劃一下怎麽回報那個把親兒子坑成這樣的瘋老頭子。

……

異變紀元253年，西北淪陷區，深秋。

荒蕪的人間大地上，一道黑影拔足狂奔。

他赤足懸空，尾巴在身後拉出筆直的流線，頭頂的雙角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跑得很快，姿勢很帥，身後跟著一群甩不掉的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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